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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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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去探尋的必要嗎?

“斟兒,”唐香君喚她,“我們該出發了。”

明斟雪杵在原地,內心百感糾結。

前世的一幕幕自腦海中浮現。

那場焚心蝕骨的大火,那個懷抱她的畫像焚身火海的瘋子……

他偏執,自私,不擇手段也要將她鎖在身邊。

她應當主動去撥雲見霧,去探究當年真相,去認識最真實的獨孤凜嗎?

明斟雪猶豫了。

唐香君見她面露為難,便知曉是那道立後的旨意違了明斟雪的心意。

“斟兒若無意了解平安鎖的淵源,我們便不去了。”

唐香君示意車夫改道往明府去。

“不去菩華寺了,天色已晚,我送你回相府罷。”

明斟雪緊抿著唇,指甲在指腹掐出血痕。

她悶著頭不語,察覺到馬車改道朝菩華寺相反方向駛去,倏然擡起頭:

“唐叔,勞煩您將馬車調轉方向,依著原先的意思將我與阿姊送去菩華寺。”

唐香君睜大了眼睛盯著她:“斟兒你改主意了?”

明斟雪點點頭:“是,我想清楚了,無論以後如何,現下最要緊的是要將從前的事梳理明白。”

她想知道,獨孤凜瞞著她做了什麽,付出了怎樣的代價。

在這一刻,這一念頭壓過了她對宮闈的厭惡。

97  第 97 章 ◇

◎重生代價(一更)◎

千年古剎, 群山環抱。

一場山雨過後,青石板上殘留著未幹涸的水跡,繡履輕踏而過, 裙袂掃落清淺香風幾許。

寺門禁閉, 沈沈誦經聲不絕於耳。

明斟雪甫一走近, 還沒來得及扣響門耳, 忽覺晚風穿堂而過,吹動檐下鈴鐸作響。

緊闔的寺門這時緩緩開啟——

身披袈裟的老僧雙手合十,眉目莊嚴:

“老衲在此恭候施主多時了。”

明斟雪訝然,雙手相合回以一禮:“大師知曉我今夜會來?”

凈禪法師微微頷首, 聲音渾厚:

“女施主,請吧。”

“我隨你同去。”唐香君提著裙裾跨過山寺門檻, 卻被凈禪法師側身攔下:

“女施主且先隨吾徒前往右側客堂暫歇,老衲有些話需得同這位女施主單獨交代。”

明斟雪松開她的手:“阿姊放心去歇著罷,此間事了我便去尋阿姊。”

唐香君點點頭:“去罷, 我替你留意著山外的動靜。”

明斟雪與她分別,轉身隨凈禪法師前行。

她並不知曉, 在她轉身那一刻,入夜後的普華山下駛來一駕華貴車輦,與唐府馬車擦肩而過。

厚重的帷幔被侍衛挑開, 獨孤凜自車輦上一躍而下, 沿著青石階徐徐前行。

“陛下請留步。”早有僧人得了凈禪的授意恭候在山寺門外。

“今日有貴客來訪,凈禪大師脫不開身, 故而吩咐貧僧在此相迎。”

這話乍一聽未免有些奇怪。

貴客貴客, 普天之下, 何人能貴的過當朝天子?

獨孤凜擡了擡手, 示意欲上前爭辯的侍從退下, 並未苛刻計較。

“看來是孤來的不巧,既如此,孤便去禪房候著凈禪法師。”

“不敢讓陛下屈居禪房,大師令弟子邀陛下入正殿參拜。”

“有勞師傅引路。”獨孤凜道。

侍衛被留在山寺外駐守,見狀頓感驚異。

他們追隨新帝一路自塵埃底踩著屍山血海登上九重闕至高皇位,獨孤凜這一雙手沾了多少鮮血眾人有目共睹。

浴血禦極,權柄加身。

極致的利己者,冷血,殘忍,人擋殺人,佛擋殺佛。

論常理,既已登至這一境界,獨孤凜便不該再存有仁心。

可他是位悲憫蒼生的明君。

更不該對任何事物有敬畏之心。

目空一切,他自身便擔得起“敬畏”二字。

這樣的人物,竟也會長跪於青燈古佛前,為一人祝禱。

風吹幡動。

血海屠戮的修羅也會信奉佛門嗎?

******

老僧引明斟雪過大雄寶殿而不入,反倒朝側殿而去。

“女施主可知,老衲因何不領施主入正殿朝拜麽?”凈禪問。

明斟雪想起銃州城中小沙彌對她說過的話。

“是因為我並非凡胎肉.體,僅僅是一縷游離於塵世的魂靈對麽?”

