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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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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聞”字旗幟揮舞,就這麽在自己人和敵軍措手不及時如天降救星般來到。

幽州兵喜極而泣,歡呼聲傳出老遠,他們人少,竟也在一時之間爆發出不輸敵軍的響徹天地之聲。

城內正四處奔逃藏起來的百姓或驚疑或擡頭不解,不知道發生了何事。

他們豎起耳朵,只隱隱約約地聽到……好像是聞公來了?

聞公確實來了。

並且是親自率兵而來。

相比幽州兵的欣喜,陳王的軍隊則是如臨大敵。

主將甚至臉色大變。

他不敢置信地看著那旗幟良久,“聞”字幾乎灼傷了他的眼睛。

聞公援兵來到,他為何沒有得到消息!

大軍氣勢磅礴,從四面八方而來,頃刻間在後方包圍了敵軍。

黃沙被帶得往敵軍面上爭先恐後地撲去,讓一個個人躲避不及,三三兩兩低聲咳嗽了起來,模樣狼狽。

元裏率兵奔襲在最前方,他身披盔甲,身後披風猩紅而張揚。千裏馬慢慢降下速度,元裏扯著韁繩帶著駿馬踱步幾步,居高臨下看著這些敵軍,扯唇高聲道:“是誰說不給城中留一條活命?”

敵軍靜默無聲。

過了幾瞬,黑著臉的主將才從士卒中駕馬走出,神經緊繃,如臨大敵地瞪著元裏:“聞公真是好本事,如此大張旗鼓趕來,我們卻沒有得到一點消息。”

元裏笑了一聲,令左右扔出了數十個被五花大綁的人。

這些人中不止有周圍打探消息的哨騎,竟然還有陳王軍營中的人。

主將從左到右掃過,一時間只覺得冷汗津津。一個可怕的想法浮現在他的腦海裏——難道在他們這些主力軍攻打睢陵城的時候裏,元樂君已經從後方偷襲陳王主帳了嗎?

主公如今還好嗎……?

主將被這個可能性給嚇得驚悸不安。

他的猜測也確實沒有錯。

元裏本來打算在徐州東岸下船,但卻發現徐州東岸的城池已經被陳王的人占領了。占領城池的人還是當初在海上圍剿他的水師一夥人,可見是追不上他之後揚州水師又返程從徐州東岸登岸,與他留下來的軍隊有了一番惡戰。

只看徐州東岸的情況,元裏就知道自他捉住陳璽之後,陳王徹底將怒火宣洩在了徐州身上。

元裏意識到情況危急之後,便沒有從徐州東岸上岸,而是繞到了後方準備直搗黃龍,殺陳王一個措手不及!

陳王既然把怒火撒在了徐州身上,元裏也沒客氣地將怒火撒在了陳王身上。

後方兵力不足,再加之誰也沒有料到元裏會忽然出現,陳王那時的表情能讓元裏笑出一口惡氣。

在前方準備攻城時,陳王這會兒已經被親兵部下護著登上戰船,在水師保護之下順河離開了。

面對敵軍主將驚疑不定的神色,元裏笑容意味深長,他這樣的笑更是讓主將疑神疑鬼,短短片刻之間,他的氣勢就被元裏壓了個徹底。

“好一個陳王,好一個屠城不留活口,”元裏感嘆地道,“孤今日可算是見識到陳王的霸氣了,想必陳王的仁愛之名,就是在這屠城之中眾口相傳起來的吧?”

敵軍主將被說得臉色青紅變化,已經沒有了先前的底氣,他咬牙切齒道:“聞公莫要胡說!”

元裏猛地收起笑,冷冷註視著主將。主將在他的目光之中從背後升起一股寒意,竟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既然你如此喜歡屠城,孤也讓你試一試被人追著屠殺的滋味,”說罷,元裏側頭,對楊忠發與賈青道,“兩位將軍,他們就交給你們了,誰殺了陳王主將,誰便取得頭功。”

楊忠發和賈青配合地雙手抱拳,殺意騰騰地盯著主將道:“末將領命。”

主將猛地攥緊武器,臉上肌肉顫動。

他此時已經沒有心思攻城了,只想著趕緊回去看看後方是不是被人偷襲了。

在戰場上的直覺救了他許多次,他直覺如果這次和聞公硬碰硬,他當真會在此喪命!

在楊忠發和賈青帶兵襲上來後,他立刻放棄了身後的城池,率兵就打算強行突圍出去。

“撤退!撤退!”

