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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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寧在老爺子門外等了一個多小時,喝了五杯水,上了一回廁所。

然後門終於打開了。

符寧往裏瞧了一眼。

嚴老爺子坐在椅子上,背上批了一個貂皮鬥篷,腿上仍舊是那個繡花蓋毯,但是旁邊桌子上的銅制器皿已經挪走了,房間裏窗戶打開,香料的香味已散,只有風吹過徹骨的涼意。

老爺子似乎老了好幾歲。

大概他也想不到,算計了大半輩子,臨老會被自己的兒子和兒媳算計。

一家子冷血動物。

符寧心想。

嚴老爺子招手讓他進去,符寧照做,進門的時候和先前那個穿白色制服的人擦肩而過。對方深深看了他一眼。

這個找回來的孫少爺,估計也不是好惹的。

符寧乖巧地站在一邊:“爺爺。”

嚴老爺子咳嗽了幾聲,看他的眼神裏充滿了探究和審視。

符寧挺直腰背任他打量,眼神純澈但絕不愚蠢。

“老秦,他這個樣子,才像我年輕的時候。”

老秦替嚴老爺子裹了裹鬥篷,然後命兩邊的人把窗戶關上:“卻有老爺當年幾分風範。”

嚴老爺子點了點頭,忽然說:“今天晚上的宴會取消,你回學校去上課。”

符寧驚訝了一瞬,隨即乖巧地說:“好的,爺爺。”

他沒有多問,既然取消,那自然上一輩子的事也不會重演。

只是到底有些意外。

老秦送他出去的時候提點了一句:“嚴峰心懷不軌,季紅不會讓這個宴會順利進行的。老爺子是為了保護你。”

符寧這回沒忍住,直接驚訝地張了張唇。

老秦沒再多說,吩咐了司機送符寧回去。

蝴蝶煽動了翅膀,在太平洋卷起了一場風暴。

符寧回到宿舍,給他媽媽打了通電話。

嘟嘟嘟——

一陣忙音過後,電話裏響起熟悉的聲音:“你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請稍後再撥。”

符寧掛掉電話,嘆了口氣。

事情的發展不像他想的那樣,那他重生的優勢(知道劇情的發展)就蕩然無存了。

現在就指望嚴老爺子能擺平嚴峰了。至少,目前他是安全的。

符寧想到這裏,輕輕嘆息了下。

豪門無父子,真是冷酷堪比帝王家。

符寧打開衣櫃,拿出屬於江嶼的那件校服,進了衛生間。

舍友進來的的時候看見符寧在手洗衣服,奇怪道:“幹嘛不用洗衣機?”

符寧隨口道:“這是別人的校服。”

舍友眼神立刻變得怪異起來:“江嶼的?”

“嗯?你怎麽知道?”

舍友:“我看了帖子……”

“哦。”

沈默無話。

過了會,舍友吞吞吐吐地問:“符寧,你和……江嶼……”

“啊?”符寧洗完一遍衣服正打開了水龍頭準備用清水過一遍衣服。嘩啦啦的水聲很吵,符寧沒聽清,他關掉水龍頭,問,“你說什麽?”

舍友抵不過八卦的心問:“你和江嶼是真的?”

符寧搓了搓衣服:“什麽真的假的?”

“就貼吧上說的那些。”

“假的啊。”符寧說,“江嶼那根木頭,怎麽可能早戀。”

舍友又沈默了。

“正常人下意識不應該是澄清性向嗎?”

符寧:“啊?是這樣嗎?”

舍友認真地點頭,然後自顧自推理:“所以你是同?”

符寧只靜靜地看著舍友。

算是默認了。

舍友立刻表情豐富多彩起來,結結巴巴地說:“我……我喜歡女孩子的。”

符寧無語道:“放心,我不喜歡細狗。”

舍友:……

符寧說完重新擰開水龍頭,餘光瞥見舍友還沒走,反而靠近了他旁邊。

“已經是幫洗衣服的階段了啊……”

符寧不知道舍友腦子裏在想什麽,把衣服沖了一遍水,擰幹。

“江嶼看著身上也沒多少肉,不是也挺瘦的?”

拿了根衣架晾衣服的符寧頓了頓,然後說:“嗯,下次有機會我給你拍個他果照。”

舍友立馬搖頭:“算了算了,我怕被江嶼揍。”

符寧洗完衣服,給江嶼發了微信。

【符寧:校服周一還你。】

發送完微信後,符寧坐在桌子邊開始寫雅思模擬卷。

旁邊是被堆放起來的競賽書。

競賽的獎狀他前兩年拿了很多,大概是糊墻的程度,高三剛開始,符寧本來也打算參加競賽的,但是上輩子被嚴家的事一摻和,他就完全放棄了競賽。

現在想起來,覺得上輩子的自己簡直太蠢,為了莫須有的罪名放棄了自己的一生。

後來不知道是誰幫他報名了競賽,收到準考證的時候他還楞了一下。

當時他整個人都是低迷的。

轉眼就把準考證撕了,丟在了後面的垃圾桶。

這時,存封的記憶一角忽然鮮明起來。

他扔準考證的時候,經過最後一排。

本來應該趴在桌子上睡覺的江嶼沒有在睡覺,他的校服外套裏面穿了一件帶帽衛衣,黑色的帽子蓋住了他的頭,視線短暫地停留在垃圾桶內那個被撕碎的準考證上,然後擡頭看了眼符寧。