老僧頷首:“以女施主如今的形態,若於大雄寶殿朝拜,恐有魂飛魄散之危。”

他擡首仰望著古佛,滿目悲憫:“這座古殿,數月前曾也有一位施主踏足過。”

“數載前亦然。”

老僧將目光轉向明斟雪:“女施主應當能猜到老衲意指何人。”

明斟雪心念一動,忖了忖問道:“是當今聖上?”

“是,”老僧闔上雙目,手中搓撚著佛珠。

“緣來天註定,緣去人自奪,種如是因,收如是果。”

老僧睜開眼,目光清明。

“女施主,你已非塵世中人了。這副魂靈所餘時日無多,至多一月便會煙消雲散。”

明斟雪心臟咯噔一聲猛顫了下。

她預先想過自己的結局,卻不曾想到這一日會到來的如此之快,親耳聽到仍免不了黯然神傷。

“當年老衲便同陛下直言後果,以此法強逆輪回,有違天道,即便僥幸換得重來一世的機會,女施主的魂魄依然久撐不得。若要長久留存於人世間,需得契合之人心甘情願以自身血肉魂靈為供養。”

老僧伸手遙遙一指:“女施主腕上佩戴的血玉便是締結條約的法器。”

“大師的意思,是陛下打算以他一命為我續命?”明斟雪問道。

老僧搖著頭:“代價遠不止於此。”

“莫說現世續命,單論助女施主重生這一條的代價,千百年來除卻當今陛下,無一人敢付出。”

“先皇潛心修行數載,祈盼能返老還童青春永駐,卻也敗在了割舍現世己身性命這一條。”

“希望太過虛無渺茫,除卻陛下,無人敢賭。”

明斟雪斂眸,嘗試去解那副根本解不開的平安鎖。

“結果便是一月之後若要我活,陛下必須得死,是嗎?”

“是。”老僧坦誠道。

明斟雪卸了力,怔怔跪坐在蒲團上。

“除卻陛下的命,他還需付出什麽代價。”

“天機不可洩露,請恕老衲不得多言。”

“那麽我重生的緣由呢,也不可說嗎?”明斟雪望著老僧滄桑悲憫的面容,“我曾在夢中見過他前世焚身火海的結局。”

老僧搖了搖頭:“往事亦不可說,緣分到了女施主自會知曉全貌。老衲能告知女施主的,只有現世之事。”

“一月後,締約生效,女施主凡身重塑得以長留塵世間。”

“我活下來了,他又該怎麽辦……”明斟雪用力拉扯著平安鎖的鎖鏈,企圖將嵌有血玉的法器自腕上掙脫掉。

掙不斷,解不開,由獨孤凜心頭血浸泡而成的血玉生了根般同她的肌膚貼合在一起,已然成為了明斟雪身體的一部分。

如獨孤凜給她的愛一般緊密糾纏著,無論如何也割舍不斷。

平安鎖邊緣綴著一圈小鈴鐺,隨著她的劇烈動作搖晃,發出淩亂脆響,聽得人心煩意亂。

鈴鐺聲在空蕩的大殿回響,越來越急,越來越亂,就在明斟雪被脆響折磨的即將崩潰的前一瞬,她停止了掙紮。

耳畔陡然一寂。

老僧靜默著立在佛像前註視她,如一尊悲憫的活佛,淡然藐視著蕓蕓眾生的紅塵糾葛。

明斟雪跪坐在蒲團上,她擡起眼簾,於佛前雙手合十俯身深深一拜。

一墻之隔的山寺正殿內,年輕的帝王身姿筆挺闊步直入,他撩起袍裾一揚,屈下象征尊貴的兩膝,俯身深深一拜。

“願以我一命,換她長命順遂。”

“願以我一命,換他長命順遂。”

糾纏兩世的宿命感在這一瞬伴隨山寺悠遠的鐘聲奏響。

山林震蕩,空谷傳響。

青燈之下遙聞老僧一聲嘆息:

“施主何苦來哉。”

明斟雪緩緩起身,伸出手腕:“我命數已盡,能得到重生的機會彌補前世之缺憾已是不幸中的萬幸,不敢再奢求餘生。”

“我的命屬於我自己,他是帝王,帝王的命屬於天下。”

“獨孤凜的命我不想要,亦不能取。故而請大師助我解除這重以生命締結的契約,容我一月之後順應天道消散。”

老僧手中搓撚著的佛珠陡然一頓。

“女施主,此事玩笑不得,陛下既已付出代價立下契約,你若拒之不受,豈非太過可惜。”

“不可惜。”明斟雪擡起頭,“兩世活的的確短暫了些,前世我死於二十歲之前,這一世,更短了三年。”

怎麽會不失落呢,她舍不得阿爹阿娘他們,舍不得盛京城的煙火氣息,舍不得這塵世間的一切。

她還這樣年輕,便要帶著兩世的記憶徹底訣別。

明斟雪擡手去擦眼眶湧出的淚水,眼淚越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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