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一章 徐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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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直這人很是膩歪,淺溪非常頭疼。

“你就沒有別的事情,老是在這裏看著我不嫌累得慌?”

陸直唇角一彎,“我也沒有別的事,多看看你又沒什麽,總覺得好像在做夢,你是真的要和我一起回永安吧?”

淺溪聽他說話就忍不住想要笑,也懷疑這種日子是不是有些過於好了。“當然是,我還騙你不成?明日我們就走吧,你和我順道去一趟徐州。”

陸直有些不明白:“去徐州幹什麽?”從前也沒聽說淺溪在徐州還有什麽親戚啊。

淺溪略略有些不好意思,“總是要帶你去拜祭一下我的娘親啊。”淺溪從前是在徐州的,他的娘親故去後,才搬去了永安。

陸直聞言特別興奮,這是要見家長啊,求之不得啊!兩人統共也沒有多少東西可以收拾的,說走就走。

人家都是煙花三月下揚州,他們兩個卻好,正是春初,便出了揚州。

淺溪垂了眼,從此之後,若是沒有意外,怕是不會再回來了,就當這一段時間,是一場夢好了。

陸直一大早便出來租了船,興高采烈坐在船頭和淺溪招手,淺溪笑盈盈,拉著他的手上了船。船不大,裏面東西也算是俱全,和畫舫差不多,只是沒有那麽華麗罷了。

陸直趁空還和永安通了個信兒,想必師伯和丸子現在已經到了,就把自個的顧慮同秦樓一說,順便叫他找一找楚千江。

淺溪坐在船裏,囑咐了船夫抄近路去徐州,便坐在陸直對面,見陸直看著自己,便笑了笑,轉頭看向外面,春和景明:“勤之,趕明兒我給你過個生辰吧。”從前都想好了的。

陸直一喜,又垂頭:“我不是告訴過你了,我不知道自個兒生辰的。”

“那就在春天好不好?等回了永安,就給你辦個生辰宴。”淺溪商量著,怕觸了他的傷心事。

“那好啊,你說怎樣都好,讓師父做菜吧。”陸直湊過去。

淺溪支了頭看他:“你怎麽和小丸子一樣,就知道貪嘴呢?”又想了一想,“我若是沒有記錯,我後院還埋了許多酒,到時候回去就可以取出來了。”

陸直聞言吞了吞口水,很多酒……這……嘿嘿一笑,“淺溪啊,我還想同你說一件事。”

“嗯,你說,我聽著呢。”淺溪支著頭,想著怎樣過生辰。

“你也知道,我不想做神官長了,雖說西陵雪他沒表態,但是我現在已經不在神官府住了……”說到這裏陸直看了一眼淺溪,見他認真聽著,又接著道:

“我搬出了神官府……”

“嗯?那你搬去了哪裏?”淺溪拈了顆小果子,看了看,放進嘴裏。

“搬進了……淺溪你的院子裏。”陸直看了看淺溪。

淺溪嚼著果仁的嘴停了,有些驚訝,“我的院子?”

“你的院子。”陸直點頭,重點還不在這個,陸直想。

“也好,搬去就搬去吧,只是院子有點兒小,怕是委屈了你。”不知道以後陸直住著會不會習慣。

“你知道,我從前,一直是幫你照看著院子來著。”陸直接著開口。

“嗯,所以?”淺溪總覺得他一直想說些什麽,拐彎抹角的。

“你也知道,你不在的日子,我很想你……”

淺溪歪了頭:“所以?”

“所以難免會借酒澆個愁……”

淺溪睨他一眼,明白了:“你是想說你喝了我的酒?無妨,喝了多少?”

“全部……”

淺溪懷疑自己聽錯了:“你說什麽?”

“全部喝光了。”陸直老實交代,特別真誠,“我每次一去你的院子,就忍不住想你,一想你,就想喝酒……”

淺溪算是服了他:“一壇都沒有留下?”

“沒有。”

那麽多壇的酒,他是該有多少次在院子裏獨自一人想著自己的呢?淺溪心裏有點兒堵得慌,這樣子的陸直,自己怎麽能不喜歡。

“無妨,我回去再釀就是了,我們快些趕路,水路也快些,說不定還能趕在桃花未落之前回永安,可以多釀幾壇桃花釀。”淺溪盯著陸直瞧,這廝生得模樣確實不錯,而且還挺會說話。

陸直從前覺得,自己對著淺溪不會說好聽的話,還和淺溪討論過這個問題,當時淺溪樂不可支,嘲笑了他一番,兩人吵鬧了一下,也就過去了。

可是淺溪現在覺得,他哪裏是不會說好聽的話啊,一句話平平常常,到他嘴裏說出來,就是讓人覺得說不出的熨帖。

想到這裏,淺溪又低低笑了笑。

“你笑什麽?”陸直總覺得淺溪好像在笑自己。

淺溪學著陸直的模樣將臉湊過去:“我笑陸神官你啊,舌頭是不是抹了蜂蜜?”

