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反轉 那我證明一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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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芯哭累了就埋在他懷裏小聲抽泣, 陸懷銘捏捏她的臉退開些，“失水過多，我去給你倒杯水, 等會兒。”
哭完後理智回籠，寧芯自己也有點遭不住, 聽他那麽一說，擡手推了他胸膛一下, 示意他去，未料觸手一片濕滑，都是淚水。
寧芯不好意思地抓著被子蒙住了臉。
“悶不悶？”陸懷銘使壞地拽了下, 沒用力。
抓著被子的瘦白手指倉惶攥緊, 微弱的聲音透過被子悶出來, “你煩不煩？！”
陸懷銘輕笑了下, 沒說話, 起身走開了。
寧芯聽見開門的動靜，探出頭來，掀開被子, 火急火燎地進了衛生間。
鏡子裏的人杏眼通紅水亮, 臉上掛著亂七八糟的淚痕，頭發也跟雞窩似的，因為沒睡好, 黑眼圈也很重。
這就是時隔兩個月的重逢，跟她之前想的煥然一新、刮目相看、小別勝新婚、幹柴遇烈火, 隔了十萬八千裏。
怎麽就，哭成那樣啊……寧芯郁悶捂臉。
“出來喝水。”她這邊還沒整理好心情，陸懷銘就回來了。
寧芯洗了把臉，草草順了下頭發, 走出去。
陸懷銘的襯衫依舊敞著，肌膚緊實，流暢的肌肉線條隱隱露出來，但寧芯沒來得及繼續看，就被陸懷銘扯到了腿上坐下，“先喝水。”
她接過，沒喝，對上他別有意味的目光，問：“然後呢？”
“然後算賬。”
“……”
“先說說你的微博，”陸懷銘語氣淡淡，“當時沒想過還有後來？”
“……”
寧芯有點說不上來的心虛。
她那時候除了錢一無所有，整一個就是得過且過的狀態，根本沒考慮過以後，她也不敢考慮，陸懷銘那麽耀眼，做什麽都很厲害，不像她，就只有跳舞能拿的出手，結果還跳不了了。而且，她還傷害過陸懷銘，怎麽想都想不出一個關於兩人的美好結局。
沒等寧芯想好怎麽回，陸懷銘又問，“事情多，壓力有點大，顧不過來？你是男朋友我是男朋友？我還要你顧我？”
“……”寧芯沈默了幾秒，非常沒有底氣道，“男女平等。”
“……”陸懷銘輕嗤，沒搭理她的歪理，“以前的事，我就不說了，你過會兒自己主動交待。但這個思想定位盡快改。”
頓了頓，他認真道：“有事情要跟我說，男朋友不光是用來談戀愛的。輕重緩急，在我這兒，你都是第一位的。”
“知道嗎？”
喉頭直接哽住，心臟仿佛裂了道口子，溫水緩緩灌進去，熨帖至極。寧芯鼻尖泛酸地“哦”了聲，小貓般討好地蹭他脖頸，“我知道了。”
陸懷銘勾指彈了下她的腦門，沒好氣道：“你最好做到。”
“……”寧芯吃痛地摸了下腦門，解釋道：“這一次我不是故意不跟你說的，我還沒想好該怎麽說，我前天剛遇到林郁，誰知道他這麽快就又犯病。”
她手指把玩著他襯衫上剛剛扯得要掉不掉的扣子，想到林郁的話，有些心有餘悸，“對了，陸懷銘，我想問你個事兒。”
“說。”
寧芯把水喝光，放下杯子，摁著陸懷銘的肩膀往下壓，“你先躺床上。”
“……”陸懷銘無語，黑眸直勾勾盯著她，“什麽問題還要躺著問？”
“躺著比較有氛圍，”寧芯舔了舔唇，“我能矯情得出來。”
“……”
“還有，”寧芯打量了他一番，“你的襯衫濕了，要不脫了吧，穿著難受。”
“……”
陸懷銘利落扯了衣服，把人往懷裏一帶，裹上被子，斂眸沈靜註視著她，“能說了？”
“……你別看我，”寧芯抱著他勁瘦的腰，臉埋在心臟砰砰跳動的位置，“我醞釀下。”
“……”
安靜的房間僅有彼此的呼吸，陸懷銘也沒再催她，只抓住她在自己身上作亂的手，十指交纏，放在唇邊啄吻了一下，而後放在自己腰上。
過了不知有多久，寧芯極輕的聲音響起，帶著不易察覺的小心翼翼，“陸懷銘，你為什麽喜歡我啊。”
這個問題挺難回答的。
寧芯自己心裏都沒什麽期待的答案，如果是以前，她可能會期待陸懷銘說因為你漂亮、因為你跳舞好看之類的。她就是這麽膚淺，希望自己身上有閃光點，希望他被自己的閃光點吸引。
但後來她意識到，閃光點不會永遠存在，也會有人更優秀更漂亮。
“說實話，我也不知道，”陸懷銘細細用手指梳著她的長發，力道輕柔，“好像沒什麽不喜歡的地方。”
過了兩秒，他又說：“也可能因為你比較能鬧騰，不在身邊就很不習慣。”
“……”
寧芯佯裝生氣地擡手錘他肩膀，仰頭瞪他，“你一點都不浪漫。”
“那你教教我怎麽浪漫？”陸懷銘無奈揉了下她的頭。
寧芯蔫了，氣勢弱下去，糯糯道：“我也不知道。”
陸懷銘翻身將人壓在床上，曲指勾起她的下巴，直直看進她帶著閃躲的清澈雙眼，因為哭過，這會兒特別亮。他低頭在她薄薄的眼皮上親了下，感受到眼珠轉動，和她緊張的呼吸。
他退開些，“那為什麽這麽問？嗯？”
“就……很好奇。”寧芯眼睫顫著，被近在咫尺的美色勾得支支吾吾，擡頭就要親上去。
