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水源將他的三套還款計劃都說完後, 還著重又提了一句, 若是有人明明有銀卻不還國庫欠款，他申請由戶部和兵部的人一起去抄檢其家。將其所欠之銀悉數‘取’回來。

頓了頓，水源挺了挺胸脯，驕傲的說道，“……我媳婦說做人要厚道, 才能有福報。兒臣想了想，覺得這話確實有道理。所以兒臣建議對於那些真的還不上欠款的人可以適當的放寬還款政策。若他們實在沒有辦法還款，也可以用名下房產做拍品, 由戶部組織拍賣會，以高價拍賣出去。或是交由戶部為其量身設計還款計劃……”

之後水源又說了幾種如何‘幫助’欠債人還款的方法。

比如說幫助他們賣掉多餘的小妾，再比如說, 遣散多餘的仆人。為其家人找到相應的工作, 將家裏沒用的擺設賣掉，那些禦賜之物，雖然不能賣掉, 也可以送到戶部以托管的形式租給那些需要這些東西撐門面的人家辦酒會茶會……

整個朝堂的人都傻眼了, 他們仿佛第一天認識這根攪屎棍子。

這心真黑, 這催債的手段真是層出不窮的。

還有你媳婦能說出那句話來, 那是要讓你多積德的餵。

話說，你媳婦這得是多麽深刻的覺悟, 才能說出這種話來。

眾人看水源，都覺得他媳婦最大的報應就是被他們面前這混蛋盯上。

上輩子造了多少孽，這輩子才會攤上這麽一個混蛋。

親還沒成呢, 就臭不要臉的在早朝上敗壞人家姑娘的名聲。

這是欺負人家賈家沒人上早朝吧？

滿朝文武都不是聾子瞎子，當今沒二立太子，所以關於當今的幾位皇子的一切動態，都會上心關註。這幾年水源有多想娶媳婦，只要在這京城裏有點人脈的便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尤其是從賜婚聖旨下達的那一天開始，這臭不要臉的家夥那是天天喚人家姑娘‘我媳婦’。碰到偶爾上朝的賈赦，便湊上去叫岳父，極其獻媚。

也正是因為水源毫不保留的態度，那些被水源折騰過的人才會不約而同的讓他娶不上媳婦。

想娶媳婦？

哼，做夢還比較快。

眾人這麽想的時候，在文官的隊列裏便有一人站了出來，先是對著獨坐龍椅上的當今行了一禮，然後便轉過頭來對著水源沈聲勸道，“還請十九殿下慎言，您與賈家姑娘尚未成親，切莫毀了賈姑娘的清譽。”私下裏怎麽說都沒人管你，但你不能跑到都是滿朝文武的早朝上來說吧。

外甥女到沒啥，關鍵是這便宜外甥女的後媽是他們老晉家的姑奶奶，回頭再影響了他們晉家姑娘的行情，他找誰哭喪去？

水源滔滔不絕的話突然被人打斷，怔楞了一下便轉頭去看站出來的人是誰，見到來人，水源瞇了一下眼，然後笑著對那人喚了一聲，“原來是……晉大人，水源這廂有禮了。”

這位晉大人正好是晉氏的那兩位兄長之一，賈小妞名義上的大舅舅。他站出來打斷水源一臉驕傲的‘我媳婦真棒，我媳婦棒棒噠’最為合適。

按理來說，水源是應該叫這位晉大人一聲表哥的，可想到晉氏這位表姐都成了他媳婦的後媽，水源這聲表哥就省了。

只是那聲舅舅，水源卻是自持身份不願意張口。

水源這人，渾身都是毛病。就像賈代善所想的那般，這要不是位皇子，早就被打死在哪條胡同裏了。

他所有好的一面都給了賈小妞。剩下不好的一面則是被他無限放大的回報社會了。

皇子都是驕傲的。驕傲於他們的祖宗給力，給了他們高高在上的身份，同時這份驕傲也來自於從小到大被人捧出來的人生。

其實說句實在話，本朝建國太短，到了水源這一代，正經還沒有脫離爆發戶的身份和品味呢。

規矩體統啥的，不提也罷。

當然了，這種要人命的事實，只要腦袋沒進水的，便都不會指著他們皇室罵出來。

“不敢，不敢。”晉大舅抱拳回禮，然後一臉嚴肅，“卑職的外甥女尚未嫁於十九皇子，還請十九皇子人前人後顧及一下外甥女的名聲。”

水源聽晉大舅這麽說，歪頭想了想，脾氣中的那點小執拗便被提了起來，“聖旨已下，名份已定。雖未迎娶，但她已是我皇家婦。這是誰也不能否認的事實。除非是……心懷二心，無視聖旨的逆賊。”

水源此時已經沒了催債時的‘意氣風發’，他一臉陰沈的掃視整個朝堂，想要看一看這裏面有哪個混蛋是心存破壞他們夫妻關系的，半晌，大半的朝臣都在水源的註視下垂下了眼睛，雖然沒有表現出一丁點的心虛，可那渾身的心虛味道卻有些外溢。

瞇了瞇眼，水源眼中閃過一抹狠厲，“本殿下誇自己的媳婦，有錯？要不是皇子妃苦勸，本殿下也不會用這種沒有力度的溫和催債方式討債了。敢拿國庫當自己的私房，敢把戶部當冤大頭，若不嚴懲，如何以儆效尤，警示後來人？”

