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長家裏，一家五口人正圍坐在堂屋裏的桌子吃飯，每人一碗野菜苞米糊糊，桌子中間擺著一盆野菜湯。

“瑩瑩，你剛剛去幹嘛了？這兩天老是不著家。”劉春花盛了碗野菜湯放到埋頭吃飯的何瑩瑩面前。

“去隔壁了吧，我昨天看見瑩瑩進了隔壁院子裏。”趙林吃完自己的那份野菜苞米糊糊，咕嚕咕嚕喝下一碗野菜湯，又給自己盛了一碗，平日裏一兩塊錢一包的鹽現在都舍不得多放了，湯有些寡淡。

“隔壁院子是趙吉家的吧，他家回來人了？”聽大孫子這麽說，劉春花突然想起這麽回事來。

“趙吉就一個女兒，去的早，回來的是他外孫陸驚蟄，他小的時候你不是天天帶到家裏來吃飯，恨不得抱回家當自己孫子。”

趙洪生這麽一說，劉春花就想起來了，“原來是驚蟄回來了啊，他那個爸回來了嗎？”

“怎麽可能回來，當初驚蟄他媽去世，他爸差點把他丟趙吉家裏不要了…”趙洪生說了兩句，見桌上還有孩子，就停了嘴。

劉春花也是知道的人，在心裏嘆了聲命苦，沒在家裏孩子面前說，飯桌上一時安靜下來。

陸驚蟄說到做到，到屋子裏找了柴刀和袋子，打算帶趙成戟去村子後面的山上看看。

“趙大哥你要不要換條褲子啊，山上蚊蟲多。”趙成戟穿的是陸驚蟄的寬大運動短褲，露出在外的小腿膚色慘白。

“沒關系，驚蟄忘了嗎，我本體不是人，蚊蟲於我無礙。”趙成戟用發帶把自己的頭發束起，免得進了山被樹枝勾到。

“驚蟄的頭發有些長了，我幫你紮起來吧。”整理好自己的頭發，趙成戟盯上了陸驚蟄的。

“好像是有些長了啊，等回去了剪一下。”陸驚蟄把額頭前擋住眼睛的頭發別到耳後，腦後的頭發也有些紮脖子，怪不舒服的。

“別剪，以後我幫你束發。”趙成戟變戲法似的拿出一根紅色的發帶，扶著陸驚蟄的肩膀不讓他走，把陸驚蟄腦後有些長了的頭發綁成一個小揪揪，紅色的發帶搭在脖子上，襯得陸驚蟄脖頸越發細白，趙成戟忍不住撫上他的後頸。

“趙成戟！”陸驚蟄拍開趙成戟的手，捂著自己的脖子退開好幾步，驚的渾身的雞皮疙瘩都冒出來了，他第一次知道自己的脖子原來這麽敏感。

見陸驚蟄像只炸毛的小貓一樣，瞪大了眼睛看自己，趙成戟不禁嘴角上揚。

“你老實一點啊。”陸驚蟄被他看的後背發毛，自以為惡狠狠的瞪了趙成戟一眼，才轉身去拿櫥櫃頂上的袋子。

趙成戟眼帶笑意的看著他，靠著墻，舉起雙手以證清白。

收拾好東西，陸驚蟄不知道從哪翻出個小巧精致的竹籃來，遞給趙成戟，“這個是外公給我做的，我小時候上山采蘑菇專用的籃子，你看這還有有我的名字。”

趙成戟順著陸驚蟄的手去看那個籃子，竹籃的提手上用刀整整齊齊的刻了驚蟄二字，看得出來有些年頭了，編制竹籃的竹子已經褪去了原本的青黃。

臨出門的時候，大黃不知道突然從哪個角落裏鉆出來，躺倒在陸驚蟄面前，露出一看就知道手感很棒的肚子。

陸驚蟄蹲下身，捏了捏大黃的肚子，欣然接受了它的碰瓷。

大黃的腿已經好的差不多，等痂落了長出毛來就沒問題了，看了眼趙成戟拿在手裏籃子，陸驚蟄順手抱起大黃就放了進去。

竹籃是外公專門做給小時候的陸驚蟄的，比一般的竹籃小了一圈，大黃趴在籃子裏，肚子上的肥肉都被擠到籃子外面了。

“大黃該減肥了，以後得讓它多吃點蔬菜，多運動。”陸驚蟄捏了捏大黃身上手感極好的肉肉。

正歪著腦袋去蹭陸驚蟄的大黃不知道，自己接下來一個月要面對怎樣的生活。

就這樣，趙成戟提著沈甸甸的籃子，跟著陸驚蟄出門了，裝著大黃這只過分胖的橘貓，提在高大的趙成戟手上有幾分滑稽。

“我們走快些，早點進山早點回，天黑了外面不安全。”雖然近段時間沒有遇見喪屍，但不代表喪屍就會自己消失不見。

“驚蟄我們拉著走，你走的太快了我怕跟不上。”一直跟在陸驚蟄身後的趙成戟快走幾步，上前拉住了陸驚蟄的手。

陸驚蟄回頭看了眼趙成戟比自己長了一節的腿，見狀趙成戟連忙解釋道：“是大黃太重了。”說著，晃了晃籃子，把趴在籃子裏快睡著了的大黃搖醒，大黃眼睛半瞇，迷茫的看著不懷好意的趙成戟。

最終，陸驚蟄還是縱容的拉著趙成戟走。

陸驚蟄家離山近，只需要穿過一條田間的小路就能進到林子裏。

剛剛收了地裏胡蘿蔔，趙林和表弟趙淳靠在自家門框上休息，種滿了一塊地的胡蘿蔔，最後收上來就只夠一家人吃個四五頓換換口味的。

“真沒想到這日子還有這麽苦的，我還以為上學的日子就是最難過的了。”趙林癱坐在門檻上，隨手扯了根地上的野草放到嘴裏嚼碎了，感受著野草苦澀的滋味在嘴裏蔓延。

手臂上，衣袖外和衣袖遮住的皮膚，是兩個涇渭分明的顏色，原本肆意的眉眼染上了幾分疲憊。

“餓不死就不錯了，聽說新林市裏已經拿不出糧食了，市裏的人都要分配到各個村裏種地。”說起市裏，趙淳想起了至今沒有消息的父親，被太陽曬得泛紅的臉上帶了幾分焦慮。

“誒，那邊小路上的是誰啊？”趙林註意到了即將進山的陸驚蟄二人。

“是陸驚蟄吧，我看他們剛剛好像是從隔壁院子裏出來的。”趙淳的目光被趙成戟籃子裏的大黃吸引了，在陽光下金燦燦的一團，看著著實讓人喜歡。

“陸驚蟄應該是後面那個吧，前面那個矮矮的，看著像才十五六歲，聽奶奶說陸驚蟄和我一樣大來著，難不成他還有個弟弟。”趙林看著陸驚蟄二人的背影猜想著。

“等他們回來你問問不就知道了，快起來吧，去那鋤頭把地松松土，晚點太陽下山種些豇豆，這一天天野草吃得我嘴裏泛苦。”趙淳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粘的灰，往屋子裏走去。

“哎呀累死了，外頭太陽還這麽大呢，我都要曬成碳了。”趙林一邊抱怨著站起，但還是老老實實的跟著趙淳去拿鋤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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