凡煙小說

第64章 我有些懂了

關燈
這三日, 工部所有人都幾乎泡在了臨興街附近,一日三餐都就近由趙澤瑜強行征調附近的酒樓送來,晚間也架著燈做些無需太精密的體力活, 實在熬不住的便到附近的客棧小睡一會兒。

別的不說, 趙澤瑜倒的的確確是一番土匪做派, 就像絲毫不懂人情世故一般, 不管店家好話賄賂,二話不說便吩咐官兵把守, 直接調為官用, 絲毫不怕得罪人。

這架勢連宮中皇帝都知道了, 當然也是因為那日早朝時趙澤瑜尚在臨興街和諸位大人一同泡著,有幾位大人不經意地說了說對安王跋扈行為的“民怨”。

卻不料皇帝聽後笑了笑,對眾臣道:“這孩子,雖然做事急了些, 但確實辦事利索得很,”他像尋常父親炫耀自己家孩子聰穎過人一樣, 拿起了一份折子,“看看,這是澤瑜給朕的折子,說戶部的白卿十分得用, 只一日便助他將那些拖欠隱瞞的稅銀並上罰銀盡數收繳, 大約足夠工部修覆那些被破壞的溝渠了。”

“這孩子, 又誇了工部的人勘探、建渠熟練, 能力十分不錯,很少有廢料,節約國庫,如今臨時搭建的溝渠已然可以使用, 水位已然略降了一些,不會耽誤後日使臣入京。”

皇帝略帶深意的目光從下方諸臣那裏掠過,又在方才那幾位提起“民怨”的人身上都停了幾息:“不錯,不過剛辦朕交待的差事便知道幫朕節約銀兩、豐盈國庫,辦事不怕得罪人,盡心盡力,能夠虛心求教,也不居功自滿,還在為自己只能布置些細枝末節而慚愧。”

皇帝這話中句句敲打,他或許對趙澤瑜沒有表現出的這般滿意,卻絕對是在支持趙澤瑜辦一辦這些盤踞京城、吃官家好處卻逃逸稅銀的商販,更是在敲打這些仗勢搜刮民脂、又惦記朝廷油水的王公顯貴。

群臣也只得迎合皇帝紛紛誇讚起安王的少年英才。

趙澤瑜尚且不知道皇帝拿他做筏子又在朝堂上引了諸位大人的或仇恨、或讚譽,這會兒他渾身泥灰,連臉上都一道一道的,哪怕再國色天香此刻也沒什麽形象了。他這會兒正指引著一群工匠將各店的二層打通,相鄰處以結實的木橋連接,以作為觀景臺。

他粗略地算了下,縱使繼續降雨,這啟元街到三日後也大致能有一半是全無積水的,這一部分便正常經商擺攤即可。而另一半聖朝節期間則由長汀全部征用,用這種空中連廊保證客人能夠自無水處進入店家,在二層自由選擇觀賞之位。

有些店家臉都黑得快能滴水了,趙澤瑜作風卻強硬得很。好言好語說兩遍,若是店家識敬,自然笑面相迎,和和氣氣,並且承諾朝廷稅收減去兩成;倘若扯皮耍賴,便直接強制接管。

反正趙澤瑜這兩日沒少打噴嚏,看來是沒少招人罵。趙澤瑜抹了把臉,感覺自己嘴邊的肉都麻木了。

旁邊乘風一把拉住他把鬥笠按在他頭上,又去扒他衣服。

趙澤瑜:“……”

小兔崽子反了天了是不是?

還沒等他眉毛一豎,乘風先火了:“殿下你躲什麽躲?你都傷風了。”

趙澤瑜像是碰見流氓的良家女子牢牢地捂住衣服:“那你還扒我衣服,你想凍死我啊。”

乘風快被這不懂常識的玩意兒氣蒙了,簡直不知他在江湖上那一年自己大部分時間不在他身邊這貨怎麽活下來的:“你都打了多少個噴嚏了,穿著濕衣服你想燒成炭嗎?”

趙澤瑜一邊躲乘風的鹹豬爪一邊嚷著:“那是你家殿下我被人罵的,才不是著涼了,你這沒大沒小的東西!”

乘風:“……”

被人罵難道是件很榮幸的事嗎,為什麽殿下你要用這種得意的口吻說出來?

大概是乘風的神情太過明顯,趙澤瑜腳下一點竄上了二樓,趴在橫梁上十分欠揍地搖頭晃腦道:“你這就是頭發長見識短了吧,不遭人妒是庸才,像你這種平凡的人是永遠都體會不到這樣高處不勝寒的感覺的。”

乘風:“……”

好想毆打這個臭不要臉的主上。

乘風眼神游離,趙澤瑜一眼看出他在想什麽,一只手支著下頜,漫不經心地道:“我勸你啊別想著跟上來,你也知道就算我讓你一條腿,你都追不上我,上下這般亂竄,多有礙觀瞻。”

這秦王殿下那兒到底是個什麽地方,怎麽總感覺殿下被教了這些天更加的無恥,而且是裝模作樣、優雅無比的無恥。

他翻了個白眼:“我求求殿下您對著這水照照您這副尊容吧,您這副模樣鬼都比您好看,還要什麽觀瞻啊?”

趙澤瑜那邊忽的沒了聲響,乘風擡眼再看人卻不見了,他正納悶,身後耳邊卻忽地傳來了道陰惻惻的聲音:“乘風。”

乘風心生不詳,憑著本能反應撒腿就跑,趙澤瑜卻一磕地面,輕巧地轉了一圈便到了乘風身前,那黑一塊白一塊的臉上突然露出了一圈白牙。

隨後乘風便眼前一黑、臉上一疼、呼吸一滯——這損玩意竟然糊了他一臉泥!