陸懷銘躲開了，刨根問底，“為什麽好奇？”
寧芯惱羞成怒，“哪有那麽多為什麽？”
陸懷銘低低笑了，胸膛震顫，氣音淺淺撲到脖頸，泛起癢意，“你也知道沒那麽多為什麽啊。”
“……”被套路到的寧芯索性破罐子破摔，“我還是有原因的。”
“嗯，你說。”
寧芯不自在地錯開他的視線，垂著眼，“如果，我身上你喜歡的某種特質消失了，或者有別的人也擁有，並且更優秀，那會怎樣？”
你會喜歡別人嗎？
“你好像主次顛倒了，”陸懷銘說，“所謂愛屋及烏，我不會因為房頂沒有烏鴉就不喜歡房子了。”
他沈吟了下，“換個說法更確切，我喜歡的是這個屋子，我喜歡它跟裏面的裝飾品沒有必要聯系。”
“那房子塌了呢，”寧芯似乎鉆了牛角尖，“你還住嗎？”
“那就修，修不好就再蓋一座，把它裝進去，天天供著看著，外面的房子要是再壞了，就再修一座，”陸懷銘一本正經看著她，“行不行？”
寧芯噗嗤笑出聲，“你神經啊。”
“被你逼的。”陸懷銘跟著她的笑松了口氣。
他其實能猜到寧芯指的什麽，從她說特質開始，他就知道，她說的是舞蹈。
他莫名想起之前探班，他好像是對寧芯說過“你的遺憾，我不想成全”，現在來看，他恨不得掏出所有來成全，也無能為力。
她的傷痛，他心疼都來不及，又怎麽會因此不喜歡。
兩人各自沈默了會兒，都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某個瞬間，突然同時開口。
“其實——”
“其實——”
陸懷銘翻身，側摟著她，“你先說。”
“其實你應該猜出來了吧。”寧芯語氣很平靜，“我從小開始學舞蹈，就聽說過不少因為受傷不能再跳的事例，我還記得當時正好學到兩個詞，用在這裏或許有點大詞小用。”
“就，馬革裹屍，死得其所。”
受傷應該是為了舞臺，而不是這種毫無道理的意外。
感到陸懷銘收緊手臂，寧芯貼得更近，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點著他腰側的皮膚，“我不是不能接受這種結局，就是覺得憋屈和遺憾。”
“不過這麽多年過來，到現在，沒我以為的那麽糟糕。”
陸懷銘安靜聽著，吻細細密密從她額角落到臉頰，輕得像在碰什麽易碎的寶貝，寧芯的心都被他親軟了，溫暖傳遍四肢百骸。
她撫著陸懷銘的側臉，仰頭想要親他的唇，卻被再次躲開。
氛圍立時沒了，寧芯起身跨坐在他身上，憤怒控訴，“……不是吧，你只準州官放火，不準百姓點燈啊。”
陸懷銘理直氣壯“嗯”了一聲，突兀提起，“你以前喝醉的時候，說最喜歡我，第二喜歡舞蹈，第三喜歡演戲，是真的嗎？”
“……”
寧芯回憶了挺久，才記起，這是《盲女》殺青宴，她喝醉，陸懷銘背著她送她回學校的時候說的。
當時兩個人還沒在一起。
寧芯尷尬地輕咳了下，“應該不是，我喝醉了，那是哄著你和我好的甜言蜜語，我當時最喜歡的應該是我自己。”
陸懷銘：“……”
陸懷銘沒什麽情緒地睨她：“你確定不是酒後吐真言？愛而不自知？”
寧芯揶揄地眨了下眼，肩膀顫抖，笑得不行，“陸懷銘你怎麽較真起來了，當時不會是信了吧？”
“算了，不重要，”陸懷銘深深吸了口氣，報覆般掐了下她的臉，“喜歡演戲是真的嗎？”
“還行吧，”寧芯認真考慮了下，“以前沒想過能有多大的成就，只是覺得挺有趣的，有個工作幹著，不無聊而已。”
陸懷銘：“現在呢？”
“現在……”寧芯忽地想起了陸懷銘的辦公室，猶豫地問，“你是不是要淡出娛樂圈，回公司。”
“有這個打算，”陸懷銘沒想瞞她，“但什麽時候還不一定，怎麽了？”
寧芯抿唇，眼巴巴看著他，“想再跟你合作一次，陸老師。”
陸懷銘嘴角勾了下，“我也是，寧老師。”
“不過也不用有太大壓力，《淩雲傳》不行就下一個，機會多的是，”陸懷銘撚著她小巧瑩白的耳垂，“我等你。”
寧芯眼中閃著興奮的光，“那我現在覺得，我應該崛起了，爭取三年拿獎，十年三金，榮耀加身，金盆洗手，然後去給你當助理。”
陸懷銘著實沒想到：“……”
陸懷銘好半天沒說話，寧芯意識到一個問題，“是不是我的學歷經驗應聘不上你的助理，能走後門嗎？”
“你當助理……”陸懷銘斂眸，目光帶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暗昧，“有事沒事都是我幹？”
寧芯沒聽懂，“有事你可以放心交給我啊，當正常助理一樣，不用優待。沒事……你幹什麽？”
陸懷銘非常一本正經，但嗓音壓得更低了，把人往懷裏攏了下，“你說我幹什麽？”
寧芯楞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陸懷銘這是在跟她調情，猝不及防，耳朵刷地紅了，臉滾燙地埋在他肩窩。
靠。
誰帶這麽正經開黃腔的啊……
與此同時，極不和諧的饑餓“咕”聲傳來，寧芯耳朵被這聲音燒得滾燙，甕聲甕氣道：“我好像餓了。”
於是原本打算坦誠相告的事暫且擱下。陸懷銘讓助理送了件襯衣過來，穿上陪寧芯一起吃了早餐。
之後，兩人分坐不同的車回了家。
