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小妞將凍梨放到面前的小白瓷盤裏, 然後慢條斯禮的起身洗了個手, 這才坐到水源對面等著他說‘正經’事。

其實在賈小妞看來，就以他們倆的身份和年紀，再正經的事情又能有多少輪到他們來說。

她現在是世家千金，那麽她只要負責貌美如花就好了。其他的事情，她想了想, 感覺都離自己很遠。

又仔細的掃了水源一眼。看他又忐忑，又期待的模樣，賈小妞心念一轉, 湊到水源的臉頰旁，用一種神秘兮兮的聲調問他，“難不成你決定逼宮造反？”

逼, 逼宮造反？

水源被賈小妞的話弄得一怔, 然後反應過來的同時又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丫頭的膽子也忒肥了，怎麽什麽話都敢往外冒。

難道她不知道這種事情最不應該的就是說出來嗎？

只可意會，不可言傳。只能做, 不能說。

“胡說什麽, 這種話也能輕易說出口？”本來還想要擺個嚴厲的模樣, 只是不太舍得對賈小妞擺, 於是只是板起臉，聲音平平的訓了一句。

賈小妞吐了吐舌頭, 一點也不怕的嘿嘿直笑。

水源見此，心底有些咬牙切齒，最後也化為一聲嘆息。“正經些, 說正事呢。”

嘟了一下嘴，賈小妞正襟危坐，然後轉後看水源，“正經了，舅舅說吧。”

水源：……

閉上眼，又睜開，深深的呼吸，最後鼓足了勇氣就要對著賈小妞說出心底剛剛發現的秘密，然後在看到賈小妞亮晶晶的雙眼時，水源剛剛鼓起的勇氣又洩了去。

現在是臘月，面前的丫頭過了年才七歲……

水源怕嚇到賈小妞，話到嘴邊又變了主意，準備來個循循漸進。“從今以後，你都不用再叫我舅舅了。”

不能讓她叫習慣了，然後真的將自己當成長輩。先將這一條改了，然後再說其他。只是，

賈小妞聽到水源的話，眼睛轉了轉，然後突然眼前一亮。只是似是想到了什麽，看水源的眼神有些糾結，又有些為難，最後咬了咬牙，聲音中帶著幾分欣喜的給了他回應，“爹~”。

水源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然後猛的後退幾步，看向賈小妞的眼神都帶著陌生與驚恐。

自己仿佛只比她大六歲吧？

這聲爹，她是怎麽叫的那麽幹脆以及帶著甜膩膩的味道？

賈小妞覺得她不但可以負責貌美如花，也能夠勝任賺錢養家這個活。只是在這個皇權大過天，說打死人就可以打死人的年代，能不成為被人欺負的那一方還是找個強有力的靠山更好一些。

雖然水源只比自己大了六歲，但他既然將她那日被拐後的戲言當了真，那她就吃虧一些，認個爹也沒啥。

真的，必須承認一件事情，那就是……看著水源稚嫩的臉，這一聲爹叫的賈小妞也挺不自在的。

水源的迂回，剛一出場，就被賈小妞一尾巴扇飛了。從來就沒有多少耐性的水源，張了張嘴，準備直接了當的問賈小妞願不願意將來葬到他們家祖墳裏時，門外的丫頭卻在這個時候出聲了。

“給珠大奶奶請安，請您稍後，容奴婢通傳一聲。”

晴雯的聲音特別的清脆悅耳，但此時聽在水源的耳裏，卻跟烏鴉的呱呱聲沒啥兩樣。

知道已經不是談話的好時間了，水源洩氣的坐到一旁，拿起賈小妞吃剩的凍梨，一點不嫌臟的大口啃了起來。

唉，這人咋好好的又生氣了呢。

小小年紀就這麽反覆無常，也是沒誰了。

賈小妞壓根不知道自己幹了什麽事情，此時似模似樣的嘆了口氣，便站起身去迎接堂嫂秦可卿了。

秦可卿嫁給賈珠差不多也有半年的時間。這半年來，賈政那一大家子的日子過得倒也是多滋多彩。

先是賈珠‘祖宗保佑’的考上了二甲進士。

雖然名次極為靠後，但卻也讓王夫人樂得好些日子都合不上嘴。

瞧，這是她兒子，她兒子考上進士了。

不知道各中內情的賈政一臉欣慰，基因不太好直接成為書呆的賈珠也是一臉驕傲，相較於這高興的一家三口。賈代善的臉色很是平靜，晉氏看了二房一家，垂眉淺笑。

到是跟賈政是親兄弟的賈赦，臉上帶出了一抹羨慕。不過想到遠在揚州的賈璉，賈赦又覺得有探花郎妹夫親自教導讀書，他兒子將來的名次一定比侄子靠前。這麽一想賈赦又是臉夢幻起來。

