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可卿做為還未熬成婆的兒媳婦, 此時也不好真的什麽都不做。端起茶杯給王夫人壓一壓反胃時的惡心, 這才笑著對晉氏說道，“伯母身子重，外面地上的雪還沒化。雖是在咱們自己家裏，若是走出院子，也該讓人擡了軟轎才是。”

這裏畢竟是賈代善的院子, 做為兒媳婦確實是不好在公公的院子裏方便。像是這樣的大家聚在一起的日子，女眷想要更衣方便，都是去旁邊那個空著的小院子。

因著那個院子比晉氏所居的東大院要近一些, 所以晉氏剛剛便也去了那個院子更衣。

其實這個院子也是為了二房的女眷準備的。畢竟總不能讓她們更個衣都得坐著馬車回自家去吧。

╮(╯▽╰)╭

晉氏對秦可卿一笑，“哪裏就到了那般程度？這麽多侍候的人，身邊圍得跟下餃子似的。倒是你們身邊侍候的人少, 出去的時候註意些腳下才是。”主子家常走的路, 府中的下人們其實都已經打掃的一點積雪都沒有。

晉氏也知道秦可卿為什麽提起這個話題，不過晉氏卻也給了秦可卿這個臉面。畢竟若是論出身，她們倆也算是娘家親戚。

哪怕秦可卿沒有認祖歸宗, 但她的身份擺在那裏, 晉氏只要沒腦子進水, 就不會真的打了她的臉。更何況敵人的敵人, 天生就是朋友。

秦可卿聞言謝過晉氏的好意，因已經岔開了話題, 便只坐在王夫人下首再不多言。

將牛肉的話題拋到腦後，王夫人也恢覆了精神。

有些人只要有精神，就總會想要做怪, 此時王夫人看著晉氏與賈小妞一副母女情深的樣子，瞪了一眼自己玩的探春，便開始新一輪的找虐之旅。

“大太太肚子裏這個哥兒，怕是要生在正月裏了吧？”王夫人看一眼在那裏扒桔子娘倆個分著吃的賈小妞，笑得慈眉善目，“等哥兒出生了，當今看在大太太的面上，也定會疼愛有佳。說不定襲爵的旨意不日便下了。”

咽下桔子，晉氏擺手推掉送上嘴邊的熱茶，笑得更加的溫和，“謝他嬸子吉言，我也替我們璉兒謝你了。等璉兒襲爵了，我讓他親自謝你去。”

王夫人臉上的笑容一窒，淡淡的點了點頭，心中卻罵晉氏能裝。

她說的是什麽意思，不信晉氏沒聽出來。現在裝成這樣，糊弄誰呢。

大房現在襲的爵位是一等將軍，等到了下一代便是三等將軍的爵位。三等將軍的爵位也不是大風刮來的，真不信你心裏一點都不惦記。

晉氏成親前沒有惦記過，成親後仍是沒有惦記過。就算是懷了身孕，既將要有自己的親骨肉後，晉氏還是沒有惦記過這個沒有實權的爵位。

可她說沒惦記，說她瞧不上，卻並不是所有人都會相信。為此自從她懷孕後，府中各種各樣的傳聞接踵而來，真真讓人煩不勝煩。

王夫人既然先挑釁了，晉氏就沒有不還擊的可能，於是摸了摸肚子，對著王夫人笑得一臉的理解，“不養兒不知父母恩。自我來了，璉兒和妞一直貼心聽話，省了我不少心。自從有了這個孩子，吃不好睡不好的，真真是辛苦極了。現在倒是明白那些慣子的婦人為何明知道慣子如殺子，卻仍是狠不下心來去嚴厲教養孩子了。

我自來心軟，這一點怕也不會比那些人好多少。到是他嬸子讓人不得不敬佩，元丫頭那般可人，他嬸子倒是忍心。唉，今年我身子重，宮中大宴是不能去了。不然也能替他嬸子好好的看看元丫頭好不好。元丫頭進宮好幾年，也是苦了你們娘倆一直不得見。”

王夫人說爵位，意圖讓她不顧身份規矩的為自己親骨肉從賈璉手中搶來，然後讓好好的大房成了戰場。晉氏心下大恨，便在這裏說賈政官位低，王夫人身上的誥命連進宮見見被她狠心送出去的閨女資格都沒有。

這話淺顯的除了傻大姐，是個人都能聽出來。王夫人繃緊了腮幫子，氣得手都有些發抖，“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元春德才兼備，自有她的造化。做父母的，總不能耽誤了她。”待將來榮耀加身，有多少面見不得。

想到宮裏傳出來的消息，王夫人垂下眼，笑容中帶著幾分篤定，“元春現在進了中宮，聽說頗得皇後娘娘喜愛。說不準何時便能提攜家裏也未可知。咱們二丫頭有這麽個姐姐，將來也能受到蔭庇。”待我兒黃袍加身，定會踩死這對娘倆。

“嬸子眼圈有些青，怕是昨夜沒睡好吧？”賈小妞咽下桔子，笑容晏晏，“可惜現在天還亮著，要是這會去睡了，總是容易做夢。”

