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幾天兩人聯系不多。

陸懷銘已經連軸跑了七八個城市, 才又回了淮城，因為這一站路演的城市就是淮城，首映禮也安排在了淮城。

但不巧的是, 寧芯今天飛外地去拍寫真了，兩人完美錯過。

首映禮請了很多知名導演和藝人。

時間一到, 主持人說了些開場話，邀請主創上臺接受采訪。

首先把話筒遞給了陸懷銘, “陸老師來給我們說一下叢林中對角色的理解吧？”

“秦征是一個很正直的人，幾乎完美，對比我演過的其他角色來說反而相對好演一些, 導演也說過, ”陸懷銘想了想, “一開始拿到劇本吸引我的是劇情, 一直到最後, 人設的重點才出來。”

“一如既往沒有感情線嗎？”主持人笑，“就不說女朋友了，喜歡的人也沒有嗎？”

陸懷銘：“秦征沒有。”

“這句話好像有深意？難道陸老師分飾兩角了？”主持人試探。

陸懷銘說：“過會就知道了。”

“期待住了, ”主持人又開始八卦, “那以後會演感情線嗎？主角的那種。”

陸懷銘沒否決，“看劇本。”

臺下的粉絲鋪天蓋地地歡呼起來，“啊啊啊啊啊！！！！”

陸懷銘可是八百年沒演過感情戲了, 除了第一部 和寧芯演的《盲女》，之後和謝珊的合作, 感情線微乎其微，謝珊的角色跟工具人沒兩樣。

這麽好看的臉不演愛情片沒天理啊！！！

“那有有意向合作的女演員嗎？”主持人問，“我是說感情戲女演員。”

粉絲有在下面喊寧芯的，但聲音不大, 沒有底氣，還有一部分人在喊一位影後的名字。

陸懷銘巧妙地回答：“不是我能決定的，沒必要去想。”

——是的，選角他不能決定，他只是能決定自己演不演。

接下來，主持人又問了其他主創一些問題，電影便正式開始播放。

故事的開始，陸懷銘飾演的森林警察秦征和朋友在自然保護區叢林中溜達，忽地，一只毛絨絨的金絲猴從旁邊竄出來，掛在了他身上。

旁邊的朋友調侃他，“呦，小金寶貝又來了，女朋友都不帶這麽勤快的，天天準點給你送禮物，就差以身相許了。”

秦征沖著他一腳踹過去，笑罵，“滾啊！有點下限。”

其實也不是每天，偶爾玩皮了，就會不過來，第一次沒有過來的時候，秦征還以為它又受傷了，或者是覺得報恩報完了，不再來了，沒料隔兩天又出現。

朋友也不惱，繼續逼逼，“這英雄救美不僅僅對人類適用哈，猴子也可，你說說當初救了小金的怎麽就不是我呢？”

……

變故發生在不久之後。

金絲猴一連好幾天都沒有出現。

一開始，秦征有點著急，擔心它又受傷了，畢竟也相處那麽久，時間長，除了責任之外，怎麽說也有了感情。

但叢林雖不說廣袤，要找一只動物也不容易，畢竟動物的活動沒有行跡可言。

秦征每天要巡山，要註意各處異動，沒那麽多時間。

“別想太多，我巡山這麽多年，就沒見到過同一只動物兩次。”朋友拍拍他的肩膀，“可能真的只是跟你說拜拜了。”

秦征冷笑，“你就算見過兩次，你認得出來嗎？”

“……”