寧芯在路上刷到陸懷銘對她那條微博的回覆，轉發的文案只有一個表情——摸頭.jpg
網友們大肆解讀。
【啊啊啊啊啊在一起了吧！！！】
【陸哥這麽潔身自好、感情戲都不演的男人，頭不能隨便摸，所以一定是覆合了】
【人家在道歉，不是在求蹭，你摸什麽頭，一定有貓膩】
【銘心黨原地升天，這不覆合我倒立洗頭】
【真的淚目，陸哥肯定很心疼女鵝吧，道歉什麽的根本不重要，摸頭是在安慰啊】
【樓上雖然你分析得很對，但這個輩分……】
【陸哥當年被黑那麽厲害，一句寧芯的不好都沒說過，真男人，見過那麽多分手互撕的，這兩人真的挺好】
【大家忘了銘主說過有戀情不會隱瞞嗎？】
【那估計就是還沒覆合，正在覆合，反正離在一起不遠了】
……
寧芯牙疼了下，回到家跟已經到了的陸懷銘說起他當時立flag的事情。
“得小心點，把戀情捂好了，不然言而無信，估計又得被黑一波。”
陸懷銘反倒是一點都不擔心，遞過來一杯水，“沒事，拍到就拍到，被誤會就被誤會，躲躲藏藏更顯得真，這樣反倒像朋友。”
聽到最後兩個字，寧芯挑眉笑了下，“你想過跟我做朋友嗎？”
陸懷銘面無表情，“我為什麽要給自己添堵。”
“？”寧芯鞋尖輕踢他小腿，威脅道，“你再說一遍？”
他長臂一撈，將她攬過去，低頭貼過來，以吻封緘，“你要一個想親想抱的朋友，不添堵？”
……
當天，寧芯把這兩天酒吧回家遇到林郁，以及他用寧鎮設計自己的事情，林郁的陰暗想法，都詳細跟陸懷銘說了。
七年前她是怎麽被綁架的，怎麽被嚇到的，怎麽逃出來的，又是因何把腿傷得那麽厲害的，也說了。
那些回憶，一直以來都只有她一個人知道，在她照不進光的某處存放著，這是第一次給人分享。連對著心理醫生克裏斯，都沒有說那麽全，她一點都不想回憶，她害怕。
原來她以為一輩子都不會見光、爛在回憶裏的東西，一旦開了口，竹筒倒豆子般攔不住。
陸懷銘抱著她、心疼她、溫柔地親吻她，她就只想得寸進尺了，像受欺負的小朋友找到了可以依靠的臂彎，控制不住地傾訴自己的遭遇和委屈。
陸懷銘眉頭全程就沒松開過，心臟也一直被攥著，捏緊，哄人的話語溫軟，眼眸的顏色卻越發陰戾暗沈，看不到一絲光。
最後，寧芯擔心道：“他肯定會找你麻煩，你小心點。”
陸懷銘捏捏她的手指，“沒事，我帶你出國，電影還沒拍完。”
說到這個，寧芯想起來，“你請了幾天假？”
“沒說，這邊沒事就盡快回去。”
寧芯迫不及待：“那我們收拾收拾馬上出國吧。”
“……”陸懷銘垂眸輕笑，瞳孔一閃而過的嗜血，“總不能一直在國外躲著，你別擔心，交給我。”
寧芯更緊張了，抓著他的手，牢牢盯著他的眼睛，幹凈的杏眼都是害怕，“你想幹什麽，我不準，我只想你平平安安的。”
“那是自然，別多想。”
陸懷銘的吻從眼皮，鼻子，臉頰，嘴唇流連下來，高挺的鼻梁抵著她頜骨，咬著她頸肉，似安撫似纏綿。
寧芯心亂如麻，幾乎後悔告訴他了，抓著他領口，雙眼通紅，“陸懷銘，我說真的，你不可以出事。”
她徹底坦白，“我之前腿傷，在國外情緒不好，有段時間很抑郁，我是想著你熬過來的。我一直覺得當初分手的時候，太倉促潦草，對你有所虧欠，我希望我們能心平氣和再聊一聊。我不想我那麽喜歡的男孩子，到最後鬧得那麽難看。”
陸懷銘喉結克制地滾了下。
寧芯繼續說：“當時夢想擱淺，也對其他沒什麽興趣，我整天除了養傷無所事事，看什麽都提不起興趣。後來有一天，無意中聽到了首曲子，《the sound of slince》，我記得你跟我彈過，我喜歡你彈吉他的樣子，所以我從那時候開始學的吉他。”
她再也忍不住，眼淚大滴往下砸，“如果你出事，我一定撐不下去的。”
陸懷銘輕擦著她眼角的淚，嗓音低啞，“芯芯，我後悔了。”
楞了良久，他才壓下翻湧的情緒開口，“今天看到你的微博的時候，我也在想，如果當時有交集，不至於錯過這幾年。不過以後還很長，總有時間填補。但現在，我還是後悔，你覆出後再遇見那次，我沒理你。”
“我那會兒也沒叫住你，”寧芯哭腔明顯，“可我不想管以前了，我只想以後跟你好好的。”
“會的，我保證，”陸懷銘雙手捧著她的臉，額頭抵上她的，鼻尖相觸，溫聲哄道，“別哭了，我還沒怎麽你呢，就哭成這個樣子。”
寧芯打了個哭嗝，抹幹凈眼淚，過了會兒，悶聲道：“你就只會說。”
“……那我證明一下自己？”
陸懷銘把人放倒在床上，一手撐在她腦袋旁邊，一手握著她的腰摩挲，眼神幽深。
“……”寧芯側身背對他，聲音悶著鼻腔，“你的自由。”
愛證明不證明，回回吊她，她才不理。
未料下一刻，她被有力的臂膀毫不費力拖了回去，後背貼上他溫熱胸膛，腰際灼熱的掌溫移動到小腹處。
她呼吸頓時亂了，忍不住弓腰，卻向他貼靠得更緊。
男人磁沈的聲音貼著耳膜響起，“伺候一下你。”
“……”
……
寧芯精神松懈睡著之後，陸懷銘往她懷裏塞了個枕頭，輕手輕腳地下床。
他把床頭燈的亮度調低，拿毛巾浸了溫水，細細給她擦臉。今天哭得厲害，也不知道明天眼睛會不會腫，陸懷銘盯著她濕成一小綹一小綹的睫毛，想起今天她說的一切，心細細密密地疼。
