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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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中教學樓的外觀是紅色的,屹立在晚霞和夕陽中,仿佛要被氤氳了進去。

臨近放學,學生們上課的註意力都不那麽集中了。

符寧也無心聽課,他一只手支撐著腦袋,盯著試卷上的分數出神。六門科目總分679,如此遙遠又如此鮮紅的記憶,刺得他眼睛發澀。

前世最令三中所有老師心痛的學生,高中前兩年都是年級第一的符寧,在高三忽然成績一落千丈,最後分數僅有五百多,上了一所普通的211學校。

班主任老何勸符寧覆讀,符寧堅定地拒絕了,並且把高中所有相熟的人的聯系方式都拉黑,暑假一過,就背上行囊遠離了這個城市。

後來老何輾轉多時,又聯系上了符寧,他讓符寧再考慮一下,符寧當時的精神狀態不佳,將不遠萬裏為他而來的老師拒之門外。

此時老何在講臺上奮筆疾書,後腦勺上幾縷白發剛好落在夕陽的餘暉裏。

符寧怔怔地看著,心想,這真的是命運可憐他,讓他重新來過了嗎?

十幾年前,三中還是按照排名安排位置的,符寧坐在第一排,同桌是個戴眼鏡的女生,此刻在認真記筆記。他趁著老何再次板書的時候,悄悄看向了最後一排靠垃圾桶的位置。

男生趴在桌子上睡覺,一手放在桌面上,另只手放在腦袋下面做枕,細長的手指扣在桌面上,指甲圓潤幹凈,指骨明晰。

也許是感覺到有人在看他,他手指微動,埋著的頭忽然擡起,眼睛微微睜開,漆黑的瞳仁直直地看過來。

符寧心臟一跳,但是並沒有躲開,隔著大半個教室,和男生對視了幾秒。

江嶼沈默了幾秒,然後換了只手換了個方向接著睡。

同桌周洲用筆頭捅了捅也在睡覺的前桌鄧佳新,小聲說:“你和嶼哥昨晚開黑到幾點?怎麽一個兩個這麽犯困?”

“沒很晚啊,也就十一點吧。”鄧佳新睡迷糊了,說話聲音很大,

忽然,老何手上剩下的半截粉筆頭從講臺上越過八排課桌,精準地落在了鄧佳新的課桌上,啪嗒一下,聲音輕微,卻吸引了全班的註意。

大多女生都借著這場變故偷偷看向鄧佳新的後排——江嶼,或兩眼閃爍,或臉頰微紅。江嶼成績不好,上課不守紀律,但是長得好看,一張臉像明星一樣,五官輪廓分明,劍眉斜飛,襯著一雙精致的桃花眼,英氣又勾人。

在年級裏有很多關於江嶼的傳聞,比如會抽煙,打架厲害,打游戲也厲害,是年級那群壞男生裏的老大。

這樣獨特氣質的男生,是很多校園女生偷偷暗戀的對象。

老何拿起一邊做擺設的教鞭拍了拍講桌,嚴肅道:“鄧佳新,你一個,周洲一個,還有江嶼,你們三個成天鬼混,都高三了,還不聽課你們是真的想去天橋底下討飯?”

周洲小聲嘀咕:“那倒不至於,嶼哥家裏有錢。”

老何年紀大了,但是耳朵很靈,於是周洲也挨了一粉筆頭。

江嶼沒再睡了,懶散地捏了捏手腕,往後靠著坐直,瞬間比周洲高了一個腦袋。

周洲頓覺壓迫感,在眾多同學(關鍵是女生)的視線下,也挺著脊背坐得筆直。老何滿意地點點頭,看向試卷:“最後一道題……”

下課鈴聲響起,老何並沒有立即下課的打算,他語速加快,誓要把這張月考卷子的內容講完。

符寧揉了揉太陽穴,雖然有些頭痛,但他發現自己現在頭腦非常清晰,精神狀態也很好,老何講的每個知識點在他看來都很簡單。

不只是人回來了,他的整個狀態都回來了。

教室後排有些躁動,窸窸窣窣的聲音都在提示這老何要下課了,江嶼終於不睡了,他胡亂薅了薅頭發,和其他人一樣準備下課就走。

“嶼哥,”周洲湊過來小聲說,“天下網吧我已經定好了四個位置,這裏完事我們就沖。”周洲說話的時候努了努嘴,朝向正在兩倍速講課的老何。

鄧佳新耳朵豎了起來,聞言翹著椅子往後靠了靠,身體連著椅子都往後撞到了江嶼的桌沿:“老何還不下課,急死人了。也不看看有誰在認真聽課?你看連年級第一都沒聽呢。”

江嶼擡眉,又往斜前方看了過去。符寧手上握著一支筆,呆坐著半晌沒動,老何的視線偶爾瞟過他,卻半分沒有不滿,反而滿臉慈愛。

江嶼對老何的雙標早已習慣。

“在老何眼裏,符寧這是在思考,不叫走神。”鄧佳新揶揄道。

符寧的確沒在聽課,老何講的東西,對他來說太簡單了。不過這次考試的分數卻不是太好,雖然仍舊是年級第一名,但是分數卻不是他平時的水平。他已經想不起來這一年發生了什麽,但估計,那個女人的電話已經打來了。

因為頭疼,加上重生得太過突然,他需要冷靜下,因此,他一邊按著太陽穴,一邊瞇著眼睛休息。

“好了,今天課就到這裏,下課後大家好好覆習下,試卷上有不懂的可以來我辦公室找我。”

老何手臂夾著書和卷子,離開了教室,隨後教室裏的氣氛如沸騰的水瞬間炸開,和走廊外的喧囂熱鬧融為一體。

鄧佳新一邊提起書包,一邊頭往後扭,不再壓抑音量,興沖沖道:“江嶼哥,走走走。”

江嶼起身,忽然似有所感,又偏頭看向斜前方,再次和符寧的視線正對著。

符寧抿了抿唇,坦蕩地與江嶼對視。

江嶼挑眉,覺得這個年級第一今天有些意思。

周洲走了兩步看江嶼沒動靜,於是回頭:“嶼哥,你看什麽呢?”

