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尖是濃郁的酒香味。

陸懷銘微斂下頜，擡手按著她肩膀慢慢推開，目光從女人被酒意熏染的紅頰，移向不遠處的何佳。

“你朋友，不管一下？”

他語氣有些冷，結合上次喝醉碰瓷的事情，何佳被涼水兜頭一潑，瞬間清醒過來，忙小跑上前。

“對不起，陸老師，芯芯喝醉了，”還補充了句，“這次是真的。”

一陣尷尬的冷風吹過。

何佳閉了下眼，心說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她強撐著臉皮訕訕道：“還有就是，元旦在劇組那天，我喝醉了，做了些不太妥當的事情，不知道是不是給你們造成了影響，對不起。”

“沒什麽。”

陸懷銘懶得多說，長腿一邁，就要越過兩人往前走。

卻被衣擺處傳來的力道死死拉住，纖細指節攥得近乎蒼白。

回頭，就對上一雙清亮迷離的杏眸，無辜又委屈，像在控訴他為什麽不管她。

她癟癟嘴，喃喃叫了一聲，“哥哥。”

何佳整個人如置身冰與火，一邊在為CP框框撞大墻，一邊在被陸懷銘凍得頭皮發麻。

糖，果然不是那麽好磕的。

何佳也不敢碰陸懷銘的衣服，只一味地扯著寧芯往一旁走。

奈何喝醉的人，力氣無比大，她剛成功了一丁點，寧芯又死命地朝陸懷銘撲了過去，一臉的質問，“不是說好你負責送我回家的嗎？！”

何佳：“？？？”

她覷了眼陸懷銘蹙著眉，像是下一秒就要把寧芯甩開，倒豆子般急忙解釋。

“我沒拉住，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沒見她喝醉過，也不知道她喝醉這麽難纏，力氣這麽大，她經紀人有事讓我幫忙送回去。”

何佳整張臉快扭曲到窒息，畢竟按捺著瘋狂上揚的嘴角表演竇娥冤，真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走廊偶爾會有人經過，這麽僵持下去也不是辦法。

恰好這時，何佳的電話響了，她索性放開寧芯接起來電話，是男朋友打過來的，

清朗好聽的男聲響起，“怎麽還沒下來？我上去接你？”

何佳聲調突然拔高，一臉驚慌：“什麽？突然暈倒了？！”

電話那頭靜默：“……？”

何佳一副快要急哭的表情：“怎麽回事啊？！哪家醫院？！”

“？？？”

“二院是吧！”她聲音發著顫，“好好好，我馬上過去！”

“…………”

掛了電話，何佳著急忙慌地把手機往包裏一踹，運用畢生演技，表演了個“金蟬脫殼”。

她為難又懇求道：“陸老師，我這邊突發了點急事，不能耽擱，寧芯就先麻煩你一下了！”

說完，尾巴著火似的轉身往外跑。

到了門口，何佳拉開熟悉的車門，坐進副駕駛，一通狂笑，簡直笑出了“車/震”既視感。

駕駛座的男人一言難盡地盯著她楞了片刻，發動車子嫌棄道：“我們還是去三院吧！”

“……”何佳輕咳了下，堪堪止住笑，“別，等一會，他們出來了再走。”

“……”

酒店走廊。

陸懷銘定定楞了片刻，而後低眼，輕輕擡起寧芯的下巴，拇指在她粉嫩的臉頰摩挲了下。

“寧芯，我給過你機會的。”

寧芯一瞬不瞬地瞧他，仿佛面前的人是失而覆得的寶貝。

思維根本不轉，只順著他的話道：“什麽機會？”

她眼睛生得漂亮，直直盯著人看的時候仿佛帶了勾子，給人種全心全意、深情無儔的錯覺。

可她根本，沒有心。

陸懷銘嘴角動了動，移開視線，鼻腔發出聲輕嗤。

他懶得跟個醉鬼廢話，粗暴地給寧芯裹嚴了些，帶著她往外走。

助理小唐戰戰兢兢地跟著，也不知道該不該給天哥說。

上車之後，小唐問，“陸哥，去哪兒？”

