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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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腹侍女得了明斟雪的令, 將隔壁房間的動靜聽了個一清二楚。

她輕手輕腳開了門,匆匆趕去上房見主子。

“見過姑娘,表姑娘。”她行了禮, 朝明斟雪微微頷首:

“奴婢依著表姑娘的話留意嬤嬤與旁的侍女,果然聽見了些不尋常的事兒。”

她將經過仔仔細細說與明斟雪並唐香君聽。

明斟雪聽罷, 與堂姊對望一眼。

“這鄧嬤嬤可是你身邊兒的老人了,在明府怎麽著也待了十餘年,不可謂不忠心。鳶尾那丫頭來路也算是清明。怎的會不聲不響釀出這檔子事來?”

唐香君眉頭緊皺, 餘光不住瞄著門口。

“聽著她二人的意思, 只怕相府上下多年以來藏了不少人呢。”明斟雪摩挲著傷口,粉嫩指尖掐的泛白。

“上次我不過隨口說了句‘嬤嬤將容公子誇的那樣好, 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容府的人呢’, 鄧嬤嬤肉眼可見著便緊張了起來, 她心裏要是沒裝著點兒旁的事, 我是斷不能相信的。”

唐香君眼睛一轉:“斟兒的意思是, 她們是容府的人?”

“難說啊,總之,多少與容府沾著點兒關系。”明斟雪沈吟片刻,眉間疑雲密布。

“明容兩府相交多年,前些時日因著我退婚容懷瑾一事才撕破了臉。可容府早幾年便在我明府安插了暗線,想做什麽呢?”她想不明白。

“我與堂兄立即動用兩府人手暗中去查,總能尋到些蛛絲馬跡的。”唐香君吩咐心腹,遞個口令去給明槊。

“正好,我回京後還要尋容公子辦些事情,順便可以探探他的口風。”明斟雪擡指輕輕敲了敲平安鎖當中的血玉。

“容懷瑾倒也沒什麽,他為人儒雅,就是性子太軟了些。那容府當家老太爺可是個人物,你多加小心,盡量別撞上他。”唐香君叮囑道。

明斟雪應了聲,起身親自去收拾貼身的物件。

她對身邊的嬤嬤與侍女存了戒心,輕易不敢再讓他們貼身侍奉。

路過炭火盆時,火光燃燒著一沓未燒盡的書信,發出劈啪聲。

明斟雪頓住腳步,抱膝蹲下身來,捏住信封的一角在半空中抖了抖,吹滅了吞噬信紙的那一點微弱火苗。

“這會子又心疼了?”瞧見她的動作,唐香君一笑,目光中隱隱透出期待。

“並未,”明斟雪語氣平靜,“只是有些好奇罷了。”

“好歹看上一眼吧。”唐香君望著她,忍不住勸道,“這短短幾日裏,盛京城起碼送了上百封來。人家可是皇帝,沒日沒夜忙於朝政,還要抽空親手一筆一劃給你寫信。”

“阿姊怎知是他親手寫的,你也說了他是皇帝,忙著日理萬機,尋了代筆來敷衍我也未可知。”明斟雪淡淡道了句,並不抱有太大期望。

不過待她展開了半封燒焦的信紙,答案便不言而喻。

前世陪在獨孤凜身邊三年,帝王的字跡她再熟悉不過。

筆力遒勁,鋒芒畢露,一看便知出自帝王之手,旁人根本仿不出其中神韻。

一筆一劃由他親筆落墨書寫而就。

一撇一捺無一不傾訴其入骨相思。

他說皇城禦園芊蕙葳蕤,待她歸京可願與之一游。

說盛京春已至,所思仍未歸,問她何日是歸期。

又嚇唬她若再不回來,便興師動眾親自來抓她回宮。

哪裏舍得呢。

言語間的恐嚇不過是虛張聲勢罷了,寥寥幾語便又軟下堅硬的心腸,化為一句:

“斟兒安否?”

明斟雪忽的說不出話來。

唐香君打量著她的神色,心下了然,問道:“陛下親筆所寫?”

“嗯。”明斟雪怔了怔,淡淡應聲。

“瞧你,還不信我的話。怎麽樣,被阿姊說中了吧?”

唐香君湊過來隨她一起看。

“無趣。”覆又略掃了幾眼,明斟雪合上信紙。

“無趣你還看了那麽久。”唐香君笑著嗔她。

“很久麽?”明斟雪神色一怔,有些茫然。

唐香君噗嗤笑出了聲:“哄你玩兒呢,當真了?”

