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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唯小人難養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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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澤瑾從天牢出來時,迎頭便看見了抱著雙臂木頭樁子一樣戳在門口的趙澤瑜。

這位小爺冷著個臉,活像是被誰欠了八百兩銀子似的轉頭就走。

趙澤瑾快步走了兩步,跟著趙澤瑜一起上了馬車:“小瑜,來了怎麽不進去?倒在外面吹風。”

趙澤瑜瞟了他哥一眼,不陰不陽地道:“我這垂髫幼童、廢物傻子,怎敢進去聆聽秦王殿下宏偉大論,也配聽得秦王殿下玲瓏心思?”

趙澤瑾:“……”

他從前竟不知小瑜這一張嘴損起人來倒也犀利得很。

也不知秦王殿下是什麽癖好,瞧著張牙舞爪陰陽怪氣的趙澤瑜,倒感覺像是自礦間不經意發現了什麽珍奇晶礦,頗有興味,甚至想將弟弟逗得再氣一些。

咳了一聲趙澤瑾也自覺這心思不端莊得很,急忙壓了下去,令人如沐春風地道:“哪裏的事,小瑜莫要造我的謠,你想問什麽,哥都回答你。”

趙澤瑜有些狐疑地看著趙澤瑾,正奇怪他今日怎的這般大方,便聽這人慢悠悠地又補了一句:“只限今日天牢內之事,其他的哥改日再告訴你,如今時機未到。”

趙澤瑜:“……”

這哥果真還是扔了吧。

話雖如此,好不容易趙澤瑾剛剛松了些口風,趙澤瑜自不會和自己的好奇心過不去:“今日你見的人是盧雲帆吧。”

趙澤瑾十分欣喜地道:“我們小瑜真聰明。”

趙澤瑜一臉冷漠地看著他哥,只覺這張往日俊逸非常的臉現在看著很叫人牙癢,一臉滄桑地道:“秦王殿下,我今年十四歲,不是三歲。”

“前戶部尚書這種貨色,你應當不大能看得上,更何況,他和陳氏綁得太緊,不可能撬出什麽有用的東西。平寧侯更是廢物一個,哪裏配占用我們經天緯地的秦王殿下一丁點的心思?”

“我思來想去,吏部尚書盧大人突然倒戈一擊,這時機實在太過巧妙,和陛下的暗影回來幾乎趕在了同一時刻,不過短短一個多時辰便塵埃落定,沒給陳丞相半分籌謀反擊的機會。”

趙澤瑜目光灼灼:“秦王殿下,是你教過我,這世上沒有巧合之事,怎樣,不打算和我說說嗎?”

趙澤瑾卻沒了方才那些招貓逗狗的逗人心思,看著趙澤瑜半響,卻突然來了一句:“小瑜,我有時希望,你若是不這般敏慧該多好。”

趙澤瑜:“……”

他哥可實在是越來越會說話了。他沒好氣地道:“怎麽,秦王殿下難不成還想讓我當一個整日被你唬得心寬體胖的小傻子嗎?”

趙澤瑾嘴角有笑意,卻未達眼底,其中有些說不出的惆悵:“那樣又有何不好呢?反正哥總是能護著你一輩子的。”

回應他的卻是趙澤瑜的一挑眉:“那可不好意思了,秦王殿下,是你把我的目光伸向了天下之遠,現在又想讓我囿於一方?晚了。”

趙澤瑾糟心地瞧了一眼弟弟,感覺自從自己這次出來,好像不小心開啟了弟弟什麽不一樣的轉變,總感覺一個看不住這小子就能浪出自己保護圈。

而且不說別的,就這小崽子現在這股蹬鼻子上臉的勁就夠讓人頭疼的了。

秦王殿下三省了一下吾身,實在是不明白他不過就是暫時給小瑜留了個懸念怎麽就能把人氣得一連幾日都不和他好好說話。

真真是唯小人難養也。

他長長地嘆了口氣,趙澤瑜斜了一眼,冷哼一聲:“怎麽,秦王殿下這是煩了?也對,像我這樣脾氣不好的弟弟,哪裏有小時候的二皇子招人喜歡呢?畢竟人家可是玉雪可愛,哪裏像我這樣招人煩呢?”

趙澤瑾:“……”

他覺得他現在頭頂上的“冤”字能頂破馬車頂了,他不就是為了糊弄陛下隨口一說嗎?

這翻小賬的能力簡直和曦兒一模一樣,他頭疼道:“小瑜,你不要和曦兒學這些腔調。”

趙澤瑜歪了頭看看他哥,平淡道:“哦,過幾日我便和嫂嫂說你膩煩我們了。”

趙澤瑾:“……”這小子是土匪嗎?

“來,對對對,這兒,給我再紮個草人。”

“要身高比我高半頭,腰身挺拔,四肢修長的,還有臉,臉必須得是俊逸無匹的。”

乘風:“……”

縱然他十分高興殿下的活力,但不代表他現在不想打死這個在一旁躺著看熱鬧把他支使得馬不停蹄還給梯子上天的混賬主上。

讓一個草人腰身挺拔、四肢修長、俊逸無匹,您怎麽不找個神仙給您變出來呢?

他冷笑一聲:“您可別唬我,冒犯親王這種事,我可不敢幹。”

趙澤瑾在後面被穆雲攙著,笑吟吟地看著趙澤瑜躺在搖椅上,囂張跋扈地頤指氣使、陰陽怪氣。

看起來就跟沒聽出來他家親弟弟要拿自己紮草人似的:“小瑜,既然知道自己矮就聽許院首的話,別貪黑,每日均衡些葷素,多習武,別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

話音剛落,便見那搖椅上的人怒發沖冠地瞪著自己:“小爺才十歲有四,小爺不矮。”

趙澤瑾故意低了下頭,十分好說話:“好好好,我們小瑜身高九尺,挺拔巍峨,絕對比那草人還要高上半頭。”

趙澤瑜:“……”

為什麽進了一趟詔獄之後他那個端莊穩重和藹可親儒雅俊秀的哥會變得這麽無恥啊?