那時候看符寧的眼神太多了,多是飽含譏諷的,輕蔑的,詛咒的。

只有江嶼,不帶任何情緒。

因為他只看了一眼,就又趴著睡了。

像是被路過的人驚擾了睡眠一樣。

現在已經無從知曉到底是誰幫他報名的競賽。

或許是老何,也或許是江嶼。

符寧刷完雅思的題,重新撿起旁邊的競賽輔導書。

周一升旗儀式,老何在前面一個個檢查儀容儀表,走到最後,一眼就看見了穿著白色球衣的江嶼。

“江嶼,你校服呢?”老何皺眉。

江嶼手插兜裏,褪色成了淺黃色的發梢都在向老何挑釁。

“你去後面那棵樹旁邊站著。”老何把江嶼發配了,有不滿意,瞪著眼道,“明天叫你家長過來。”

江嶼擡眸:“他們有事。”

“有事也過來!”老何沒好氣道,“有什麽比兒子的教育重要?”

江嶼眉眼疏懶,好像就是要杠老何:“多了去了。”

老何擰眉,正要教訓兩句,江嶼又補充道:“你可以自己打電話叫他們過來。”

老何:“……”

升旗儀式結束,江嶼回到教室,看見符寧正在扒拉什麽東西。

他走過去,符寧看見他,遞給他一個袋子。裏面是他洗好的校服。

江嶼拎著袋子瞥了一眼,語氣涼颼颼的:“你不如過年還給我。”

符寧認真地考慮了下可行性:“也可以,我櫃子挺大,放一件衣服也沒關系。”

江嶼氣結。

符寧不好意思地說:“我忘記了,當時我已經在隊伍裏,升旗儀式已經快開始了。”

“再說,我也沒想到你能沒穿校服過來。”

“……”

“好吧,我的錯,我請你吃飯?”

江嶼終於動了動眼皮。

符寧:“下午放學,後面那條小吃街的烤肉。”

江嶼擡了擡下巴:“嗯。”

符寧嘖了一聲,叮囑道:“那你好好聽課,馬上就要月考了。”

第一節 課是語文課,鐘文華宣布了上次默寫的結果。

“點名表揚一下江嶼同學。”鐘文華在講臺上說,“他不僅全默寫出來了,而且一個字也沒錯。”

全班像是被鬼附身一樣,驚悚地回頭看江嶼。

從來只是出現在批評名單裏的人,突然被老師點名表揚,這個世界多少有點魔幻。

周洲越想越覺得哪裏不對。

江嶼他了解,那是絕對不可能被老師表揚的人。

他滿腹懷疑地看向江嶼,然後埋頭偷偷拿出來手機。

昨天他跟江嶼道歉又送禮,終於又進了“快樂小組”群。本來他打算好好做人,猥瑣發育的,但是這個世界太魔幻,他完全忘記了自己說過的話。

他在群裏發問。

【周洲:@嶼哥,你被人附身了還是又有啥高科技?】

等了很久,終於等到手機一聲震動。

【江嶼:屁都沒有】

雖然說話比較糙,但是周洲提起的心放了下來,這狂野的語氣,還有上課偷偷玩手機,是江嶼沒錯。

還沒來得及放回手機,鐘文華已經站在了他面前。

“站起來。”

周洲磨磨蹭蹭站起來。

鐘文華伸出手:“手機交出來。”

周洲搖頭否認:“鐘老師,我沒玩手機。”

鐘文華:“我都看見了。”

周洲:“……”

把周洲的手機沒收走,鐘文華說:“別以為你們的小動作我看不見,有興趣你們自己站在講臺上看一看,底下的一切都看得一清二楚。”

“好了。”鐘文華把周洲的手機放在講臺一邊,“開始上課。”

鐘文華上課喜歡點人回答問題,以前他都是點前排的人,這回他掀起眼皮,把視線落在了最後一排。

“江嶼同學,你來翻譯一下這句話什麽意思。”

全班的視線又唰得一下全部往後看。

其中有不少同學的視線時而落在符寧身上。

這句話的通假字還有關鍵詞的意思,都是江嶼問過他的。

他相信江嶼的記憶,只要問過一遍就不會忘。

江嶼站起來,緩緩開口:“跟親戚談心使我愉悅,彈琴讀書使我忘記憂愁。”

鐘文華沒料到江嶼真的背了下來,擺手讓江嶼坐下。

這篇文章過了一遍後,鐘文華合上書走下講臺,說:“這篇課文上周讓你們背過,最後一段抽一個同學來背一下。”

符寧有不好的預感。

“江嶼同學,你來背一下。”

周洲:“?”這四眼仔是盯上嶼哥了?

鐘文華帶著一副金絲框眼鏡,喜歡穿白襯衣,一副典型的書生模樣,那些調皮的男生們喜歡叫他四眼仔。

要論他們最討厭的老師當屬“四眼仔”鐘文華了。

主要是鐘文華實在是看他們不起,其他老師最多不管他們,鐘文華卻總是上課明裏暗裏嘲諷他們笨。

剛回答完問題,凳子還沒坐熱乎的江嶼又站起來。

鐘文華已經從過道走到了最後一排,站在了他旁邊,左手拿著課本,右手扶了扶。

作者有話要說:

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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