秦征心中始終覺得異樣，違法狩獵者一般情況只為了賺錢，他們大多會獵捕有藥用價值的保護動物，比如蛇類、穿山甲等，獵捕金絲猴只要是為了皮毛。

就在跟領導反應了情況，距離金絲猴消失十五天之後，新聞上播報了一則消息——有一只東北虎在監控之下，離奇消失了。

秦征皺起了眉，他有一種不祥的預感，小金已經遇難了。

那幾天，他正好有事回家，是他朋友值班。秦征翻了好幾遍監控，又問了朋友很多次，一如既往只是日常會過來采藥、送貨的人，好像沒有什麽異常。

其他的保護動物也沒再出事過，金絲猴也從沒再出現，這事似乎成了懸案。

……

事情過去好幾個月，秦征生活已經基本恢覆正常，老媽又催他回家，說是約了幾個相親的姑娘。

森警找對象是真的不容易，許多姑娘一聽就溜的地步，誰願意嫁一個一輩子待在山上的男人啊。

秦征以前的女朋友就是這麽跟他分手的，以至於三十快過半，還單著。

但他不顯大，看著依舊二十七八的小夥子，身體倍棒，英俊好看，除了職業不盡人意。

抵不住老媽要死要活的催命，一聽不回去就喊著高血壓又犯了，秦征不得不下山了。

坐著公交車回家的途中，遇到一輛運豬的車，公交車窗戶敞著，秦征一不小心跟其中一頭豬對視，然後楞住。

他發現這豬有點奇怪，別的豬都還動一動，就這只豬，一動不動跟他對視，眼睛跟固定住似的，黑黢黢的，大白天的都有點嚇人。秦征莫名其妙地轉回視線，腦海中有什麽一掠而過，似乎熟悉，但來不及捕捉。

回到家，秦征一天見了五個相親對象，姑娘一開始聽到森警，很好奇，再繼續介紹下去，明顯一點都不想浪費時間地想走。

全部失敗後，秦征也應付完了，步履輕松地往家裏走，路過菜市場，想起老媽的叮囑，進去買菜。

讓人處理好賣的烏魚後，秦征沒兩步看到了旁邊賣雞肉的的小攤，一只公雞被栓著腿綁在車輪上。他不由挑了挑眉，心說這賣家怎麽還帶活的過來，現在活魚現殺，活雞也現殺嗎？

經過小區門口時，秦征又看到了一條坐在門衛室旁邊的狗，有大爺大媽牽著自家狗狗出來遛彎，看到它後，熱切湊近。

但那狗狗始終低著頭，絲毫不理會，極其老實，秦征本來饒有興致，但奈何母上大人打過電話來，問他還有多久回來，她在地下室，讓秦征一塊幫忙提上去點東西。

秦征剛走到地下室走廊，突然傳來媽媽的一聲高昂尖叫，“啊——！”

秦征嚇了一跳，以為是堆得滿滿當當的地下室有東西砸下來，忙快跑兩步，發現秦母沒什麽事，他問：“怎麽了，媽？”

“有…有，”秦母嚇得上期不接下氣，“有老鼠！”

秦征松了口氣，“我還以為什麽呢，在哪？”

“好像是電動車輪胎那，”說著秦母抱怨了聲，嘆氣，“現在早跑了，怎麽就進了老鼠呢？”

但秦征沒說話，因為他看到，電動車輪胎下，笨雞蛋大小的老鼠乖乖地待在那兒，一動沒動。

詭異的是——它眼睛還睜著！

秦征擋住那只老鼠，讓母親先上樓，自己隨後就走。

等母親走後，他提著一顆心，觸碰了下那只老鼠，硬的，涼的，絲毫摸不出皮肉的感覺。

也沒有死後腐爛的氣味。

某個瞬間，他腦海裏突然掠過公路上的豬、小攤上的雞、小區門口的狗。

一股涼意竄上心口。

這明顯是有人在故意為之！

回山之前，秦征問過母親地下室有沒有別人去過，得到否定的答案後，他在家裏各處都安上了監控，還囑咐她高壓藥記得吃，才忐忑不安地回到工作崗位。

剛到山上就聽說，隔壁省區警方抓捕了一個捕蛇人。奇怪的是，收繳的所有未售出的蛇中，有一個蛇的標本。

秦征心中異樣更甚，忍不住跟朋友說起自己的見聞，朋友覺得無厘頭又怪異，無意調侃了句，“這是要幹嘛？集齊十二生肖嗎？”