過了不知多久，陸懷銘回神，去客廳茶幾底下的抽屜翻出來煙和打火機。寧芯住進來後，煙沒在明面上擺過了，好在寧芯也知道他抽得不多，並不加以限制。
他咬著煙嘴，低首點燃，深深吸了一口，苦澀在胸腔過濾後，變成白色煙霧彌散在空氣中。
桌面上，手機響了兩下。
陸懷銘彎腰點開信息，很巧，是來自一對雙胞胎的——
【有時間聊聊？——林郁】
【晚上有時間聊聊嗎？——梁俊。】
陸懷銘赴了梁俊的約。
地點是他定的，離小區很近的一家私人茶館，他到的時候，梁俊已經到了。
陸懷銘坐下後，也沒寒暄，開門見山道：“你想說什麽？”
梁俊也很直接，“林郁的事情。”
“從頭說吧，”梁俊把茶杯給他推過去，“其實寧芯這一次被綁架，完全是安全的，寧鎮暗中派了人盯著。”
“不說別的，”陸懷銘冷笑了下，“他把寧芯推出去是事實。”
梁俊說話少見地帶了攻擊性，“因為他現在分身乏術，再晚一段時間，估計沒有你保護寧芯的份兒。”
陸懷銘沒有立刻反駁，靜靜等著下文。
“寧芯的母親，有精神病史，被寧家知道後，要求寧鎮和其他女人生個完全健康的兒子，寧鎮自然不願意，但最後還是被設計了。那個孩子，就是寧梁。”
“他一開始並不知道孩子的存在，寧家人一邊隱瞞孩子的存在，對寧鎮施壓，他工作越來越忙，應酬越來越多，逢場作戲難免。那些閑來無事的太太們，有事沒事喜歡閑聊，謠言有多離譜你應該知道，很快圈子裏就有傳他厭倦原配風流快活的緋聞。溫馨精神狀態也的確不好，少了陪伴更是容易疑神疑鬼，兩人自此產生隔閡。”
“我媽是寧家原本想要聯姻的對象，被寧鎮舍棄不說，她嫁的丈夫也癡迷溫馨，自然妒由心生。所以後來，我媽和林之衡離婚後，寧家想要認回孩子，我媽就提出要寧鎮離婚娶她，不然休想。”
“寧鎮自然不同意，所以，寧家以當年同樣的方式，設計陷害了溫馨。說陷害太重，林之衡本來就覬覦溫馨，也就是創造個見面機會的事情。巧的是，溫馨也懷孕了。之後的你大概也知道，她太善良，不忍拿掉孩子，也一直無法面對失貞的事實，再加上抑郁已久，自殺了。”
“從那時候起，寧鎮就一直忍辱負重在報覆，他想要搞垮寧氏和梁氏，徹底搞垮。”梁俊喝了口茶，“你如果不信我說的，可以去查一下兩個集團的賬務。當然，不要查表面的，查真正的，盈利已經是負數很久了。最近到了關鍵時期，不然寧鎮怎麽舍得讓寧芯以身犯險。”
“我當然會查，”陸懷銘直直盯著他，視線銳利審視，“你怎麽知道這些，又為什麽告訴我。”
“因為我媽精神也不太正常，當然她是自作自受，壞事做多了，後天的。”梁俊語氣平和，臉上難得不是溫和的神色，而是厭惡，“她有什麽總喜歡和我說，因為覺得我悶不會往外說，就想找個人分擔而已。”
“寧鎮的秘密，我不小心聽到的，當時還差點被發現，被發現估計就滅口了。但跟你說應該沒什麽關系，畢竟你們是一條心的人。”
“至於為什麽告訴你，他幫過我，我也幫幫他。我覺得寧鎮挺可憐的，被家族操控，妻子的血海深仇，商場的機關算盡，還要回家應付我媽，寧芯又被他保護得太好，什麽都不知道。”梁俊笑了下，“當然，寧芯也必須恨他，不然做給外人看的戲，顯得不真。所以寧芯在國外養傷那兩年，他去的少，但我沒猜錯的話，一直有人傳過來照片和視頻。”
梁俊話鋒一轉，“告訴你也是幫我自己。寧芯有你和寧鎮護著，如果到最後，林郁沒法動寧芯，就會退而求其次傷害我。所以，最希望他消失的人是我。”
他突兀地自嘲了下，“我們一家人，大概只有寧梁是正常的。”
陸懷銘消化著聽到的消息，不動聲色地問：“那你想告訴我關於林郁的什麽事？”
梁俊說：“他有精神分裂癥。”
“他以前還算正常的時候，喜歡過寧芯，畫的畫，做的藝術品，也中規中矩。知道我媽出軌，再到她和林之衡離婚，他就瘋得不受控制了。”
“他覺得這個世界配不上他，他想死，想所有人不好過，想拉著人一起死。”
“他這種精神狀態，能被醫院放出來，無外乎自身熟知心理學知識，偽裝得太好。我就給你提個醒，不要被他騙了。”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他應該會找你，帶你去曾經綁架寧芯的別墅，激怒你，讓你傷害他，像他一樣因為蓄意傷人入獄。”
陸懷銘笑了下，別有深意，“不愧是雙胞胎，你挺了解他，像串通好的一樣。”
說著，他把自己和林郁的聊天記錄調出來，放到了桌面上——
【有時間聊聊？——林郁】
陸懷銘：【如果我不想呢】
林郁：【那我只好找寧芯了】
陸懷銘：【時間，地點】
林郁：【鶴鳴山別墅區最後一棟，明天傍晚，我給你看點好玩的】
林郁：【你一個人來】
陸懷銘：【可以】
梁俊擡頭，有些猶豫，“一個人……你答應得太草率了。”
陸懷銘未置可否，拿起手機，鎖屏，“謝謝你告訴我這些信息。”
他漆黑的眼睛沈沈盯著梁俊，淩厲又直白，“你整容不就是不想和林郁父子長得像嗎？既然想要擺脫，就沒有必要還活在過去。”
“你有能力做個正常人，如果你這麽選擇。”
梁俊淡淡笑了下，沒應。陸懷銘也沒再說。
剛放下的手機忽地振動起來，陸懷銘俊眉擰了下，不出所料，寧芯來電話了。