陳王的軍隊慌裏慌張,眨眼之間,優劣勢就這麽顛了個倒。

元裏在作戰這一事上比不上專業人士,他放心地將大軍交給了賈青和楊忠發。自己則帶著一隊親兵來到了城門前。

士卒們還在歡喜雀躍,連跑帶跳的準備給元裏打開城門。但關鍵時刻,站在城墻上的相鴻雲卻阻止了士卒打開城門的舉動,啞聲道:“主公,城內有疫病,您不要進來。”

元裏皺眉,怎麽會有疫病?在他整治完徐州水患之後,便將帶來的藥材和疾醫分散到了各個城鎮之中,目的就是為了防止洪災之後會有疫情出現。此舉很有效果,直至他走之前都沒有疫病暴發。但怎麽都三個月過去了,反而爆出疫病了?

“怎麽回事?是只有睢陵城有瘟疫還是其他城池皆有瘟疫?”

元裏鎮定地問。

一見到他,眾人就好像見到了主心骨。相鴻雲也沒有在士卒面前繼續隱瞞疫病的打算,言簡意賅地將事情說了一遍。

聽完緣由之後,元裏直接怒極反笑,“好一個瘟疫戰!”

他眼中暗沈,怒火讓他看起來威嚴更是攝人。

元裏怎麽想都沒有想到陳王竟然會用這麽惡心狠毒的招數。

一個不小心,瘟疫戰很有可能害人害己。陳王怎麽敢?

他幾乎能想象出來這些日子相鴻雲和鄔愷是怎麽過來的,他們身邊的疾醫不多,藥材還一直在消耗,城內人心惶惶,城外餓狼環伺。陳王用的手段極其下作,一不小心就會波及整個徐州,他這是不擇手段也要拿下徐州!

多虧了鄔愷和相鴻雲堅持到了如今,否則——

元裏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將怒火壓下。再睜開眼睛時,他已經冷靜了下來,“你們放心,孤帶來了許多疾醫和藥材,他們正從後方趕過來。待他們到了,孤必定讓他們給出一個治療疫病的藥方!”

鄔愷的親兵喜極而泣,哽咽地扶住鄔愷,“大人,您有救了!”

他們撐到如今,總算是沒白撐。

鄔愷咳嗽了幾聲,勉強笑了笑,重重點了點頭。

元裏回過頭,冷冷看著準備逃竄的陳王軍隊。

陳王的軍隊看上去就知道也是花了大價錢養起來的,武備嶄新,皮甲結實。但他們擅長的是水戰而非陸戰,元裏的騎兵更是天下數一數二的強悍。他們著急回去,又被元裏這氣勢恢宏趕來救助的姿態給嚇得人心惶惶,頹勢一敗再敗,死傷無數之後,竟然真讓主將打了個缺口,帶領重兵突襲了出去。

楊忠發和賈青駕馬就追上,絲毫不放。

笑話!

聞公都說了要屠殺敵方主將了,他們一個是北疆猛將,一個是冀州名將,兩個人加在一塊要是讓敵軍主將跑了下了聞公的面子,他們也別做人了!

萬馬奔騰,又揚起黃沙緊追不舍地追去。

元裏不急,他耐心地等著。

不過半個時辰,賈青便風塵仆仆地領著個血淋淋的腦袋從遠方奔來,滿身是血,臉上也被糊了滿臉,兇煞如同青面獠牙。

等到元裏面前,賈青倏地從馬上沖下,臉上還帶著難得一見的暢快笑容,“末將不負使命,將敵軍主將頭顱獻上!”

後方追來的楊忠發氣喘籲籲,不甘地大喊道:“賈青你個龜孫,竟然搶老子的功勞!”

賈青眼睛擡也未擡,深藏功與名。

元裏笑了笑,接過頭顱看了一樣,便讓親兵掛到城墻上,對著賈青誇讚了好幾聲。

等到後方運送糧食和藥材的大軍趕來,一看疾醫和藥材到了,元裏就令眾人捂好口鼻,讓城內人將城門打開。

相鴻雲和鄔愷早已等在城門內了,他們二人相貌皆是憔悴,尤其是鄔愷,竟滿身血跡和汙穢,有幾分氣若游絲之狀。

見到元裏,二人神色都很是激動,還想要和元裏行禮。元裏直接揮手免了這些虛禮,對疾醫道:“快去看看奏勝如何。”

疾醫們也不耽擱,立刻跑過去扶住了鄔愷,開始給他把脈問診。

城內人怕會將疫病傳到元裏身上,一個個都離得很遠。元裏點了沒得疫病的相鴻雲在身邊陪著,相鴻雲唯恐自己身上不幹凈,也不敢靠近,站在兩米之外一路把徐州的事情都說給了元裏聽。