！！

秦征猛地瞪大了眼。

朋友也怔住，腦海中閃過自己之前回家遇到的某些畫面：路過一家辦喪事的棚子，紮的紙馬跟真的一樣；還有中秋節回家，看到的精美而又栩栩如生的寵物兔。

他好像真的歪打正著了！

金絲猴、之前消失的東北虎，好像都有了解釋。

有些殺人犯，習慣於殺人前，要有某種儀式感。

十二生肖中的各種動物都對應有真實的存在，唯獨缺少了龍。

而我們都是，龍的傳人。

但好像已經晚了——

就在當天，一名龍姓、屬龍的豪門繼承人，毫無預兆身亡。

秦征和朋友立馬聯系了警方，警方很快成立了專案組，開始對案件進行追蹤。

他們反覆地查看東北虎消失的視頻，以及金絲猴消失那幾天叢林的監控。

有人說：“我傾向於團夥作案，首先可以敲定會有一個藝術家。”

“也不一定，或者作案者只是找別人做的。”

雖然現代偵探技術有了突飛猛進，可最主要還是得依靠實地走訪搜尋信息，但做標本的藝術家這個範圍也太大了，而且藝術家買用雕刻料是常事，無法排查。

沈默一瞬，又有人開口：“金絲猴、東北虎，還有各種標本，各種線索出現在毫不相幹的人身上，好像毫無關系。”

“對，用地圖連線，也毫無規則。”

“其實，”秦征突然開口，“除了那位毫無緣由死亡的豪門繼承人，其餘都跟我有一定程度的聯系，作案者明顯是想吸引我的註意。”

室內一片寂靜，秦征繼續說：“或許會不會是……死亡的豪門繼承人，只是巧合。”

“作案者，最終的目標，其實是我。豪門繼承人只是一個幌子。”

有人問：“你屬龍嗎？”

秦征搖頭。

“仇家裏面有標本藝術家嗎？”

秦征的朋友笑了，“小秦人緣好到爆，你要說真的有什麽算得上關系不好的，那也就只有前女友了。”

“這絕對不可能，”朋友補充，“人家都有第二春了，婚都結了，幸福美滿的。”

秦征讚同地點點頭。

他還是從朋友嘴裏聽說的結婚的消息，前女友發朋友圈也沒屏蔽他……

為什麽這個事情他不知道呢？

秦征曾經百思不得其解，但好像也沒什麽好在意的，就沒關註了。

“那線索又斷了。”

這時有人說：“你們看東北虎消失，會不會感覺像是看到了魔術？”

“魔術都是假的，都是障眼法。”

“對，所以，有沒有可能，東北虎和金絲猴都還在我們管轄的範圍內？作案者並沒有弄走。”

“他們應該也被做成了標本，只是……被藏在了某處？”

“可從蛇的情況來看，他應該只是做成標本，來完成儀式感，並沒有想讓人看見，所以，他應該不會再次出現，把標本運走的。”

……

信息太少，案情毫無進展。

卻在此時，有一名屬龍的年輕人死亡，巧合的是，這人是秦征前女友的丈夫。

案件變得更加曲折離奇。

而秦征腦中靈光一閃，幾乎失聲道：“我媽是屬龍的！”

可為時已晚！

手機在桌面發出刺耳的振動聲，他指尖發顫，臉色慘白，幾乎不敢去接這個電話。

旁邊的警官接通了，過了一會兒，他沈默放下：“叔叔說阿姨高血壓發作，站起來後猛地跌倒，到醫院人已經不行了，讓你回家。節哀。”