陸直死豬不怕開水燙,知道淺溪也就是說一說,這廝臉皮厚得可以,反問道:“你猜猜?”

淺溪搖頭:“我不猜也知道,肯定是。”

答案正中陸直下懷,陸直一笑,讓淺溪想起從前在強盜寨子裏,他耍威風的無恥模樣,只見陸直微微開口:“你當然不用猜,前幾日不是嘗過了麽。”說罷趴在桌上笑著看淺溪。

這是被反調戲了。

淺溪聽他說“嘗”,臉一下就紅了,微微別過頭去,“勤之你胡說什麽呢?”

船艙外水光山色,輕舟短棹,艙內兩人一笑一羞。

陸直笑著湊過去,“你怎麽就這麽不經逗呢?”

明明是他太不要臉了,還嫌棄人家不經逗。

淺溪搖搖頭,瞪一眼:“是你臉皮太厚。”說完也不看他,“我歇一會兒。”便躺在一邊閉上了眼,想著明日就可以到徐州,心裏還有些忐忑,這麽長時間沒有回去過了。

上次回去還是遇見第一次見著陸直那年,是在回永安的路上。

過去的好多事一股腦湧進心裏。

兩人在船上顛簸了一夜,下船的時候是清晨,渡口人不多,陸直拉了淺溪,淺溪向來不早起,這時天蒙蒙亮,犯了懶,動都不想動。

“我們去哪兒?”陸直問。

淺溪還有些懵,腦子轉得慢,看上去迷迷糊糊的,這樣的淺溪,陸直看在眼裏別說多開心了。想了一會兒,淺溪反應過來,“我們找輛馬車,還得差不多一個時辰,住得有些偏僻。”

陸直看了一圈兒,還有點兒早,基本沒人。淺溪顯然也發現了,只得同陸直商量著:“要不咱們先走一會兒吧。”

說完率先走在前面,陸直在後面跟著,城門剛開,守衛都還有些睡意,清晨還挺涼。其中一個年輕的守衛,叫沈安的,見有人來,勉強打起了精神。

便見著那兩個公子,一個著青衫的走在前頭,眉眼清淺,溫文爾雅,叫人看著說不出的舒暢,可能有些沒有睡醒,猶帶著睡意,怎麽看有些眼熟。

後頭的那個白袍的,就簡簡單單的一襲白袍,束了同色的發冠,黑發白衣,巖巖若孤松之獨立。

待兩人走得進了,沈安這才認出來,前頭那個著青衫的可不就是從前住在後山腳下的淺溪?

淺溪目不斜視,陸直意態悠然,兩人也未說話,走到城門,沈安忍不住了,半是不相信地叫了一聲,“淺溪?你是淺溪?”

淺溪腳步一頓,看向沈安,想了想才想起這是誰來,陸直也跟著停了停。

“沈安,是我。”眉目間不見親熱。

沈安這才有些尷尬,想起自個兒小的時候,仗著比淺溪大些,領著周邊的孩子們,還欺負過他,甚至有一次,還將淺溪推進了水裏。

強忍著尷尬,沈安幹笑一下,“這麽些年沒有回來,差點兒認不出你呢。”

淺溪是個有禮的,這人以前雖然欺負自己,但也都是小時候的事情了,自然無需計較這些,“我來看看娘親,你怎麽在這裏?”沈安和自己一樣,住在城北,家離這兒也不近。

陸直跟著過來,在淺溪耳邊低問:“誰?”

淺溪略略一思索:“這是我小時的玩伴。”又轉向沈安,“這位是我在永安的朋友。”

淺溪言語溫和,半點不悅神色沒有,反倒叫沈安很是不自在,兩人只寒暄幾句,淺溪便接著走了,陸直見他臉色淡淡的,往前走了幾步,回過頭來:“淺溪,我們不如找個早點攤子,用過飯再走啊。”

眉眼間均是笑意。

淺溪也笑了:“你怎麽老想著吃,趕上丸子了。”嘴上說著,腳卻轉了方向,沒有幾步,就見了個早點攤子,淺溪嘆一口氣,沒想到這攤子那麽些年了還在,又仔細看了東家,卻換了個年輕的婦人。

有些事情總是會變的,也無需計較那麽多,淺溪想。

人雖然換了,可是飯食的味道卻沒有變。

陸直看著坐在對面的淺溪,他正一小口一小口喝著豆漿,一只手拿了勺子,手比勺子還要光澤幾分,眉眼清淺,表情溫和,見自己看過去,微微一笑:“怎麽不吃?不好吃?”

陸直搖搖頭,“不是。”只是覺得這樣好的日子,像偷來的。在這樣的清晨,能和自己的心上人在一起安靜地用飯,身後是漸漸多的行人,面前是自己的心上人,而自己能看著他用飯的模樣,真是上天優待。

淺溪從小是在徐州城長大,雖說不怎麽喜歡這裏,但是畢竟有兒時的回憶。一頓飯用完,頭腦清醒了不少,看著對面咬著包子的陸直,心裏也漸漸彌漫開笑意。

能帶他看看自己的過去,也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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