“阿姊你又逗我。”明斟雪咬了咬下唇,滿眼幽怨。

唐香君盯著她一雙懵懂瀲灩的杏眸,忍不住捧過少女的面頰合在掌心裏揉了揉。

“斟兒這副模樣我見猶憐,也怨不得九重闕那位念念不忘。”

明斟雪蹙眉,神色不悅推開唐香君的手。

“阿姊這麽一說,我倒覺得那位是見色起意了。”

唐香君嘴角抽了抽,撐著坐榻湊近她面前:“那可是陛下欸。”

“只要他一聲令下,大徵數不盡的高門大戶上趕著送秀女入宮,來自五湖四海的美人數不勝數。

你覺著,陛下若真是見色起意之徒,眼下還能孤身一人端坐宮闕之內,為你提筆寫下一封又一封沒有回應的書信?”

她擡指彈了彈明斟雪的腦殼:“開開竅吧,我的好妹妹。”

明斟雪吃痛揉了揉腦袋,坐起身來瞄了她一眼:“阿姊你老實交代,究竟收了他多少好處。”

“不多不多。不過是黃金萬兩,白銀百十萬兩……”

“這麽多金銀,阿姊還說沒收他的好處?”明斟雪瞪她。

“急什麽,我還沒說完呢。”唐香君壓住她的手,笑吟吟道:

“附有綢緞萬匹,玉器千件,龍鳳呈祥琺瑯盤一套,鴛鴦枕一對,龍鳳成對喜鐲一對……”

“打住。”明斟雪越聽越覺得不對勁,“這……都是些什麽呀,送給阿姊的新婚賀禮?”

“是給你的聘禮。”唐香君探身擰了擰她小巧的鼻尖。

明斟雪騰的站起身來。

“阿姊你何時同他站在一處了。”她拉著唐香君的手,好不委屈。

“明明我們才是一家人。”

唐香君牽著她的手拉她坐下:“斟兒,陛下待你如何,阿姊與你阿娘看在眼裏。”

“你同陛下究竟有多麽深重的過節,非要將人拒之千裏。給彼此一個機會,試著去了解他,不好麽?”

明斟雪搖著頭:“可是我們之間橫亙著……”

橫亙著前世明氏合族與兄長所率十萬大軍的生死啊。

她如何能放得下。

而今她知曉了,前世偽造證據陷害明氏的左相一黨前不久被獨孤凜連根拔除。

如若那夜湖畔所見夢境為真,那麽前世獨孤凜在她死後,信守承諾保住了她兄長的一雙遺孤,甚至冒天下之大不韙將其破格加封為親王與公主。

獨孤凜為明氏做了很多。

可最初處決明氏的詔令亦出自其之手。

無可辯駁。

“陛下幫明氏擺平了朝局。”唐香君道。

“身為帝王,當有明辨是非之能,那是他應當做的。”

“陛下進了你兄長的官職。”

“兄長戰功卓越,本就該受封從一品將軍。”

“陛下護送姑母一路平安抵達銃州。”

“許是,許是順路罷了……”明斟雪聲音越來越低。

“最是無情帝王家,阿姊。”她在唐香君的註視下,悶聲道了一句。

“他今日能為我做這些,來日未嘗不會待她人如此。”

“陛下當著我與你兄長的面,以他青史之名起誓與你一生一世一雙人。”唐香君道。

一生一世,一雙人。

明斟雪仰起面,覺得自己呼吸艱難。

上一世獨孤凜也對她說過這樣的話。

她原本是不信的。

可他的確做到了,以地宮裏的滔天大火為這段感情焚出一場壯麗的結局。

他那時約莫已經神志不清了罷。

即使陷入瘋魔,仍不忘緊擁她的畫像道了句:

“終此一生,唯吾愛一人。”

“孤沒有違背承諾。”

明斟雪攥著燒焦信紙一角的指尖在微微顫抖。

“你也無需太過擔心。”唐香君安慰她,“我顧念著你未必肯應,便也沒答應一定促成此事。”

“橫豎是為你擇婿,你自個兒的心意才是最重要的。”

明斟雪點點頭,也沒說好或是不好。

他是位好皇帝。前世若非為她殉情英年早逝,依著獨孤凜的手段與權術心計,再有些年頭功績便足以冠絕青史。

可惜了。

可惜了他煞費心血謀得的大好江山。

心思有些亂。

千頭萬緒混雜在一處,明斟雪說不清楚那是歉疚或是別的什麽情緒。

***

銃州已然太平,兩日之後明唐兩府便攜帶親眷打道回京。

明斟雪由鄧嬤嬤並流螢鳶尾兩位一等婢女伴著,獨乘一車。

馬車行過盛京城正門,明斟雪忽的對車夫吩咐了聲:

“不急著回相府,轉道順勢去了容府吧。”

鄧嬤嬤訝然:“姑娘要登臨容府?”

明斟雪望了她一眼,唇角笑意寡淡:“一些小事欲麻煩容公子幫忙罷了。”

“不麻煩不麻煩,公子若見著姑娘您,指不定歡喜成什麽模樣呢。”鄧嬤嬤臉上藏不住笑,登時喜上眉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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