江嶼說道:“沒看什麽,走吧。”

“哦。”周洲看了眼江嶼剛剛看的方向,教室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多數是去趕食堂晚餐的。

符寧此時剛離開座位,他的同桌徐燕燕還在埋頭補老何的筆記。

似乎明白了什麽,周洲轉過頭悄聲和鄧佳新說:“你覺得,嶼哥是不是對徐燕燕有意思?”

鄧佳新:“?”

周洲八卦道:“我今天看嶼哥兩次看徐燕燕了。”

鄧佳新:“拉倒吧,嶼哥絕情的人設不倒。”

江嶼平時和他們在一起,對關於女生的一切話題都不感興趣。如果是修仙世界,江嶼修的一定是無情道。

“而且嶼哥說他喜歡漂亮的,徐燕燕雖然長相斯文秀氣,但是還不如她同桌符寧漂亮呢。”

周洲撓了撓頭:“那剛剛嶼哥總不能是在看符寧吧?”

江嶼面無表情地走過去,借著身高的優勢,一手一個後衣領:“還走不走了?嘰嘰歪歪什麽呢?”

“走走,我定的6點呢,再不走就遲了。”周洲無心八卦了,惦記著去網吧,“我還點了外賣,烤雞翅,也是6點送到。”

符寧走在教學樓和食堂中間的小路上,這條小路人比較少,前面有一個小型的湖泊,形狀像心型,是三中傳聞中的早戀聖地,兩邊大樹的後面有偷偷戀愛的小情侶坐在那裏看湖。

符寧在食堂吃完飯,然後一個人慢慢回到宿舍樓,憑著記憶找到自己的寢室,然後從抽屜裏拿出手機。

果然……

手機上有幾條來自陌生號碼的未讀短信,符寧看都沒看全部刪除,然後點開通話記錄。

看著頁面上連續四五個撥過來的號碼,符寧眉眼收斂起,冷淡地把那個號碼拉進了黑名單。

然後符寧點開班級的微信群,找到了江嶼的微信號,申請添加好友。

剛打完一把游戲的江嶼感受到褲兜裏手機的震動,拿出來一看。

“怎麽了,嶼哥,點準備重新匹配。”周洲催促,“我上周單排掉分太快了,嗚嗚,趁機帶我補回來吧,我專玩輔助奶你。”

“嶼哥?”見江嶼沒回他,他轉頭看向旁邊座位的男生,只見男生盯著手機出神,一向寡淡默然的神情裏居然透出一絲……

“嶼哥。”周洲放大了音量喊他,伸出手拍了拍江嶼的肩膀,江嶼條件反射般的按下手機電源鍵將手機鎖屏。

怎麽好像做賊一樣。

周洲驚奇地看著江嶼。

江嶼反應過來自己有點不對勁,煩躁地“嘖”了聲,然後丟開耳機站起來,說:“我出去抽根煙,你們先開。”

周洲:“……”

第二天早讀課的時候,老何拿著一本花名冊進來宣布:“同學們,從現在開始我們每個同學都要組一個學習互幫小組,一個成績靠前的同學,帶一個成績靠後的同學,兩人同桌,期末的時候,提分最高的一組,主任有獎勵。”

底下的學生你看我我看你,嘰嘰喳喳地討論。

“我昨天就聽我媽說是學校被查了,不準搞排名制度排座位。”周洲小聲道,“學校動靜很快啊。”

鄧佳新:“你媽媽消息挺靈啊?”

“嗐,這事家長群都在傳,這種小道消息有時候很準的。”

“好了,”老何咳嗽一聲,視線在學生們臉上逡巡,“有沒有自願報名組隊的?”

學校搞了兩年的排名制,此時基本都形成各自的小圈子,成績好的和成績好的玩,成績一般的和成績一般的玩。

這一時間沒有人舉手也在老何的意料之中。

“沒有的話那就……”

“老師,我和江嶼同學一組吧。”

老何話沒說完,就被熟悉的聲音打斷,他驚訝地看著符寧。

符寧站了起來,他個子很高,站起來後就顯得課桌很矮,長手長腳的拘束在那方寸之地,好像原本就不應該屬於這裏。

“我搬過去和江嶼同學坐吧。”

老何楞了楞神:“好。”

符寧收拾了書包,從徐燕燕身後走出來,然後徑直走到了最後一排。

“同學,不好意思,我們暫時先換個位置。”他站在周洲的前面,禮貌地請人讓開。

周洲沈默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

“啊?第一排?”周洲扯了扯嘴,看向第一排的位置。

這個位置也太前面了,直接和各科老師面對面。

他看了看符寧,符寧的薄唇微微向上彎著,他又看了看老何,老何含笑看著他。

面對老何和全班同學的註目,周洲一邊思考著待會怎麽求救,一邊慢吞吞地收拾東西。

在周洲起來後,符寧將書包放在桌面上,偏頭看向江嶼,嘴角微微勾起:“請多指教,江嶼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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