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1 最新更新:2013-11-30 05: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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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三點半的夜濃重濕冷,窗外淅淅瀝瀝下著小雨,整座城市都疲憊不堪。

警員奈良鹿丸剛剛睡下,這是他三天以來第一次在自家的床上睡覺。雖然平時他總抱怨這打折買來的棕櫚床墊硬到快把腰睡斷了,但是這會兒對他而言床墊上便是天堂。

這也難怪。身為刑偵科重案組警員的鹿丸為了達到上頭規定的結案指標已經連著睡了兩天辦公室了。第一天他和衣躺在地板上湊合了一晚,順利地落了枕歪著脖子工作了半天。第二晚吸取教訓的他在拼起來的板凳上將就了一宿,又成功地睡傷了自己的腰。第三天他再也堅持不下去了,硬是理清了手上的無頭案遞了報告,這才換來回家睡覺的奢侈。

有時候他不得不懷疑,這種不完成任務就不得休息的惡劣風氣是不是上頭有意養成的,而借鑒的便是刑訊犯人的那一套老辦法——不讓睡覺也不給休息,待人精神崩潰之時便沒有什麽問不出來的了。當然,放到鹿丸他們身上則是當他們抓狂的時候就沒有什麽不敢想也沒有什麽破不了的案子了。

墻上的鐘以秒為間隔發出輕微的嘀嗒聲,規律一成不變,將時間具象化,為未來添了一份可預知性。鹿丸之所以沒有改用電子鐘是因為這種老式機械鐘表的聲響對他來說既是憧憬也是安慰,他所向往的生活就是這樣,按部就班地一步步前進,沒有意外也無需著急,雖然無聊卻穩定又安逸。只可惜進了刑警隊後他才發現自己已然與夢想背道而馳,漸行漸遠。

窗外的馬路上傳來玻璃碎裂的聲音,一個男人罵罵咧咧的聲音響起,口齒不清語句顛倒,顯然是個醉漢。這聲音不足以吵醒睡夢中的鹿丸,卻足夠讓他翻一個身,將耳朵藏進被窩裏。他的眼珠在緊閉的眼皮之下不住轉動,興許是夢到了經手過的案子,睡得並不算踏實。

尖銳刺耳的鈴聲突然在床頭響起,藍色的冷光登時填滿了整個房間。鹿丸打了個哆嗦,逃避現實一般地幹脆用被子蓋住腦袋。

鈴聲依舊在響,一聲高過一聲,一聲急過一聲,像催命的女鬼,鹿丸逃無可逃。

“該死,讓不讓人睡覺了。”他嘟囔著摸過手機舉到面前。手機屏幕的冷光過於刺眼,鹿丸幹脆閉著眼依靠記憶滑開屏幕,把手機貼到耳上,“餵,奈良鹿丸。”

“鹿丸,城西剛發生起案子,你來看下現場。”一個成熟的男聲從聽筒傳來,沙啞又富有磁性,雖然不夠年輕卻男人味十足,“我已經安排丁次去你家接你,10分鐘後到。”

“是,我明白了。”鹿丸嘆口氣,不情不願地坐起身來慢騰騰地掀被子。冷空氣通過縫隙鉆進被窩,他忍不住打了個哆嗦。忽然被高分貝的電話鈴吵醒讓他有些心悸,而缺乏睡眠極度疲憊又虛弱的身體比平日更加畏寒,總而言之,他現在無論是感覺還是心情都糟透了。

“熬夜傷腎,我還沒娶老婆呢。”鹿丸自言自語地發著牢騷,“怪不得重案組都是年輕人,幹這活兒的確實活不長,早晚要被折騰死。”

丁次是鹿丸的發小,也是他在警校時的同窗,畢業後他們更是同時進入了刑偵科,隨後又一同加入重案組。有時候鹿丸會玩笑說只可惜丁次不是女人,否則也省了找老婆的力氣,就近解決便好,氣得丁次直對他瞪眼。

如果咱倆中要有一人是女的那一定是你。丁次說。

鹿丸看看丁次奔三的體重又看看自己面黃肌瘦的樣子,不得不承認丁次說的有點道理。

“快上車。今天這案子鬧挺大,咱們組的人全被召集了。”丁次對車門前的鹿丸說。鹿丸甩了甩雨傘上的水收起傘,這才坐進副駕駛的位置。

“井野也去了?”鹿丸問。

“是啊,組長叫的。”

“嘖嘖,這下麻煩了。”鹿丸皺著眉頭看雨刷一遍遍不厭其煩地刮走擋風玻璃外的雨水,而雨水也格外固執的一遍遍又落回擋風玻璃上,像無休止的力量拔河。這種鬼天氣最適合在被窩裏睡懶覺了,他遺憾地想。“井野起床氣很重,又最愛漂亮,一會兒肯定吵個沒完。”