太巧了……

真的太巧了……

辦案小組和秦征一起回了家。

經過檢查後發現，這其實是一場有預謀的謀殺——秦母的降壓藥被人換掉了。

秦征查了之前走裝的監控，不出意外，一無所獲，兇手是在他安裝監控之前就換掉的，或者藥拿回來的時候就已經換了。

這個案子，到現在越來越撲簌迷離，兇手作案動機抓不住。

但有一點可以肯定。

一定是和秦征有關。

像是仇人，又不是仇人。

畢竟仇人報覆到父母頭上，可以理解，但不會報覆到前女友的丈夫頭上。

秦征以及和他扯得上關系的人，成了重點保護對象。

案情每清晰一點，就有一個人意外死去，打破從前的一切推論。

直到某一天，秦征自/殺了。

安眠藥的旁邊，放著許多的瓶瓶罐罐，都是治療精神分裂的藥物：氯丙嗪，奮乃靜，舒必利……

還有一張紙條，上面詳細解釋了他一系列的作案過程，跟秦征平時的字跡完全不一樣。

最後，“他”很囂張地說起他的殺人動機——

【我討厭有錢人，討厭你為毫無前途的工作跟琳琳分手，討厭她對著別的男人笑，討厭整天嘮叨我去相親的媽媽，最討厭你這個人。所以你們統統都去死。】

【我從未存在過，但我會被記得。】

可秦征沒死成，送到醫院後，被救治過來了。

但知道一切後，簡直天塌地陷。

所有的一切，都是“他”做的，又不是他做的。

甚至，他懷疑，沒死成，也是另一個“他”有意為之，因為恨他，所以要讓他知道一切，要讓他受到良心的譴責。

秦征的前女友和豪門的當家人一起把他告上了法庭。

但他被無罪釋放了，他被認定為無刑事行為能力人。

似乎所有人都覺得他該死，他自己也覺得，所以他再次自殺了。

可依舊沒死成，或者說，沒有求生欲的秦征已經死了，而處心積慮奪回身體控制權的“他”活了。

“他”不再只出現在黑夜裏，而能沐浴在柔和的晨光中，一切都生機勃勃，美好至極。

“他”勾起嘴角，陽光燦爛都擋不住的陰戾，“真好。”

可很快，“他”被逮捕了，是前女友溫琳拿著有力證據讓警方抓捕的。

因為秦征吞下安眠藥前，給他的前女友發了信息和無意翻出來的“秦征”幾年前的心理診斷報告。

【溫琳，我才是原本不該存在的那個人，是“他”失控之下，“生”出來的保護色，只是“他”沒料到我會奪走了這具身體。】

【其實並不是無跡可尋。關於二十歲之前的很多事情我都是模糊的，以前你總說我忘掉在一起的紀念日，相遇的紀念日，初吻的紀念日，說我不愛你。現在想想，我應該是真的不知道，你回憶一下，是不是也能稍微辨別出來點，我和“他”的不同。】

【抱歉給你造成的傷害，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消失。】

熒幕黑屏一瞬，緊接著開始放演職表。

放映廳的人久久未動，似乎還沈浸在不可思議的劇情中。

緊接著響起大片的掌聲。

當天，《叢林之間》上了熱搜，這一次，官博終於舍得放出了一個兩分鐘的預告。

最後一秒的畫面，定格在陸懷銘擡手遮擋陽光上，男人挺拔清俊，穿著白色的襯衫，窗明幾凈，朝陽清澈，他骨節分明的手擋在眼前，嘴角挑著一抹微笑，有種幹凈的帥氣。

評論區一片“啊啊啊啊啊啊啊帥氣我了，我好愛”“就這臉我也得去買張票”。

而看過這部電影的很多博主，知道這一幕是陸懷銘是個“壞人”的時候，於是紛紛忍不住在官博評論區發了——

【……】

【現在的歡呼都是未來的悔恨】

【官博你好狠，我好愛】

【欺騙感情的官博，小心大家看完回來罵你！】

【哈哈哈哈哈我已經迫不及待坐等上映，看大家過來罵人】

……

首映之後，陸懷銘陪寧芯在淮城錄制了一天綜藝，正好是去了游樂場。

以前去游樂場，寧芯幾乎是把所有刺激的項目都玩一遍，當了明星後，估計不是那麽方便再進游樂場，所以陸懷銘以為她會趁機放肆一下。

但寧芯並沒有。

她只玩了相對穩定安全的項目，過山車都是坐的兒童款。

甚至連摩天輪都沒坐，只去坐了旋轉木馬。

“……”

看到陸懷銘狐疑的眼神，寧芯不走心地解釋，“年紀大了，沒那麽經得住嚇。”

她明顯不打算說，他就沒問，壓著不快輕嗤了聲，“不，你這叫返老還童。”

“……”