元裏聽完後就嘆了口氣,“也辛苦你們了,只帶著一萬士卒在城墻都快破了的城池裏守城,一路安撫百姓退到睢陵,又被陳王用如此惡毒的瘟疫戰攻城,士卒能剩下三千人,已經不容易了。”

相鴻雲這些時日可謂是殫精竭慮,他因為眼睛不好,平日裏都極其愛護雙眼,天色稍暗便會放下公務,但這段時日卻每日熬得雙眼發紅,睡覺時間也不足兩個時辰。

誰也沒想到陳王會自毀五年盟約,也沒想到土城墻被水泡壞到一碰就碎的地步,更沒想到陳王手段如此卑劣。哪怕是換周公旦或者劉驥辛來這裏,都不會比相鴻雲和鄔愷做得更好了。

相鴻雲得了這句話,倏地覺得之前那些辛苦都不算什麽了,“屬下倒是沒有什麽,只要鄔大人無事,那我也就安心了。”

元裏頷首,斬釘截鐵道:“他會沒事的。”

疫病之事,誰也不敢保證就能無事。但元裏說無事,相鴻雲卻當真相信了。

他心中一松,等意識到這點時,相鴻雲也忡楞了片刻。

他心中,竟然信任元裏到這個地步了嗎?

有了強大的後援支撐,疾醫們開始全神貫註地研究疫病一事。元裏將整座城池封死,不讓任何人進出,好抑制疫病的傳播。

徐州百姓們不相信鄔愷和相鴻雲,卻相信聞公。

得知聞公來了,他們也不再像先前那樣畏懼官府士卒,彼此相攜,瑟縮著走了出來。

元裏自從得了一本系統給的醫書,就一直在防備瘟疫一事。他先前帶來徐州的疾醫中就有擅長此道的人,但都被分到了徐州其他城鎮之中,沒在鄔愷身邊。所幸他這次帶來的疾醫中也有擅長處理瘟疫的人才,沒過多久,他們便隱隱研究出了苗頭。

楊忠發和賈青沒在睢陵城浪費時間,一鼓作氣直接帶兵去收覆被陳王奪走的城池。

元裏則在睢陵城待了五六日,等城中士卒和百姓情緒穩定下來、治療疫病一事井井有條之後,他也離開了睢陵,趕往了下邳。

歐陽廷得知他回來了,在心中高高懸起的石頭總算是落了地。

他連衣服都沒整理,就匆匆去城門前迎接元裏。

一見到元裏,歐陽廷什麽話都說不出口,此時此刻,言語上的感激只是多餘空洞而已。他只是掩去雙眼中的濕潤,伸出手用力地拍了拍元裏的肩膀,“你師娘知道你來,早就做好了一桌好菜,咱們師徒兩個今晚就好好喝上一杯!”

元裏笑了笑,“我酒量不好,看著老師喝便好。”

這會兒是初春,人穿得還厚實。元裏從北方冰天雪地而來,更是多穿了幾層衣物,他又剛剛下馬,面帶微紅汗意,乍看起來倒是風流挺拔,康健十足。

但手一摸上去,歐陽廷便覺出了不對。元裏雖然穿得厚實,但一手卻能摸到骨頭,多拍幾下,歐陽廷就知道元裏瘦了一大圈。

他頓時皺起了眉,元裏怎麽比三個月前在徐州的時候更瘦了!

思緒一轉,他這才想起來元裏還有心結未解,元裏到如今還沒找到楚賀潮,不知道楚賀潮是生是死呢!

歐陽廷懊惱至極,一瞬間便急出了一身汗,他在心裏頭罵了自己數聲,拽著元裏就往府裏跑去,“樂君,你走之前老師曾同你說過,等你回來必定要找到楚賀潮,你可還記得?”

元裏自然記得,但他沒見歐陽廷提起,便心知沒有消息。他不想失望,就故意裝作忘卻這事的模樣。

此時聽歐陽廷主動提起,元裏不由一楞,隨後猛地擡頭看向歐陽廷,雙眼中的光彩好似盛陽般璀璨,聲音甚至有些微微顫抖,“您、您是說……”

歐陽廷遺憾地道:“我倒是沒把楚賀潮給找到。”

元裏眼中的神采緩緩黯淡了下去,他勉強扯起唇角,準備說一聲“無事”時,卻聽歐陽廷道:“但我在一個月前,卻收到了一個不知道是誰送來的包裹,裏面藏著楚賀潮的一封信!我不知筆跡真假,你快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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