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希望 一日為師終身為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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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溫計顯示數據是38.6, 陸懷銘吃了退燒藥就把寧芯往回趕。

大半夜的,他懶得大張旗鼓,“先這樣, 退燒藥不行的話明天再說。”

寧芯不放心,坐直身體, 認真道:“你這萬一39奔著40去了,燒傻了怎麽辦。”

寧芯眼裏, 38.5 是一個坎兒,低於這個溫度,可以吃退燒藥緩解一下, 高於這個溫度, 就是危險地界。

可這話在陸懷銘那兒聽著並不是很順耳, 有點像挑刺:哪就那麽容易燒傻了?

他垂著薄薄的眼皮, 沒什麽語氣道:“傻了也不用你負責, 操的哪門子心?”

寧芯怔了下。

是啊,她操的哪門子的心?

腦海中迅速閃過兩人目前的情況,想把能“關心”的身份關系拿過來套一套, 最後發現, 沒有。

他們只是前任而已。

硬要給關心找個理由,那都得是出自人道主義關懷。

片刻的祥和只是障眼法。他們倆之間,過去一天不解開, 陸懷銘身上的刺一天都不會消解。

剛剛那個當朋友的想法,真的是, 太過天真。

不過楞神也只是剎那,寧芯又很快想起來,她為什麽會參加綜藝,於是笑了笑, 半真半假道:“我這不是想負責來著,萬一以後你給了機會呢。”

陸懷銘擡眸,或許是發燒的緣故,漆黑的眼睛被熱度暈染出潮濕的溫度,惹人生憐。

就是說出來的話,一點兒也不可愛:“出去。”

明顯是生氣了。

但寧芯從小到大沒心沒肺慣了,真的不是很理解他生氣的點,以前不理解現在更不理解。

其實陸懷銘遇見寧芯以前沒那麽矯情,對別人也不矯情,說到底,他這破脾性,多多少少是寧芯無形慣出來的。

又或許,只是……

心緒太容易被面前這個人所牽動,所以,她說一句,自己能把思維發散成樹杈,不等陽光雨露,就能長成參天大樹。

而顯然,他是個悲觀主義者,每次到最後都選擇了相信最壞的那個解讀。

寧芯對他這態度也有點窩火,但也不至於跟個病人置氣。

“我今晚打算陪床,就不出去,”她挑釁道,“你能拿我怎樣?”

四目相對,視線膠著。

空氣像是裹了漿糊,黏稠得讓人無法呼吸。

漂亮的鳳眸中墨色翻湧,燈光仿佛抹了一層霧上去,將濃稠的情緒悉數掩下,寧芯看不清心中卻莫名一疼,痛感連著胸腔一片蔓延開來,微微酸澀。

她任命地撇開頭,敗下陣來。

“陸懷銘,”寧芯低低喊了聲。

“沒有任何身份,沒有任何理由,這個世界上還有個人我想祝願的話……”

“我希望你好好的。”

陸懷銘嘴角微動,收回的目光中,是無處可藏的自嘲。

——希望你好好的。

——沒有任何身份,沒有任何理由。

陸懷銘喉結動了動,不動聲色吸了口氣,壓下那股想吸煙的躁意,舔了舔唇,然後又低頭無聲笑了——

她還是和以前一樣,像一塊漂亮的夾心糖,糖紙精致閃亮,讓人愛不釋手,放進口中甜蜜清新,輕易讓人喜歡,輕易讓人迷失,輕易就淪陷地不可自拔。

但到最後你才會發現,糖裏面的夾心,是砒/霜。

可你其實並不覺得委屈,甚至死得心甘情願。

一如這句話。

所謂“糖衣”“炮/彈”,大抵如此。

“我挺好的,”

好半晌,陸懷銘聽見自己平靜得不行的聲音,“你回去吧,我讓助理過來。”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寧芯沒再固執,抿唇點點頭,應道:“行。”

因為陸懷銘是個病號,第二天掌廚的事情就落到了寧芯頭上。

早上起來的時候,陸懷銘還沒醒,寧芯出門的時候恰好撞見了從陸懷銘房間出來的助理。

她擡手不太自然地挽了下頭發,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心,“陸懷銘怎麽樣了,燒退了嗎?”

助理小唐老實回答:“降了些,不過溫度還是有點高,已經咨詢過醫生了,吃藥就可以。”

寧芯點點頭,“他還在睡?”

“醒了,沒起,”小唐撓撓頭,他感覺陸哥心情不太好,大概是生病的人都沒什麽精神,興致懨懨的,於是掰扯道,“可能在閉目養神?”