估計是睡得不安穩，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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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完後理智回籠，寧芯自己也有點遭不住, 聽他那麽一說，擡手推了他胸膛一下, 示意他去，未料觸手一片濕滑，都是淚水。
寧芯不好意思地抓著被子蒙住了臉。
“悶不悶？”陸懷銘使壞地拽了下, 沒用力。
抓著被子的瘦白手指倉惶攥緊, 微弱的聲音透過被子悶出來, “你煩不煩？！”
陸懷銘輕笑了下, 沒說話, 起身走開了。
寧芯聽見開門的動靜，探出頭來，掀開被子, 火急火燎地進了衛生間。
鏡子裏的人杏眼通紅水亮, 臉上掛著亂七八糟的淚痕，頭發也跟雞窩似的，因為沒睡好, 黑眼圈也很重。
這就是時隔兩個月的重逢，跟她之前想的煥然一新、刮目相看、小別勝新婚、幹柴遇烈火, 隔了十萬八千裏。
怎麽就，哭成那樣啊……寧芯郁悶捂臉。
“出來喝水。”她這邊還沒整理好心情，陸懷銘就回來了。
寧芯洗了把臉，草草順了下頭發, 走出去。
陸懷銘的襯衫依舊敞著，肌膚緊實，流暢的肌肉線條隱隱露出來，但寧芯沒來得及繼續看，就被陸懷銘扯到了腿上坐下，“先喝水。”
她接過，沒喝，對上他別有意味的目光，問：“然後呢？”
“然後算賬。”
“……”
“先說說你的微博，”陸懷銘語氣淡淡，“當時沒想過還有後來？”
“……”
寧芯有點說不上來的心虛。
她那時候除了錢一無所有，整一個就是得過且過的狀態，根本沒考慮過以後，她也不敢考慮，陸懷銘那麽耀眼，做什麽都很厲害，不像她，就只有跳舞能拿的出手，結果還跳不了了。而且，她還傷害過陸懷銘，怎麽想都想不出一個關於兩人的美好結局。
沒等寧芯想好怎麽回，陸懷銘又問，“事情多，壓力有點大，顧不過來？你是男朋友我是男朋友？我還要你顧我？”
“……”寧芯沈默了幾秒，非常沒有底氣道，“男女平等。”
“……”陸懷銘輕嗤，沒搭理她的歪理，“以前的事，我就不說了，你過會兒自己主動交待。但這個思想定位盡快改。”
頓了頓，他認真道：“有事情要跟我說，男朋友不光是用來談戀愛的。輕重緩急，在我這兒，你都是第一位的。”
“知道嗎？”
喉頭直接哽住，心臟仿佛裂了道口子，溫水緩緩灌進去，熨帖至極。寧芯鼻尖泛酸地“哦”了聲，小貓般討好地蹭他脖頸，“我知道了。”
陸懷銘勾指彈了下她的腦門，沒好氣道：“你最好做到。”
“……”寧芯吃痛地摸了下腦門，解釋道：“這一次我不是故意不跟你說的，我還沒想好該怎麽說，我前天剛遇到林郁，誰知道他這麽快就又犯病。”
她手指把玩著他襯衫上剛剛扯得要掉不掉的扣子，想到林郁的話，有些心有餘悸，“對了，陸懷銘，我想問你個事兒。”
“說。”
寧芯把水喝光，放下杯子，摁著陸懷銘的肩膀往下壓，“你先躺床上。”
“……”陸懷銘無語，黑眸直勾勾盯著她，“什麽問題還要躺著問？”
“躺著比較有氛圍，”寧芯舔了舔唇，“我能矯情得出來。”
“……”
“還有，”寧芯打量了他一番，“你的襯衫濕了，要不脫了吧，穿著難受。”
“……”
陸懷銘利落扯了衣服，把人往懷裏一帶，裹上被子，斂眸沈靜註視著她，“能說了？”
“……你別看我，”寧芯抱著他勁瘦的腰，臉埋在心臟砰砰跳動的位置，“我醞釀下。”
“……”
安靜的房間僅有彼此的呼吸，陸懷銘也沒再催她，只抓住她在自己身上作亂的手，十指交纏，放在唇邊啄吻了一下，而後放在自己腰上。
過了不知有多久，寧芯極輕的聲音響起，帶著不易察覺的小心翼翼，“陸懷銘，你為什麽喜歡我啊。”
這個問題挺難回答的。
寧芯自己心裏都沒什麽期待的答案，如果是以前，她可能會期待陸懷銘說因為你漂亮、因為你跳舞好看之類的。她就是這麽膚淺，希望自己身上有閃光點，希望他被自己的閃光點吸引。
但後來她意識到，閃光點不會永遠存在，也會有人更優秀更漂亮。
“說實話，我也不知道，”陸懷銘細細用手指梳著她的長發，力道輕柔，“好像沒什麽不喜歡的地方。”
過了兩秒，他又說：“也可能因為你比較能鬧騰，不在身邊就很不習慣。”
“……”
寧芯佯裝生氣地擡手錘他肩膀，仰頭瞪他，“你一點都不浪漫。”
“那你教教我怎麽浪漫？”陸懷銘無奈揉了下她的頭。
寧芯蔫了，氣勢弱下去，糯糯道：“我也不知道。”
陸懷銘翻身將人壓在床上，曲指勾起她的下巴，直直看進她帶著閃躲的清澈雙眼，因為哭過，這會兒特別亮。他低頭在她薄薄的眼皮上親了下，感受到眼珠轉動，和她緊張的呼吸。
他退開些，“那為什麽這麽問？嗯？”
“就……很好奇。”寧芯眼睫顫著，被近在咫尺的美色勾得支支吾吾，擡頭就要親上去。
陸懷銘躲開了，刨根問底，“為什麽好奇？”
寧芯惱羞成怒，“哪有那麽多為什麽？”
陸懷銘低低笑了，胸膛震顫，氣音淺淺撲到脖頸，泛起癢意，“你也知道沒那麽多為什麽啊。”
“……”被套路到的寧芯索性破罐子破摔，“我還是有原因的。”
