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足之蟲死而不僵。用這句話形容自己的兒子, 雖然有些不洽當。但卻是當今天這會兒子的真情實感。

自從皇孫落水那事發落了老七和甄家後, 當今雖然時不時的讓人註意一下他，卻也轉移了視線。

當今是知道老七與十九怕是會來個不死不休，只是沒有想到老七會在他活著的時候動手。而且還是用這種惡毒的手段。

最讓當今容忍不了的除了‘老七’破壞了他好不容易弄出來的平靜局面外，便是這混蛋竟然窺視帝蹤。

看了一眼容大海，當今想到的卻是那顆早早就被他吃掉的仙丹。

他連洗澡都是自己親自摘下來, 放到觸目可及的地方。一洗完澡，就自己親自戴上，從不假他人之手。

這件事情最有可能知道的便是甄氏了。畢竟前幾年哪怕他不寵幸宮妃偶爾也會在後宮留宿, 甄氏若是趁他睡著沒有防備的時候看了他脖子上的錦囊，說不定他也不會察覺。

想到此，當今一把薅下脖子上掛著的錦囊丟到了一旁。

容大海看一眼被當今丟棄在一旁數年不曾離身的錦囊, 然後面上一副詫異的擡頭看當今。之後仿佛發現他這樣不合規矩, 又連忙低下頭去。

不過他面上那詫異，吃驚以及恍然大悟和不解的神色卻被當今看得一清兩楚。

當今見此，不動聲色的點點頭, 心中越發覺得這事與甄氏逃脫不了幹系。

“甄氏在冷宮是什麽情形？”

聽出當今話裏嗜血的味道, 容大海小心地回道, “宮裏的娘娘們最近並不怎麽去冷宮看望甄娘娘, 甄娘娘與王娘娘每日接受十九殿下的……勞動改造換取各樣生活所需。”

畢竟這二人曾經是當今的妃嬪，就算是犯了事, 他一個奴才也不好跟當今一樣甄氏甄氏的叫著。

不過……容大海也知道他這樣恭敬的態度必是會讓當今更生氣。至於是遷怒到在冷宮裏勞動改造的甄氏，還是宮外明為反省實際圈了的七皇子，這就不是他會關心的問題了。

想到那個差點死在禦湖裏, 時常對他笑得極可愛的小皇孫，容大海便不覺得自己在落井下石。

‘我母妃告訴我，要尊重生命，哪怕只是一條魚，也要帶著感恩的心尊敬它的存在。’

瞧瞧，小小年紀，這話說的就讓人舒心。

當今聽到甄氏的現狀，雙眼微瞇，心中卻並不好奇自己的小兒子能弄出什麽來。不過就是一些省錢的噱頭罷了。“紫宸殿裏的宮人，都仔細過一遍篩子。若有……便處置了吧。”

“……是。”

“大海，你說老九這次會動手嗎？”半晌，當今摩擦著水源送他的大肚貔貅，聲音輕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然而耳力極好，又全副心思都在當今身上的容大海卻是一個字都不落的聽到了。

他不但聽到了當今的聲音，還聽到了他所有血液凍結的聲音。

他一直以為若真出了那等弒親的事，當今必會保護自己的兒子。畢竟他在當今身邊這麽多年，便是被秘密立儲的那位也不及當今對十九皇子的寵愛。

但現在看來，卻是他眼瞎了。

想到那張放在他手裏的傳位詔書，容大海收斂眼中冷芒，用著一種更加清冷平淡的聲音回道，“奴才不知道。”

當今笑著看了一他一眼，“你知道什麽？”

“奴才是陛下的奴才，奴才只需要知道忠於陛下。”

毫不遲疑，堅定而又真誠的話，讓當今聽了很是受用。

“你呀，還是太年輕了。這一點，你就不如你師傅。”

容大海一臉詫異的擡頭，“可師傅就是這麽教導奴才的呀。”說到這裏，容大海又跪下對著當今磕頭謝恩，“師傅咳疾未好，不便見駕。陛下上次賞他的藥吃了以後晚上已經不怎麽咳嗽了。”

“讓他好好養著，需要什麽便去太醫院領。”當今長嘆了一口氣，語氣裏有些感傷，“他侍候了朕幾十年，朕不會忘記。”

“陛下隆恩，奴才替師傅給陛下磕頭了。”容大海說完，便又對著當今跪下磕了三個頭，之後才在當今的示意下恭敬地站到一旁。

之後好長一段時間，當今都手握著那個他老兒子明示他多攢錢的大肚貔貅，不言不語。

兒子們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準備廝殺，而他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