陸懷銘側頭瞥了寧芯一眼，淡淡問，“家在哪兒？”

寧芯撓撓頭，貌似在苦思冥想，好一會兒，才回答說：“你家在哪兒？”

陸懷銘目光探究：“……你問我家幹什麽？”

寧芯理所當然，“……去你家啊，還能幹什麽？”

陸懷銘緊緊盯著她，又問了一遍：“你家在哪兒？”

寧芯的回答依舊堅定，著了魔似的：“去你家。”

“行，去我家。”陸懷銘收回視線，靠上椅背，不鹹不淡笑了聲，“讓我見識下，你現在有賊心，是不是也有賊膽。”

“比起當年，有沒有收斂。”

小唐：“……”

寧芯的確是有賊膽，尤其是心緒經過大起大落之後，見到想見的人。

於是，在車上就開始不老實，眼神熾熱地黏在陸懷銘身上。

導致陸懷銘莫名有種，高中生被紀檢老師抓到玩手機的感覺。

切換了n個游戲，連連輸掉後，他終於忍不住偏頭沈聲問：“你看什麽？”

“看你啊，”寧芯很坦蕩，還可憐巴巴地質疑，“手機有那麽好看嗎？我就坐在你面前，你都不看我一眼。”

“怎麽，喝醉了，要原型暴露了嗎，”陸懷銘呵了一聲，“這幾次見面忍得很辛苦吧。”

“嗯？是吧，”寧芯歪頭笑了下，打量著兩人中間能擱下一人的距離，“所以你坐近點，離那麽遠幹什麽。”

陸懷銘瞇了下眼，臉色忽然好了：“寧芯，我記得你喝酒不斷片，別怪我沒提醒過你，我之前跟你說了什麽。”

寧芯含糊不清地唔了一聲，努力皺眉回想，“言行一致？說到做到？”

“你放心，我會負責的，不白白讓你犧牲美色。”

陸懷銘冷笑了下，沒說話。

司機小唐現在就恨不得自己是個聾子。

而寧芯見陸懷銘不動，擡身就要往他那邊靠，“別不好意思啊，該做的都……”

“閉嘴！”陸懷銘臉一黑，按著她的肩膀阻止，拉過後座的安全帶，哢噠一聲毫不留情扣上。

寧芯摸索著就要解，一句滿含殺氣的警告砸過來，“老實點，不然把你扔下去。”

“我知道你舍不得，”寧芯收回手，遲疑地眨了眨眼，“我不鬧了，別生氣了？”

久違的、無奈中透著調笑的輕哄，尾音輕輕上揚，靈動悅耳，順著耳朵往心裏鉆。

陸懷銘微微皺眉，擡手揉了揉耳朵，似乎想屏蔽掉，但最終只放棄般閉著眼睛靠上了椅背。

寧芯又定定看了他一會兒，也學著他閉上眼，靠上椅背，旁邊的雪松味帶著熟悉的記憶湧來。

彼時，她和陸懷銘演的《盲女》剛殺青，殺青宴上，寧芯幫陸懷銘擋了很多酒，因為陸懷銘不碰煙酒，潔身自律得可以。

“在這個圈子，以後總要喝的。”陸懷銘握住了她的手腕，低聲說，“你別幫我擋，我沒關系。”

“可是我今天快喝醉了啊，”寧芯湊近他耳邊，小聲道：“你得負責送我回去，別人送我不放心。”

陸懷銘皺眉，“你喝這麽多，能行？”

寧芯笑臉驀地沈了下來，紅著眼眶委委屈屈地拿食指點他胸口，“你是不是拐彎抹角不想送我，你怎麽這樣，我以前經常送你回宿舍啊。”

“追了你那麽久，你不回應就算了，還這點情誼都沒有的嗎？”

“我還為你喝了很多呢，你有沒有人性啊！”