寶玉還小，又因為二房的不親近，到是對二房感情並不深。可能是知道他一說話，王夫人便會不高興，所以這樣的場合並不會多言。

最後，也就只有賈小妞這個半猜半知的明白了些什麽，不過賈小妞看了一眼賈代善，同樣也沒有說除了恭喜以外的話。

金榜提名後，賈珠又參加了謝師宴，最後又與其他的進士一起準備了庶吉士的考試，毫無意外的又一次通過後，賈珠並沒有進什麽翰林院，而是在裏面實習了三個月，便被調到禮部去任職。

正七品的太常寺博士，掌管祭祀之事的官員……之一。

一入仕便是正七品，其實以科考出來的成績來算已經不低了。

但在他們這種人家來說，卻低的不能再低。要知道在勳貴之家，只要舍得銀子，至少也能捐個五品的官職在身上。

當然了，王夫人在不滿的同時，也知道了‘原因’。

什麽原因呢？

那就是子不越父。

賈政才五品，賈珠這個兒子再怎麽優秀也只能在五品以下呆著。更何況……

於是一下子，王夫人的心底那是又平衡又矛盾。

她希望他男人再向上爬一爬，又覺得以她男人的資質還不如盡早的退位讓賢，別耽誤了兒子的前程。

賈珠這邊事業順利了，婚事倒也和滿起來。

本就是先互許了情義的有情人，這婚事自然是雙方一早就期待著的。

再加上賈代善替賈母‘做人’，特特頒布的那條家規，倒讓王夫人沒辦法在兒子成親前就給兒媳婦添堵。

因為要成親，又顧忌當今的心思，賈代善在成親前，便壓著火讓人在西邊與榮禧堂那裏開了個院門。

平時鎖著，只在成親的那天，讓秦可卿可以在榮禧堂前院拜完堂，直接被領到西邊的榮慶堂去。

不然若真的讓秦可卿的花轎在賈政所在的西邊大門進入，那當今這位越老越懷念太子的渣爹還不得對著賈代善有意見呀。

賈代善對於二房一家是真的懶得搭理，所以就算是兩邊開了個門，那門鑰匙也只有大房有，而二房的人除了秦可卿成親的那三天外，再不許走這個門。

王夫人也有些執拗性子，見開了大門，竟然還這般不給臉面，直接讓人也在那大門上加了一道鎖。

……

話說回來，不管旁人如何，至少新嫁進府的秦可卿卻是個心裏明白的。雖然王夫人對於她來大房這邊一直沒啥好臉色，但秦可卿照樣雷打不動的三四天來一次。

等到晉氏的肚子大到看不到自己的腳時，還主動攬過了年底去寧府祠堂祭祀的瑣事來。

家裏就這麽幾口人，哪怕平日裏再不待見，逢年過節總是要一起吃個飯。

秦可卿也是知道晉氏這位大伯母比自己更加的名正言順，再加之成親後，王夫人面上和善，卻不缺手段的想要拿捏秦可卿，這都讓秦可卿有了找外援的心思。

親近大伯母，討好被她親叔叔當成親外甥女疼愛的堂小姑，時不時的帶著下衙回家的自家男人去梨香院給賈代善請安，倒也讓賈代善對他們倆口子的態度和緩了不少。

只是中間梗著一個賈瑚，賈代善對於秦可卿仍是心裏有著疙瘩。

雖然也知道秦可卿有多無辜，但是他大孫子不是更無辜嗎？

賈代善人老成精，再加上秦可卿是孫媳婦，他只要面上過得去，時常給個臉面，誰也挑不出錯來了。

畢竟沒有對比的時候，怎麽做都沒有錯。

誰讓秦可卿是賈代善的第一個孫媳婦呢。

等到親外孫女變成了孫媳婦時，賈代善的態度才讓秦可卿以及賈家的其他人看明白了賈代善的心思。

你個死偏心眼的……

秦可卿是堂嫂，又是積極過府幫忙的，伸手不打笑臉人，賈小妞對於秦可卿也給了應有的禮儀和尊重。

起身迎出去，與秦可卿互相道了好，然後姑嫂二人才手牽著手走進了屋子。

秦可卿不妨屋裏還有人，嚇了一跳，但看清楚是經常來府裏的水源後，連忙扯出一抹笑，上前行了一禮，“給殿下請安。”

因為沒有入祖歸宗，又因為水源滿賈家只允許賈璉和賈小妞叫他舅舅，所以秦可卿只跟著大家夥叫水源殿下。

“你來做什麽？”擡了擡下巴，算是接了秦可卿的請安，然後一邊擦手，一邊問秦可卿來這裏的目的。

秦可卿對著這位比她還小幾歲的親叔叔很是恭敬，“馬上就要過小年了，大伯母身子又重了幾分。家常無事，便過來搭把手。剛剛從大伯母那裏過來，大伯母說讓我來問問妹妹可得了閑，若是得了閑今年也一起搭把手？”

水源聞言，嗤笑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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