“嗯，你說。”
寧芯不自在地錯開他的視線，垂著眼，“如果，我身上你喜歡的某種特質消失了，或者有別的人也擁有，並且更優秀，那會怎樣？”
你會喜歡別人嗎？
“你好像主次顛倒了，”陸懷銘說，“所謂愛屋及烏，我不會因為房頂沒有烏鴉就不喜歡房子了。”
他沈吟了下，“換個說法更確切，我喜歡的是這個屋子，我喜歡它跟裏面的裝飾品沒有必要聯系。”
“那房子塌了呢，”寧芯似乎鉆了牛角尖，“你還住嗎？”
“那就修，修不好就再蓋一座，把它裝進去，天天供著看著，外面的房子要是再壞了，就再修一座，”陸懷銘一本正經看著她，“行不行？”
寧芯噗嗤笑出聲，“你神經啊。”
“被你逼的。”陸懷銘跟著她的笑松了口氣。
他其實能猜到寧芯指的什麽，從她說特質開始，他就知道，她說的是舞蹈。
他莫名想起之前探班，他好像是對寧芯說過“你的遺憾，我不想成全”，現在來看，他恨不得掏出所有來成全，也無能為力。
她的傷痛，他心疼都來不及，又怎麽會因此不喜歡。
兩人各自沈默了會兒，都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某個瞬間，突然同時開口。
“其實——”
“其實——”
陸懷銘翻身，側摟著她，“你先說。”
“其實你應該猜出來了吧。”寧芯語氣很平靜，“我從小開始學舞蹈，就聽說過不少因為受傷不能再跳的事例，我還記得當時正好學到兩個詞，用在這裏或許有點大詞小用。”
“就，馬革裹屍，死得其所。”
受傷應該是為了舞臺，而不是這種毫無道理的意外。
感到陸懷銘收緊手臂，寧芯貼得更近，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點著他腰側的皮膚，“我不是不能接受這種結局，就是覺得憋屈和遺憾。”
“不過這麽多年過來，到現在，沒我以為的那麽糟糕。”
陸懷銘安靜聽著，吻細細密密從她額角落到臉頰，輕得像在碰什麽易碎的寶貝，寧芯的心都被他親軟了，溫暖傳遍四肢百骸。
她撫著陸懷銘的側臉，仰頭想要親他的唇，卻被再次躲開。
氛圍立時沒了，寧芯起身跨坐在他身上，憤怒控訴，“……不是吧，你只準州官放火，不準百姓點燈啊。”
陸懷銘理直氣壯“嗯”了一聲，突兀提起，“你以前喝醉的時候，說最喜歡我，第二喜歡舞蹈，第三喜歡演戲，是真的嗎？”
“……”
寧芯回憶了挺久，才記起，這是《盲女》殺青宴，她喝醉，陸懷銘背著她送她回學校的時候說的。
當時兩個人還沒在一起。
寧芯尷尬地輕咳了下，“應該不是，我喝醉了，那是哄著你和我好的甜言蜜語，我當時最喜歡的應該是我自己。”
陸懷銘：“……”
陸懷銘沒什麽情緒地睨她：“你確定不是酒後吐真言？愛而不自知？”
寧芯揶揄地眨了下眼，肩膀顫抖，笑得不行，“陸懷銘你怎麽較真起來了，當時不會是信了吧？”
“算了，不重要，”陸懷銘深深吸了口氣，報覆般掐了下她的臉，“喜歡演戲是真的嗎？”
“還行吧，”寧芯認真考慮了下，“以前沒想過能有多大的成就，只是覺得挺有趣的，有個工作幹著，不無聊而已。”
陸懷銘：“現在呢？”
“現在……”寧芯忽地想起了陸懷銘的辦公室，猶豫地問，“你是不是要淡出娛樂圈，回公司。”
“有這個打算，”陸懷銘沒想瞞她，“但什麽時候還不一定，怎麽了？”
寧芯抿唇，眼巴巴看著他，“想再跟你合作一次，陸老師。”
陸懷銘嘴角勾了下，“我也是，寧老師。”
“不過也不用有太大壓力，《淩雲傳》不行就下一個，機會多的是，”陸懷銘撚著她小巧瑩白的耳垂，“我等你。”
寧芯眼中閃著興奮的光，“那我現在覺得，我應該崛起了，爭取三年拿獎，十年三金，榮耀加身，金盆洗手，然後去給你當助理。”
陸懷銘著實沒想到：“……”
陸懷銘好半天沒說話，寧芯意識到一個問題，“是不是我的學歷經驗應聘不上你的助理，能走後門嗎？”
“你當助理……”陸懷銘斂眸，目光帶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暗昧，“有事沒事都是我幹？”
寧芯沒聽懂，“有事你可以放心交給我啊，當正常助理一樣，不用優待。沒事……你幹什麽？”
陸懷銘非常一本正經，但嗓音壓得更低了，把人往懷裏攏了下，“你說我幹什麽？”
寧芯楞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陸懷銘這是在跟她調情，猝不及防，耳朵刷地紅了，臉滾燙地埋在他肩窩。
靠。
誰帶這麽正經開黃腔的啊……
與此同時，極不和諧的饑餓“咕”聲傳來，寧芯耳朵被這聲音燒得滾燙，甕聲甕氣道：“我好像餓了。”
於是原本打算坦誠相告的事暫且擱下。陸懷銘讓助理送了件襯衣過來，穿上陪寧芯一起吃了早餐。
之後，兩人分坐不同的車回了家。
寧芯在路上刷到陸懷銘對她那條微博的回覆，轉發的文案只有一個表情——摸頭.jpg
網友們大肆解讀。
【啊啊啊啊啊在一起了吧！！！】
【陸哥這麽潔身自好、感情戲都不演的男人，頭不能隨便摸，所以一定是覆合了】