“說的是啊。”

警車駛過空曠的街道,冷白色的車燈光線被馬路上的雨水胡亂反射一通,淩亂紛雜。

“什麽案子要召集我們過去?謀殺?奸殺?碎屍?”鹿丸問丁次。

“我也不知道,我是從家裏來接你的,也還沒看過現場。”

“應該是大場面,一會兒你別直接吐出來。”

“少小瞧人了。”丁次抗議道。

案發現場在城西最貴的高檔社區中一棟大戶型高層公寓內。這棟樓一層兩戶,每戶都采用躍層的設計,面積400平米起跳,向南有海景,向北又有山景,房價令人望而卻步。

鹿丸自然是聽說過這個社區的,但這裏與他所生活的世界相隔太遠,所以此次是他第一次來到這裏。出事的大樓門前停滿了警車,大堂內燈火通明,水晶燈的耀目光線刺痛了鹿丸的眼。光潔的地磚,氣派的大門,淩晨四點多還衣著整齊微笑從容的保安——這棟樓的一切無不散發著鈔票的迷人香氣。

於是鹿丸莫名對尚未見到的死者生出一絲抵觸情緒。會在這裏出現的人一般不外乎兩種情況——盲目追求物質而搭上性命,或過分奢華招來殺身之禍,無論是哪一種都帶有著些許活該的成分。雖然有這樣的想法很不專業,但畢竟警察也是人,也不免會有自己的偏見與好惡。

鹿丸從來不刻意壓制自己的情緒,也不會費力偽裝出客觀公正的模樣。用他的話說,斷案是警察的職責,只要職責不受影響,其他的就是個人自由。罪犯是人,受害者也是人,所以只有具有人性的警察才有可能摸清案件的真相。因此,鹿丸拒絕也不屑於強迫自己變成一臺不偏不倚的機器。

電梯門在23層打開,還沒出電梯鹿丸就看到右手邊那戶的大門大敞著,警局的同事們正在忙進忙出。

“組長,”他和丁次朝一個皮膚黝黑濃眉大眼還留著絡腮胡的中年男子走去,“我們到了。”

男子點點頭,指指屋內:“進去看看吧。死者在二樓的主臥內。”

一個小警員走過來遞給鹿丸和丁次兩副鞋套,他們彎下腰把它套在鞋子上,以免破壞現場。鹿丸三兩下就套好了鞋子,而丁次礙於有肚腩的阻礙,臉憋得通紅卻毫無進展。鹿丸看到丁次的窘相,十分自然地拿過丁次手中的鞋套,跪下身來幫他套上腳。

“組長,能把情況大體和我們說一下嗎?”丁次問。

“其實很簡單,死者為年輕男性,獨居於此。他的父母因為聯系不上死者所以讓大樓的管理員上來查看,這便發現了屍體。發現屍體時門窗緊鎖,室內沒有打鬥痕跡,死者是因藥物過量導致死亡。”

鹿丸打量了一下這套房子。裝修走的是現代極簡路線,線條幹凈利落,卻不免缺少些家的溫馨。與鹿丸先前的想象不同,這裏沒有血腥的場面,甚至連血液的腥臭味都聞不到,家中的家具地板纖塵不染,空氣中漂浮著若有若無的精油香氣,主人大概是個有潔癖又很講究細節的人。

這種人一般都容易偏執,性格也容易扭曲。鹿丸在心中嘀咕道。

“那不就是明顯的自殺嗎?根本就不歸重案組管,幹嘛還要搞這麽大陣仗把我們都叫來?”丁次有些不滿。

鹿丸也有些不快。他難得的睡眠時間難道就是這樣無端端地浪費掉了?

“話是這麽說,可死者的身份有點兒特殊。”他們的組長從上衣口袋裏摸出一包香煙,剛想抽出一支點上,旁邊走來一個小警員沒收了整包煙。“這裏不能抽煙。”小警員說,擡手指指天花板,“喏,煙霧探測器。”

“嘁,這些高檔的玩意兒真令人厭煩啊。”組長無奈地看著小警員與他的香煙一同消失在公寓深處,“說到哪兒了?哦對了,死者的父母都是政界有頭臉的人物,又只有死者一個兒子,所以對這件事情非常重視。死者沒有留下任何形式的遺書,所以上頭命令我們務必要摸出死者的自殺原因。”

“能動用重案組的人想必地位不是普通程度的顯赫,是誰?有誰能有手腕做到這種程度?”

“說出來你們就會理解了。死者的名字是宇智波佐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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