穆雲為人老實,實在是不大能跟得上兩人的機鋒,但身為統領,該有的直覺卻特別敏銳,總感覺八皇子身上冒著一股直沖雲霄的殺氣。

這混蛋哥哥自己一大堆事還沒解決明白,這兩日盤問他都是一副時機未到的做作高人模樣,看得趙澤瑜時時想犯上揍人一頓,現在竟還好意思在這兒消遣他?

趙澤瑜冷笑了一聲,在心中道:等你傷好了之後回秦王府,我看你怎麽辦。我束手無策,難不成嫂嫂還沒辦法治你了嗎?

趙澤瑾只覺不知從哪兒來的一股風,吹得他有些心裏發毛,乘風見狀道:“許院首可說了,兩位殿下現在臟腑虧損、氣血兩虛、神疲乏力,特別是秦王殿下有外傷、我們殿下有內傷,出來透透氣尚可,但不可涼汗著涼,招致風邪。”

二話不說,兩人立刻進了屋,現在唯一能讓趙澤瑜忘記和他哥冷戰的只有許院首的嘮叨。

乘風跟在後面還想接著說,趙澤瑜閉了閉眼,平靜地道:“你再多說,我就去跳湖。”

乘風:“……”

這什麽二百五主上?

趕緊把這碎嘴子打發了下去,趙澤瑜感覺空氣都清爽了,裏面散發著名為清凈的芬芳。

趙澤瑾有些心有餘悸:“小瑜,你從哪兒招來的人?我看他倒該去做許院首的徒弟。”

正想接話,趙澤瑜忽地想起既然“許院首第二”走了,那麽他和混蛋哥哥的賬還沒算清呢,當即極有骨氣地冷哼一聲:“至少他聽我的話,不像某些人,呵,我在人家心裏就是個傻子。”

趙澤瑾在一旁微微笑了起來:“沒事,哥都說了,傻了哥也能養著你。”

趙澤瑜:“……”

他覺得某些人是真想在傷好之後打一架,便聽趙澤瑾道:“好了,你不是說想聽聽前因後果嗎?該來的人來了,也不知對我不理不睬的某個小孩還想不想聽?唉,看來人家是真不屑來聽,我還是自己去吧。”

下一瞬,他眼前多了道陰影,趙澤瑾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家把“我很生氣”寫在臉上的弟弟,識趣地沒有接著逗下去。

趙澤瑜瞪了趙澤瑾一眼:“還不走嗎?”

趙澤瑾挑了挑眉,示意穆雲帶路。

這長新宮幾乎是趙澤瑾一手布置的,自然了解非常。趙澤瑜被趙澤瑾帶著向後面走去,都稍稍有些陌生——長新宮中只有幾人,後面的房間一直都閑置著,他都沒來過幾回。

走到一個十分偏僻的房間門口,趙澤瑾對穆雲示意了一下,穆雲便在門口守著了。

趙澤瑜正好奇,迎面便襲來一陣風,他本能地腳尖點地,身體向後仰去,左腳發力轉到一旁,擡腿在來人的手臂上借了力便輕輕地與來人拉開了距離。

“行啊,小殿下,一別數月,輕功沒荒廢。”

這熟悉的嗓音,趙澤瑜一擡頭,便看到了身著東宮府兵衣物、氣息平和的人,驚訝道:“武清鋒?”

趙澤瑾已然在一旁坐下倒好了茶:“行了,小瑜還有傷在身,點到即止,都過來坐吧。”

武清鋒撇了撇嘴:“就知道秦王殿下您最偏向小殿下了。”

趙澤瑾但笑不語,其神情表現的卻明明白白,我的弟弟,我不偏心他偏心誰?

趙澤瑜將武清鋒上下打量了一番,將武清鋒打量得渾身不舒坦:“我說小殿下,我知道我一表人才,但你實在不用用這般敬佩的眼神看我的。”

趙澤瑜嘴角一抽,一臉不忍直視地問他哥:“那個該來的人就是這不靠譜的貨?”

眼見兩人又要打到一起去,趙澤瑾輕輕把杯子放在桌子上,嘆了口氣:“都坐下,都是不小的人了,怎麽一見面就跟小孩似的?”

趙澤瑜“呵”了一聲,跟趙澤瑾告狀:“這人重貓輕友,我都快被貓撓成條了他還護著那貓,虧你當初還千叮嚀萬囑咐地讓他照顧好我呢。”

武清鋒瞪大了眼睛:“我還沒說你天天禍害我家貓呢,你不招它,它能撓你?”

這兩人當日在江湖之時在一處超過一刻鐘便要吵得不可開交,如今數月不見,倒是在這等“愉悅”的氛圍中徹底將那些許的陌生感拋諸腦後,唯一的出息便是和對方互扯頭花。

“砰”的一聲,只見趙澤瑾將杯子扣出一聲悶響,笑得春暖花開:“我們可以開始了嗎?”

兩人不由得咽了咽口水,一同乖乖地點了頭。

作者有話要說:  小瑜:要抓住事物的主要矛盾

許院首和碎嘴子嘮叨時:要和某混蛋哥哥組成反嘮叨統一戰線

這倆人不在:攘外必先安內,先冷戰再說

從前,小瑜:我哥就是那天空中最亮的星,是光,是唯一的神話

現在,河豚瑜:我哥怎麽這麽混蛋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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