【人家在道歉，不是在求蹭，你摸什麽頭，一定有貓膩】
【銘心黨原地升天，這不覆合我倒立洗頭】
【真的淚目，陸哥肯定很心疼女鵝吧，道歉什麽的根本不重要，摸頭是在安慰啊】
【樓上雖然你分析得很對，但這個輩分……】
【陸哥當年被黑那麽厲害，一句寧芯的不好都沒說過，真男人，見過那麽多分手互撕的，這兩人真的挺好】
【大家忘了銘主說過有戀情不會隱瞞嗎？】
【那估計就是還沒覆合，正在覆合，反正離在一起不遠了】
……
寧芯牙疼了下，回到家跟已經到了的陸懷銘說起他當時立flag的事情。
“得小心點，把戀情捂好了，不然言而無信，估計又得被黑一波。”
陸懷銘反倒是一點都不擔心，遞過來一杯水，“沒事，拍到就拍到，被誤會就被誤會，躲躲藏藏更顯得真，這樣反倒像朋友。”
聽到最後兩個字，寧芯挑眉笑了下，“你想過跟我做朋友嗎？”
陸懷銘面無表情，“我為什麽要給自己添堵。”
“？”寧芯鞋尖輕踢他小腿，威脅道，“你再說一遍？”
他長臂一撈，將她攬過去，低頭貼過來，以吻封緘，“你要一個想親想抱的朋友，不添堵？”
……
當天，寧芯把這兩天酒吧回家遇到林郁，以及他用寧鎮設計自己的事情，林郁的陰暗想法，都詳細跟陸懷銘說了。
七年前她是怎麽被綁架的，怎麽被嚇到的，怎麽逃出來的，又是因何把腿傷得那麽厲害的，也說了。
那些回憶，一直以來都只有她一個人知道，在她照不進光的某處存放著，這是第一次給人分享。連對著心理醫生克裏斯，都沒有說那麽全，她一點都不想回憶，她害怕。
原來她以為一輩子都不會見光、爛在回憶裏的東西，一旦開了口，竹筒倒豆子般攔不住。
陸懷銘抱著她、心疼她、溫柔地親吻她，她就只想得寸進尺了，像受欺負的小朋友找到了可以依靠的臂彎，控制不住地傾訴自己的遭遇和委屈。
陸懷銘眉頭全程就沒松開過，心臟也一直被攥著，捏緊，哄人的話語溫軟，眼眸的顏色卻越發陰戾暗沈，看不到一絲光。
最後，寧芯擔心道：“他肯定會找你麻煩，你小心點。”
陸懷銘捏捏她的手指，“沒事，我帶你出國，電影還沒拍完。”
說到這個，寧芯想起來，“你請了幾天假？”
“沒說，這邊沒事就盡快回去。”
寧芯迫不及待：“那我們收拾收拾馬上出國吧。”
“……”陸懷銘垂眸輕笑，瞳孔一閃而過的嗜血，“總不能一直在國外躲著，你別擔心，交給我。”
寧芯更緊張了，抓著他的手，牢牢盯著他的眼睛，幹凈的杏眼都是害怕，“你想幹什麽，我不準，我只想你平平安安的。”
“那是自然，別多想。”
陸懷銘的吻從眼皮，鼻子，臉頰，嘴唇流連下來，高挺的鼻梁抵著她頜骨，咬著她頸肉，似安撫似纏綿。
寧芯心亂如麻，幾乎後悔告訴他了，抓著他領口，雙眼通紅，“陸懷銘，我說真的，你不可以出事。”
她徹底坦白，“我之前腿傷，在國外情緒不好，有段時間很抑郁，我是想著你熬過來的。我一直覺得當初分手的時候，太倉促潦草，對你有所虧欠，我希望我們能心平氣和再聊一聊。我不想我那麽喜歡的男孩子，到最後鬧得那麽難看。”
陸懷銘喉結克制地滾了下。
寧芯繼續說：“當時夢想擱淺，也對其他沒什麽興趣，我整天除了養傷無所事事，看什麽都提不起興趣。後來有一天，無意中聽到了首曲子，《the sound of slince》，我記得你跟我彈過，我喜歡你彈吉他的樣子，所以我從那時候開始學的吉他。”
她再也忍不住，眼淚大滴往下砸，“如果你出事，我一定撐不下去的。”
陸懷銘輕擦著她眼角的淚，嗓音低啞，“芯芯，我後悔了。”
楞了良久，他才壓下翻湧的情緒開口，“今天看到你的微博的時候，我也在想，如果當時有交集，不至於錯過這幾年。不過以後還很長，總有時間填補。但現在，我還是後悔，你覆出後再遇見那次，我沒理你。”
“我那會兒也沒叫住你，”寧芯哭腔明顯，“可我不想管以前了，我只想以後跟你好好的。”
“會的，我保證，”陸懷銘雙手捧著她的臉，額頭抵上她的，鼻尖相觸，溫聲哄道，“別哭了，我還沒怎麽你呢，就哭成這個樣子。”
寧芯打了個哭嗝，抹幹凈眼淚，過了會兒，悶聲道：“你就只會說。”
“……那我證明一下自己？”
陸懷銘把人放倒在床上，一手撐在她腦袋旁邊，一手握著她的腰摩挲，眼神幽深。
“……”寧芯側身背對他，聲音悶著鼻腔，“你的自由。”
愛證明不證明，回回吊她，她才不理。
未料下一刻，她被有力的臂膀毫不費力拖了回去，後背貼上他溫熱胸膛，腰際灼熱的掌溫移動到小腹處。
她呼吸頓時亂了，忍不住弓腰，卻向他貼靠得更緊。
男人磁沈的聲音貼著耳膜響起，“伺候一下你。”
“……”
……
寧芯精神松懈睡著之後，陸懷銘往她懷裏塞了個枕頭，輕手輕腳地下床。
他把床頭燈的亮度調低，拿毛巾浸了溫水，細細給她擦臉。今天哭得厲害，也不知道明天眼睛會不會腫，陸懷銘盯著她濕成一小綹一小綹的睫毛，想起今天她說的一切，心細細密密地疼。
過了不知多久，陸懷銘回神，去客廳茶幾底下的抽屜翻出來煙和打火機。寧芯住進來後，煙沒在明面上擺過了，好在寧芯也知道他抽得不多，並不加以限制。
他咬著煙嘴，低首點燃，深深吸了一口，苦澀在胸腔過濾後，變成白色煙霧彌散在空氣中。
桌面上，手機響了兩下。