晉大舅看了一眼早朝，眼角眉稍都抽了抽：真是熊的想要打死他。

眾大臣：以上那些手段，竟然還是溫和的？你咋不上天呢~

水源因為親事不順的小脾氣那是直接被晉大舅點著了，他從衣袖裏拿出一張單子，當朝便念了起來。

那上面都是那些欠款大戶的名字和所欠銀兩。

當念到金陵甄應嘉欠銀幾百萬兩的時候，水源頓了一下，擡頭看他七哥，“七哥，這甄家是您外家吧，弟弟舊年去南邊，可是看見甄家豪富了。家裏的丫頭婆子都是穿金戴銀，好不富貴。難道甄家欠了國庫那麽多的銀子，都是用來打扮家裏下人的？這是什麽毛病。”

水深聽水源這麽說，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理都沒理他，將頭轉向另一邊。

水源聳了聳肩，又繼續念了下去，及至念到王子騰所在的王家也欠了近百萬兩銀子的時候，水源還頗為意味深長的打量了一下王子騰，“東海缺少白玉床，龍王來請金陵王。那榮國府的二太太便是出身這個王家，是王大人的胞妹吧？”

王子騰不妨水源點著他說事，臉色脹如豬肝，因著身份的緣故，王子騰只得抱拳應了一聲是。

“聽說那位二太太天天跟著人說什麽她嫁妝多少多少，說是比榮國公分給二房的產業還要多。難不成當初王家嫁女是咱們國庫出的嫁妝？”上下打量了一番王子騰，水源更是得理不饒人，“嘖嘖嘖，真是看不出來。”

王子騰：等過了今兒這一朝，他日一定要弄死這廝。

水源才沒理王子騰呢，他轉過頭來繼續念著那張仿佛沒有盡頭的欠債名單。不過這人性子極其惡劣，而且還最不怕得罪人，所以只要念著念著看到了早朝上有的人，他便會停下來損人一頓。

一個早朝，因當今刻意的縱容，水源火力全開的將早朝當成了屠宰場。

盡情揮刀。

此時，滿朝文武的心情極為矛盾。

一邊後悔不應該攔著這廝成親，若是這混蛋能夠正常成親。估計註意力也不會放在清算往年舊賬上。

一邊又特別解氣的覺得自己幹了一件好事。就這混蛋，就應該讓他娶不上媳婦。

總之，這個早朝除了當今以外，其他人都是痛並快樂著的詮釋著什麽叫互相傷害。

一直到水源發洩了所有的負面情緒，整個人又恢覆到了之前那副‘向著太陽奔跑著的’小欠樣後，當今才攔了水源不讓他繼續往下說了。

當今心中嘆了口氣，又一次感慨自已小兒子拉的一手好仇恨。

看來早朝之後，還要給他們家老幺安排幾個侍衛保護了。

“關於十九皇子所奏，催繳往年欠款一事。眾卿有何見意？”

眾大臣：有，想要弄死你兒子，這個算不算？

眾位大臣中不乏心計深沈之人，想到剛剛當今沒有攔著水源噴糞，必是也有幾分意動。

想到若是當今同意了催債之事，並且將催債之事交給這根攪屎棍子，眾位大臣都是心下一驚，齊齊的打了個顫。

於是心思動得快的人，立馬站了出來，“十九殿下數日來整理賬冊不辭辛苦，為國分憂，居功至偉，臣建議對十九殿下進行褒獎。”

聽到有人這麽說，又有人站出來說道，“臣附議。十九殿下能力卓越，竟然可以數日內理清戶部積壓數年的舊賬，可見其在會賬方面的能力。臣建議不妨由十九殿下組織一支清算小組，將全國各城縣的舊賬進行審計，以證清明。”

之後又有人站出來，不是誇水源能力好的，就是建議給水源添加工作的。

不過眾人無論多迂回，宗旨就只有兩個。

一是將水源調出催債的隊伍裏。另一個便是希望能將水源暫時調出京城。

這些大臣的性格和說話做事的手段，當今早就熟悉了。此時當今如何看不出來這些大臣是怎麽想的。

搖了搖頭，當今覺得水源今天點的這把火便很好。

也讓這些個大臣心裏有個數，就算是想要從龍之功，也得先將自己熬死了再說。

其實在兒子算舊賬的時候，當今便想過會有這麽一天。只是沒有想到他老兒子拉的一手好仇恨。

知道自己還有那麽多年可活的當今，想法和行事的手段已經變了許多，再不是之前那樣溫和了。

催債之事，在當今看來雖會承擔一部分罵名，但也不是不能做的事。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當初你有困難，朝國庫伸了爪子。難道這麽多年過年了，你特麽的還沒有渡過難關？真把國庫的銀子當成你家的，將朕當成了冤大頭了？

“眾愛卿所言有理。十九確實辛苦了。賞……”

當今毫不吝嗇的給自家兒子放了大賞，看著兒子眉開眼笑的謝恩後，這才將視線看向滿朝文武。

“國庫空虛，鄰邦蠢蠢欲動。催債之事，勢在必行。”頓了頓，當今視線掃過所有人，最後定格在一處，“皇九子水溫，謹慎廉明，素知朕意，此次催債便由皇九子水溫主理。”

水溫：這是親爹嗎？

眾大臣：太好了。

作者有話要說：  水溫：親爹又坑我。

水源：本殿下是攪屎棍子，你們是啥？屎嗎？

賈小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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