“我這麽好看，你就不擔心我被別人撿屍！”

“陸懷銘，你沒有心！你——”

大概是她字字泣血的控訴起了效果，少年咬著牙打斷她，“沒說不送你，是讓你少喝點！”

“哦，”寧芯彎唇笑了下，胳膊肘放浪地搭到他肩膀上，輕輕往他耳邊吹氣，“哥哥別生氣，是我誤會你了，對不起，我就知道你一定舍不得。”

“老實點，”陸懷銘毫不憐惜地把她胳膊掃下來，黑了一張臉，“不然不送你。”

“知道啦，”寧芯頭抵在他肩膀，咯咯地笑，一點都不懼，“口是心非。”

陸懷銘瞪她。

寧芯就勢低頭蹭了蹭，仿若討好，她手指輕拽著他的袖子，呢喃地吐出剩下的幾個字，“甚得我心。”

當時劇組拍攝消息保密，兩人也都是新人，不怎麽火，殺青宴的酒店離舞蹈學院不遠，寧芯鬧著陸懷銘背她回去。

時間已經不早了，陸懷銘沒拗過，應了。

仲春的晚風帶著涼意，裹挾花香徐徐吹來，路燈昏黃柔和的光線將兩人的身影拉長，像電影裏古舊小巷的遠鏡頭，有種朦朧的詩意。

“難受嗎？”可能是看她太過安靜，陸懷銘問了句。

“有一點，哥哥親親就不難受了。”寧芯抱著他的脖子軟糯糯地撒嬌，醉了也不忘記調戲。

靜默片刻，寧芯又嘆息著說：“這個圈子有些人真的好垃圾啊。”

陸懷銘“嗯”了一聲。

“但是演戲還挺有意思的。”

陸懷銘輕聲問：“很喜歡？”

“還行，”寧芯又笑了，“第三喜歡。”

又是一陣沈默。

寧芯戳了戳他冰涼微紅的耳垂，“你怎麽不問我第二喜歡和第一喜歡是什麽？”

“你想說自然會說，”陸懷銘偏頭躲開她的觸碰，“不然我問了也是白問。”

“討厭，你這讓我一點關子都賣不起來，”寧芯抱怨完，忍不住道，“我第二喜歡跳舞。”

“然後……”寧芯頓了下，貼近他的耳朵，輕聲說，“第一喜歡你。”

劃過脖頸的春風記得，少年喉結輕滾了兩下。

路過一家飲品店的時候，陸懷銘停下來，買了一杯蜂蜜水。

他騰出一個手來，邊拿手機邊說：“你抓緊，我付款。”

寧芯哦了一聲，“哥哥，買蜂蜜水幹什麽呀，你趁著我醉了，偷喝嗎？”

陸懷銘癱著張臉，“給你解酒。”

“你真好，給你一個親親。”說著就貼到他額角，響亮地mua了一下。

陸懷銘手機差點沒拿穩摔了：“……！”

店員目光驚悚地在兩人之間搖擺。

“……”陸懷銘生無可戀地解釋了句，“她不是我妹。”

“情侶啊，”店員表示理解，“還是小年輕會玩。”

“……”

“你看人家都說我們是情侶了，”走遠之後，寧芯在他背上晃，哼唧道，“美人，你什麽時候從了我啊。”

“你就天天吊著我，不主動不回應，渣男！”

“你別亂動！”陸懷銘低喝，“摔下去了！”

“嚶嚶嚶，”寧芯蔫巴巴地軟在他背上，“你兇我，你還兇我！”

良久沒得到安撫，寧芯正想繼續撒潑，少年往後側瞥了眼，聲音摻了幾許不自然。

他說：“你聽話點，我考慮下。”

寧芯怔了，酒勁兒一下子全湧上來，熱意上頭。

她埋在少年頸側，鼻尖的味道清冽好聞，氣息溫暖，她甕聲甕氣地說：“你想讓我……怎麽聽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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