陸懷銘彎腰點開信息，很巧，是來自一對雙胞胎的——
【有時間聊聊？——林郁】
【晚上有時間聊聊嗎？——梁俊。】
陸懷銘赴了梁俊的約。
地點是他定的，離小區很近的一家私人茶館，他到的時候，梁俊已經到了。
陸懷銘坐下後，也沒寒暄，開門見山道：“你想說什麽？”
梁俊也很直接，“林郁的事情。”
“從頭說吧，”梁俊把茶杯給他推過去，“其實寧芯這一次被綁架，完全是安全的，寧鎮暗中派了人盯著。”
“不說別的，”陸懷銘冷笑了下，“他把寧芯推出去是事實。”
梁俊說話少見地帶了攻擊性，“因為他現在分身乏術，再晚一段時間，估計沒有你保護寧芯的份兒。”
陸懷銘沒有立刻反駁，靜靜等著下文。
“寧芯的母親，有精神病史，被寧家知道後，要求寧鎮和其他女人生個完全健康的兒子，寧鎮自然不願意，但最後還是被設計了。那個孩子，就是寧梁。”
“他一開始並不知道孩子的存在，寧家人一邊隱瞞孩子的存在，對寧鎮施壓，他工作越來越忙，應酬越來越多，逢場作戲難免。那些閑來無事的太太們，有事沒事喜歡閑聊，謠言有多離譜你應該知道，很快圈子裏就有傳他厭倦原配風流快活的緋聞。溫馨精神狀態也的確不好，少了陪伴更是容易疑神疑鬼，兩人自此產生隔閡。”
“我媽是寧家原本想要聯姻的對象，被寧鎮舍棄不說，她嫁的丈夫也癡迷溫馨，自然妒由心生。所以後來，我媽和林之衡離婚後，寧家想要認回孩子，我媽就提出要寧鎮離婚娶她，不然休想。”
“寧鎮自然不同意，所以，寧家以當年同樣的方式，設計陷害了溫馨。說陷害太重，林之衡本來就覬覦溫馨，也就是創造個見面機會的事情。巧的是，溫馨也懷孕了。之後的你大概也知道，她太善良，不忍拿掉孩子，也一直無法面對失貞的事實，再加上抑郁已久，自殺了。”
“從那時候起，寧鎮就一直忍辱負重在報覆，他想要搞垮寧氏和梁氏，徹底搞垮。”梁俊喝了口茶，“你如果不信我說的，可以去查一下兩個集團的賬務。當然，不要查表面的，查真正的，盈利已經是負數很久了。最近到了關鍵時期，不然寧鎮怎麽舍得讓寧芯以身犯險。”
“我當然會查，”陸懷銘直直盯著他，視線銳利審視，“你怎麽知道這些，又為什麽告訴我。”
“因為我媽精神也不太正常，當然她是自作自受，壞事做多了，後天的。”梁俊語氣平和，臉上難得不是溫和的神色，而是厭惡，“她有什麽總喜歡和我說，因為覺得我悶不會往外說，就想找個人分擔而已。”
“寧鎮的秘密，我不小心聽到的，當時還差點被發現，被發現估計就滅口了。但跟你說應該沒什麽關系，畢竟你們是一條心的人。”
“至於為什麽告訴你，他幫過我，我也幫幫他。我覺得寧鎮挺可憐的，被家族操控，妻子的血海深仇，商場的機關算盡，還要回家應付我媽，寧芯又被他保護得太好，什麽都不知道。”梁俊笑了下，“當然，寧芯也必須恨他，不然做給外人看的戲，顯得不真。所以寧芯在國外養傷那兩年，他去的少，但我沒猜錯的話，一直有人傳過來照片和視頻。”
梁俊話鋒一轉，“告訴你也是幫我自己。寧芯有你和寧鎮護著，如果到最後，林郁沒法動寧芯，就會退而求其次傷害我。所以，最希望他消失的人是我。”
他突兀地自嘲了下，“我們一家人，大概只有寧梁是正常的。”
陸懷銘消化著聽到的消息，不動聲色地問：“那你想告訴我關於林郁的什麽事？”
梁俊說：“他有精神分裂癥。”
“他以前還算正常的時候，喜歡過寧芯，畫的畫，做的藝術品，也中規中矩。知道我媽出軌，再到她和林之衡離婚，他就瘋得不受控制了。”
“他覺得這個世界配不上他，他想死，想所有人不好過，想拉著人一起死。”
“他這種精神狀態，能被醫院放出來，無外乎自身熟知心理學知識，偽裝得太好。我就給你提個醒，不要被他騙了。”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他應該會找你，帶你去曾經綁架寧芯的別墅，激怒你，讓你傷害他，像他一樣因為蓄意傷人入獄。”
陸懷銘笑了下，別有深意，“不愧是雙胞胎，你挺了解他，像串通好的一樣。”
說著，他把自己和林郁的聊天記錄調出來，放到了桌面上——
【有時間聊聊？——林郁】
陸懷銘：【如果我不想呢】
林郁：【那我只好找寧芯了】
陸懷銘：【時間，地點】
林郁：【鶴鳴山別墅區最後一棟，明天傍晚，我給你看點好玩的】
林郁：【你一個人來】
陸懷銘：【可以】
梁俊擡頭，有些猶豫，“一個人……你答應得太草率了。”
陸懷銘未置可否，拿起手機，鎖屏，“謝謝你告訴我這些信息。”
他漆黑的眼睛沈沈盯著梁俊，淩厲又直白，“你整容不就是不想和林郁父子長得像嗎？既然想要擺脫，就沒有必要還活在過去。”
“你有能力做個正常人，如果你這麽選擇。”
梁俊淡淡笑了下，沒應。陸懷銘也沒再說。
剛放下的手機忽地振動起來，陸懷銘俊眉擰了下，不出所料，寧芯來電話了。
估計是睡得不安穩，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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