錄完節目，陸懷銘又飛去了其他城市，寧芯也在隔日徹底從淮城別墅搬出來，臨走前，幾位嘉賓一起出去搓了一頓，當然，陸懷銘不在。

之後，她就回了家，直到五一，電影上映那天，寧芯才再次見到陸懷銘。

寧芯包的是午夜場，情侶廳，因為怕劇透，所以一直沒有看微博。

陸懷銘從機場出來會直接去影院，她從家出發過去，兩人在影院內碰的面。

因為怕被發現，寧芯到的時候，陸懷銘已經取票進場了，他穿了一件棒球服，帽檐壓得很低，戴著口罩。

扶手上，還按照寧芯的要求，準備了可樂和爆米花。

她眼神直接亮了，噠噠噠小跑過去，坐在陸懷銘旁邊，抱住了他的腰，“男朋友，想我了嗎？”

柔軟甜香撲懷，陸懷銘低眉掃了眼，眸光晦暗，“有監控。”

寧芯：“……”

“早知道我就不定今天的票了，”寧芯嘆息了聲，“好久不見就該在家卿卿我我，唉~”

“電影什麽時候都能看，男朋友不一定什麽時候能欺負啊。”

“……”陸懷銘拿了顆爆米花堵住她的嘴，“就你皮。”

“可你喜歡呀。”

指尖被輕輕咬住，觸感柔軟濕潤，寧芯歪著頭似笑非笑地瞧過來，口齒模糊不清，“口是心非。”

“松口。”陸懷銘往後退了下，卻忽地被溫熱舌尖掃過，心尖一跳，低眸，燈光下指腹泛著水亮的痕跡，他喉結不由滾了下。

寧芯從包包裏拿出來張紙巾，給他擦幹凈，然後拿過可樂舉到陸懷銘面前。

笑吟吟道：“恭喜男朋友預售票房破億，首日破兩億，獎勵你喝一口。”

“……”陸懷銘，“我買的。”

借花獻佛呢？

寧芯理直氣壯，“我餵的。”

“還是說，想我換種方式餵？”

陸懷銘淡淡地說：“可以，回家再說。”

恰好這時，影廳的燈光滅了，面前的熒幕上廣告變成了光電許可的標志。

寧芯沒再惱他，開始認認真真看。

陸懷銘雖然最近路演看過不少遍了，但也沒打擾她，只是偶爾目光從熒幕上，落到她臉上。

她認真的時候，有種沈靜的氣質，跟她鬧騰的性子有點矛盾，但同樣地吸引人。

突然，她眼睛瞪大了下，長卷的睫毛顫動，臉上肌肉明顯緊繃住。

雖然聽背景音樂，知道劇情進行到哪裏，陸懷銘還是忍不住轉過頭，掃了一眼，是公交車上，第一次跟“標本豬”對視的時刻。

陸懷銘靠在後背，將人往懷裏摟了摟。

卻發現，寧芯不止臉僵住，身體也很僵硬，像一塊平直的鐵板，連呼吸都亂了。

他抿了下唇，以前他跟寧芯一起看過恐怖片，寧芯全程裝得很害怕地往他懷裏躲，演技要多拙劣有多拙劣。

實際上，當時真的是一點沒在怕的，嘴角都翹著。

不像現在，唇線像刀鋒一樣繃著，卻還是紋絲不動。

他想起她在游樂場說的“年紀大了，沒那麽經得住嚇”，看來所言非虛。

時間其實很殘酷，會消磨掉很多東西，又塞進來許多未知。

寧芯其實是動不了，整個人被嚇凍住，好像哪兒哪兒都失去了知覺。

一瞬間被拉回恐怖的場景。

熒幕上的畫面一點都看不清了，她看到的是拉著白色窗簾，仿佛暗無天日的室內，滿地形態詭異的石膏雕像——

是各種動物，但幾乎沒有一個擁有完整的軀體，斷肢處血淋淋的，有的甚至白骨森森，有的只剩黑洞洞的眼眶，摻雜著幾個駭人的骷髏頭，一排肋骨，可怕到窒息。

是被極富破壞欲的人，一點點精心做出來的，覺得世間最完美的標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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