元春是怎麽進的中宮，這事賈代善覺得磕驂，並沒有告訴其他人。賈小妞也只是從水源那裏知道了一二。後來又因為當今得了仙丹，她又受了綁拐，此事就被賈小妞拋到腦後去了。

說真的，要不是當今念在賈代善的面子，估計賈元春此時還在甄貴妃的宮裏受甄貴妃磨搓呢。

在甄貴妃的眼皮子底下偷肉吃，哪怕兩家還有點沒有撕破的香火情，也特麽讓甄貴妃咽不下這口氣。

將賈元春調出甄貴妃的宮裏，當今只猶豫了一下，便將人又塞到了皇後的宮裏。反正皇後那裏，他一個月也去不了三回，皇後又沒有親子，唯一的養子也是更親銀子，早早就搬出了皇後宮裏，天天想方設法的撈銀子，日常除了請安便也不會去皇後那裏，將人安排在那裏，當今想著總不會再出什麽幺蛾子了……吧。

當今的這一番考慮外人如何得知，王夫人只聽說她閨女被皇帝親自從甄貴妃宮裏要到了皇後宮裏，便以為閨女得了皇帝的青眼，心中得意極了。

正得意的時候卻被晉氏和賈小妞一頓懟，王夫人的心情可想而知了。

如果說晉氏的話還能讓王夫人接受，那麽賈小妞這句話，卻已經將王夫人的怒火生生的挑起來了。

她這話是什麽意思？

讓她別沒事白日做夢？

這死丫頭，當初怎麽就沒被人拐了去。

晉氏抿嘴，一邊摸著肚子，一邊也在笑王夫人癡人說夢。

她表舅就是在饑不擇食，估計也不會動親孫女的小姑子的。

想到真的動了賈元春，那麽有朝一日賈元春在宮裏招見娘家嫂子，然後來的卻是自己的孫女，那畫面太美，晉氏都不敢看，更何況還要臉面的當今了。

“太太，時辰到了。”正在氣氛最為尷尬的時候，林之孝家的硬著頭皮站了出來。

晉氏聞言笑著讓下人上席面，然後又邀了二房的女眷一起去花廳用膳。

後面女眷這桌一共坐了五個人，晉氏，王夫人，秦可卿還有賈小妞與探春。

前院，賈代善父子仨人再加上賈珠和寶玉哥倆，雖都是五個人，但氣氛就冷清了許多，也許這也跟男人都沒辦法做到女人那般笑得藏刀有關吧。

當然了，更有可能便是前院這五人都姓賈，大家長又是個說一不二，一不高興就上棒子的主兒。

賈寶玉雖然年紀小，卻也是個爺們，開席後被領到男人這邊。因著他一直養在大房，長到這般大，也一直與賈赦和賈代善親密，用膳時，賈寶玉自然而然的坐到了賈代善和賈赦的中間。

賈政見小兒子所坐的位置，眉頭一皺便想來頓咆哮，可當見到他老子夾了一筷子菜，並沒有送到自己嘴裏，而是放到寶玉面前的碗裏時，僅剩的那點眼力還是讓他將到嘴邊的話咽了下去。

小年過得不鹹不淡，再好的飯菜，於這些養尊處優的人來說，也並無多少食欲。膳畢，又喝了盞茶，二房的人便都準備坐車回西大院那邊。

賈政不知道是怎麽想的，臨走的時候，竟然提出來要接寶玉回二房。賈寶一聽，心下就是一驚，可憐巴巴的看著賈代善和賈赦。

他回二房做什麽，祖父和老爺不會讓二老爺帶走他的吧？

賈代善尚未言語，賈赦到是彪呼呼的開口了，“老二，寶玉從出生長到現在，你從來沒管過，怎麽現在卻要接他回去？”

自從榮國府分家，又分了賈母的私房，賈代善心中又明白二兒子一家不會兒善待這個尚未出生便被定義為‘禍根孽胎’的小孫子，於是直接在分家產的時候，將寶玉的那一份扣了下來，準備等將來寶玉成家的時候直接給寶玉。

王夫人早就惦記著寶玉名下的這份資產，之前只是嫌棄寶玉的命數太硬，怕他壞了自家的運道。可自從元春進了中宮，開銷越來越大後，王夫人便不得不想法節流開源。

也因此接回寶玉便成了王夫人的一個計劃。

只是王夫人跟賈政說了好幾回，賈政都想著他來年的考績，不願意讓那個當初害他落第的兒子再影響到他的仕途，因此便一直以他們二房不能守在賈代善身邊盡孝，讓寶玉替他們全家盡孝為由回絕了。

只是今天見到寶玉對他這個親父親，賈珠這個親大哥這般生疏，賈政終於有了點危機意識。

總不能……將兒子白送了人不是。

並不知道二兒子這番心思的賈代善，聽了並未多想，只隨口問了他一句，接寶玉回去幹什麽。

老子接兒子回家還需要理由？

賈政怔了一下，然後很自然的回了一句，“寶玉也到了啟蒙的年紀，兒子雖不才，總不好讓寶玉一直這般蹉跎時光，將來一事無成。”賈政說這話的時候，也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的看了一眼賈赦。

那意思不言而喻。

賈赦倒是沒多想，估計是他也沒聽出來什麽意思。說到啟蒙讀書什麽的，賈赦又不知道怎麽的想到了遠在揚州的賈璉。

他兒子都在讀書，人家兒子的爹想要讓兒子讀書上進啥的，好像也挺正常。

正常個屁。

進年來，越發偏心眼瞧不上二兒子的賈代善，倒是對這個被他隔三差五‘棍棒教育’後，越來越聽話的大兒子很是喜歡，聽到二兒子這番話，賈代善就被氣笑了。

作者有話要說：  寶玉：他都可以自己看書了，為啥還要啟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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