寧芯沒再多問,去一樓廚房學藝了。

何佳買的西紅柿和雞蛋,外加兩袋泡面,一看就知道也是不怎麽做飯的主,但是另外兩隊嘉賓裏面有比較擅長的。

寧芯跟何佳一起靠在門框上觀摩。

抽油煙機的嗡嗡聲背景音一般響著,煙火味混著呲啦聲傳來,油星四濺。

“好危險!”何佳情不自禁就摸了下自己的手,仿佛滾燙的油星已經濺到了手背。

“那邊有個平底鍋模具,可以做煎蛋,然後西紅柿生吃。”寧芯淡淡扯了下嘴角,“這樣的安排是你能做出來的最美味的方式。”

“……”何佳抱胸,“西紅柿炒雞蛋再怎麽說也是國民菜系,我覺得可以嘗試。”

“越簡單的菜,做好吃越難,”寧芯一副神神在在的樣子,“你不知道嗎?”

何佳一臉“你可拉倒吧”的神情,“你一個小白,哪來的道理?”

寧芯抄著口袋,懶懶回答:“道理都是相通的,我從別處看來的。”

“……”何佳頓了下,深覺兩人在廚藝方面外行得太過地道,播出去讓人笑掉大牙的程度,只好默默轉移話題。

何佳最終還是聽取了寧芯的意見,把帶模具的平底鍋拿出來用了。

不出寧芯所料,模具是心形的。

恰好段立晨跑回來,寧芯便打了個招呼,把空間讓給他倆,上樓去了。

但她在門口猶豫了會兒,又走到了陸懷銘房間前。經過昨晚不尷不尬的事兒,還有那番出乎自己意料的話,寧芯有點不知道該怎麽開口。不過不等她想好,門開了。

陸懷銘穿了一身淺色的衛衣衛褲,頭發略濕,眉眼清晰,沐浴露混著洗發水的淡香彌散開來,整個人看起來很清爽,斂去成熟,帶了幾分少年氣。

一瞬間,夢回大學時分。

他似乎也意外一開門就看見寧芯,眸光微動。

片刻的沈默,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有什麽事?”

“藥吃了嗎?”

陸懷銘回答:“飯後。”

寧芯啊了聲,“廚房有人在用,得等會才能做。”

“嗯。”

對話出乎意料的心平氣和,但又跟之前不太一樣,少了什麽寧芯沒咂摸出來,但多了層疏離的薄膜是真的。

她想了想,索性放下情緒,說起來工作,“我們這一期的任務好像還沒有做。”

還補充提醒道:“三條都沒做。”

陸懷銘敞著門走回臥室,隨意坐在了一邊的黑色真皮沙發上,寧芯跟了進去,坐他對面,“你先做哪個?”

“隨便。”陸懷銘說完,又想到之前寧芯對隨便的解讀,微微一怔,張口想要扯點什麽敷衍過去,就聽寧芯說,“我打算給你做飯。”

陸懷銘掃視她兩眼,“泡面嗎?”

“瞧不起誰呢,”寧芯無語,“至少得動火啊,我剛學了下怎麽開火,煎蛋還是沒問題的。”

“哦,”陸懷銘靠在沙發背上,似乎對她沒有搶他的創意很是滿意,“那我中午給你煮泡面吧。”

寧芯覺得陸懷銘是那種跟廚房煙火氣搭不上邊的人,懷疑道:“你會煮嗎?”

陸懷銘很坦誠,“不太會。”

寧芯給他挽尊,“沒事,我廚藝也不行。”

陸懷銘說:“你太謙虛了。”

???

寧芯很懵逼。

她一個剛學會開火的人,怎麽就突然誇上了,就算做“誇誇”任務,這也誇得太敷衍了啊。

又在腦海裏過了遍陸懷銘說這話的語氣,輕飄飄的,有點意味深長,怎麽都不像是純粹的誇獎。

結合語境再細細琢磨下——

“廚藝不行。”

“你太謙虛了。”

——不是不行,那是相當不行。

嗯。

這下就說得通了。

嘖。

寧芯看著對面一本正經的人,偏頭舔舔唇,眼珠轉了轉,小心思也上來。

“你今天挺顯年輕的。”

“要不叫聲‘學姐’?”

不僅是誇,還有要求對方做事的任務在裏面。

誰知道陸懷銘根本不做人,語氣輕描淡寫又不屑。

“大膽點,叫阿姨也行。”

是個女人就不想被說老,寧芯不加掩飾地裂了表情,不帶一點表演的成分。

須臾,她靈光一閃,唇角彎了起來,“多謝你給我提供了想法。”

她說:“別叫學姐了,你叫聲‘師父’吧。”

一日為師,終身為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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