他不能公布那份詔書，不能讓他選定的繼承人陷入危險。只是這樣一來，被人當成目標的小兒子可能就要承受那些本不屬於他的劫難。

最是無情帝王家，可他終究也是個父親，做不到無動於衷。

因為性格，也因為沒有對他抱有太大的期待，所以他是真心的疼著十九，縱著他的性子。只是如今天卻不得不……

傍晚，當今豐厚的賞賜送到十九皇子府的時候，一道攆皇七子去守皇陵的聖旨也同時出宮了。

一時間，眾位皇子心中思緒各異，卻都紛紛舉起了屠刀。

……

一文俸祿不少的休假一個月，對於水源來說，那是一件非常值得慶祝的事情，然而當從宮裏出來，接到一個敗家子兒子和一個吃閑飯的妹妹後，水源的這份好心情微微打了折扣。

飛快的在皇後給的那兩盤‘生活費’上掃了一眼，水源勉為其難的將兩小孩帶回家了。

因著倆口子也知道他們最近都快要將天捅破了，所以這一次兩個小孩都沒有單獨住，而是住進了他們主院的廂房裏。

晚膳畢，暑氣消了許多。賈小妞換了一身水濕衣靠便領著兩個小孩去花園子裏的魚塘玩水了。

那池子修得很奢侈，漢白玉從底到邊砌了一圈墻，尤其是塘底的漢白玉地面，每一塊都做了特別的防滑盲路處理。

塘子底以及塘子四圈又鑲嵌了好幾顆夜明珠，哪怕是黑夜，那魚塘也會散發著柔和的光。

再加上裏面放了不少漂亮的觀賞魚，柔和的光，亮閃的鱗片，還有蕩漾的水波，別提多好看了。

因著主子們要去魚塘玩水，府邸的下人又將那魚塘四周的彩色燈籠都點了起來。

剎那間，整個魚塘以及整個花園子都亮得有如白晝。

賈小妞愛吃海味，每日必沐浴，夏日除陰雨天外必會去玩水的習慣非常的好掌握。今天賈小妞與水源帶著兩個孩子來到魚塘的時候，因著路上水源和敗家子進行了一次不算長的溝通，之後敗家子眼淚汪汪的找親媽求抱，一來二去的與往常到魚塘的時間相比倒是耽誤了幾刻鐘。

然後等到賈小妞一家四口到達魚塘的時候，一魚塘的觀賞魚都翻著肚皮浮在水面上。差點沒將水源嚇死。

賈小妞也嚇得不輕，一言不和就下毒呀餵。

而且還是這種下在水裏的毒。

甭說泡水了，便是正常喝水怕是也要產生恐懼心理了。

出了這麽大的事，賈小妞也嚇得半死。做為一條魚，水對於她來說至關重要。

現在水裏被人下了毒，這就等於被人掐住了脖子。

水源先是將府中所有能夠接觸到魚塘的下人都集中到前院的院子裏。然後才一邊派人去京兆府衙門，宗人府以及其他有司衙門。一邊派人去太醫院和皇宮。

此時皇宮即將下鑰，快馬加鞭的趕過去，說不定還能擠進宮門。

吩咐完，倆口子對視一眼，又看了一眼懵懂卻又有些明白的兩個孩子。交換了一個只有他們倆才懂的信息後，便又帶著孩子們回了主院。

少時，賈小妞留在主院看哄兩個孩子。而水源則是跟進此事進度。

這麽一件明晃晃的謀殺，想必誰都否認不了。

只是想到傍晚時收到的賞賜，以及從管家那裏聽到的消息。水源覺得這件事情怕是他那好七哥要背上一個鍋了。

儲君的流言還未停歇，儲君全家就差點被害。這是何等的大事？

京城百姓都激動了。

等到兩天後皇七子奉旨守陵的消息一出來，水源之前替他七哥做的惋惜就派上用場了。

不明真相的人，都以為是皇七子幹了這麽一件喪心病狂的事，心中紛紛唾棄他。

皇七子冤枉呀。

他都不知道為啥他老子就讓他去守皇陵。不過還沒等收拾好行李離開京城，他就知道了。

可他真冤枉呀。

他雖然恨水源恨得要死，但他真的還沒動手呢。

可惜世人都是‘愚昧無知’的。

為了讓這件事情看起來更像是七皇子幹的，除了水源以外的所有皇子都在努力的幫他找了許多證據。

甭否認了，‘事實’勝於雄辯，證據都給你造好了。

大兄弟，接著吧。

( ° △°|||)︴

於是繼被容大海坑，被親爹坑後，皇七子水深又被他的所有兄弟挨個坑了一回。

至此後，算是徹底的退出了他的政治生涯。

皇位於他，再沒啥幹系了。

……

水深出城後，水源那裏收到了上自親爹大媽，下至兄弟百官數量龐大的壓驚慰問禮後，第二天就不管不顧的帶著老婆孩子進宮小住去了。

雖然宮裏沒有家裏住的舒服，但至少安全一些不是。

自認宮裏比較安全的水源拉了幾大車行李就先直奔他之前住過的汪洋海，然後便帶著媳婦孩子跑到他老子的紫宸殿去裝可憐了。

外面忒危險了，啥時候兇手抓住了他再回家。

趕巧當今這會兒去了皇後那裏，於是一家四口又往中宮去了。見了當今和皇後將應該行了的禮行了，然後又說出想要在宮裏小住的話。

當今指著這糟心的兒子說不出話來，你連人帶行李都進宮了。你以為朕不知道你的心思？

皇後見此也沒好氣的問他們倆口子倒底是咋想的，宮裏能有他們府邸安全？

倆口子齊齊點頭。

以後吃喝都要跟帝後蹭飯吃，等到老天爺啥時候給他主持公道了，他就回家去。

“父皇，你相信我。我雖然是你的兒子，但我還是老天爺的親女婿。我親老丈人一定會給我主持公道的。”

當今：你個臭不要臉的，還往臉上貼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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