這人有三歲大嗎?

最初乘風只是想扒了趙澤瑜的外衣給他換一件幹爽的,誰知趙澤瑜此人小事化大的本事這般了得,發展到這個地步。

頂著一臉殿下的饋贈,乘風認為君子報仇,便在當下,當即“啪”的一下單膝跪了下來,大喊道:“屬下請殿下換衣。”

霎時間所有這條街上的各部官員都看了過來,趙澤瑜再想捂乘風的嘴已然來不及了。

便見乘風旁若無人、聲情並茂地潸然淚下:“殿下,您縱然心中焦急也要保重玉體啊,倘若因為屬下沒有照顧好您讓您生病了,屬下百死莫贖啊。”

“還請殿下讓屬下為您換衣撐傘。”

趙澤瑜:“……”

這討債東西!他趙澤瑜一世英名、風流倜儻就毀在今日了,這是何等的喪心病狂,他不就是糊了這小子一臉泥嗎?

吳尚書正過來找安王有些事便被這一嗓子驚了一下,左右看看便苦口婆心地勸道:“殿下還是換上衣物吧,這聖朝節將至,主禮官可不能出岔子。本就是工部的差錯,連累殿下勞累已然十分有愧了,若是再讓殿下病上一場,那老臣可就……唉!”

他都這般說了,趙澤瑜自然不好再耍性子,只得悲憤地換了下來——當真丟人至極,他一個習武之人,什麽時候成了嬌弱到淋場雨便得病的地步了。

他狠狠地瞪了眼撐著傘多此一舉的乘風:等我回去就收拾你。

乘風不甘示弱地看了回去:那我就告訴秦王殿下。

趙澤瑜:“……”

他這到底是培養了個侍衛還是培養了個老媽子?

總算多天降雨後,老天也動了惻隱之心,雖然仍舊日日下雨,總歸不是淫雨霏霏不見天光了。

趙澤瑜騎著馬帶著少禮官出城迎接使臣時甚至還略有日光透了下來。

少禮官不比主禮官要求良多,選拔準則唯有容貌禮儀,因而大多是十八歲左右的人,也較為活泛,其中一個最小的道:“殿下當真有福氣,連老天都向著殿下呢。”

趙澤瑜與他們相處幾日,也並非全然陌生,聞言笑了下道:“子言,你這不就胡說了,前幾日老天淋了本王多少雨,可沒見老天留手,廢了本王多少件衣衫。想必這會兒便是照拂大啟,讓大啟官服免於受難,本王可不敢想這等好事,只盼著以後有差事時老天能收了神通。”

後面幾人都忍不住微微樂了起來,沒辦法,趙澤瑜比他們都小了近四歲,很難不下意識地照拂他。

唯有那方才說話名為“子言”之人旁邊的一人拐了下他,對他皺了皺眉,示意他方才說話不當心。

“連老天都向著殿下”,這話對皇室之人是能亂說的嗎?

不過也不知這位殿下是無意還是敏銳,十分自然地蓋了過去。

正說話間,遠處有旗幟沙塵,隱隱能看到人影,趙澤瑜打了個手勢,幾人瞬間端正無比地坐好了。

第一隊使臣入京,自此便宣告了本次聖朝節的開端。

早在入大啟之時,各國使臣便已然由朝廷派遣金吾衛一路護送,每日抵達的使臣在城外驛館先行修整,分別於巳時與申時入城。

趙澤瑜拱手見禮:“大啟主禮官趙澤瑜奉皇命在此代我大啟陛下迎接諸國使臣,諸位遠路而來、長途跋涉,請隨本官入城,修整後再行覲見我朝陛下。”

一路行進,後面八人幾乎連大氣都不敢出一樣,肩背筆直,絲毫不敢有一絲一毫超出禮儀之處。畢竟都只是十八歲的少年,頭一次見到這般多的外國使臣,雖向來以天/朝上國自居,但真到此時還是十分緊張。

倒是趙澤瑜,在他哥與老師面前沒少叫苦連天,日日嚷著又累又煩,到了此時反倒是最平常的一個,見著這些使臣渾似平日在集市見到許多百姓一般,心中毫無波瀾。

大抵是他見著皇帝都毫無敬畏,更別提什麽使臣了。

由於工部一早便清理了啟元街上殘留的障礙之物,且將水中汙穢盡力吸附出去,趙澤瑜向下看去,這水也算得上較為清澈,並不會造因視線不清造成馬車顛簸。

路過街口之時,在兩邊好奇觀望的人群中,趙澤瑜看到了便服的吳之章與白笙,說不上多麽欣喜,卻是長長地松了口氣。

總算,工部、戶部等幾日不眠不休的努力並未白費。

趙澤瑾略微點了下頭,輕得幾乎無人看見,這是一個只有真正患難與共、同心協力過的人才能體會得到的肯定。

趙澤瑜心中忽而想起那一日老師說他孩子話,當時不解如今卻似乎有所感悟:“老師,兄長,我似乎有一些明白了。”

作者有話要說:  小瑜:就是這樣奇奇怪怪的勝負欲

蠢作者年少輕狂的時候因為比較愛熱,經常下雨天穿裙子、大冬天出門不穿羽絨服,降溫也死活不加衣服,並且深刻地引以為榮,現在回憶起深覺這就是中二期的智障行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