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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明珠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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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直忙什麽呢?忙著將淺溪的婚事攪黃。

陸家大伯不是個好打發的,一心想著趁著年前將陸源的親事給定下來,等過年開了春就將婚成了,然後分家,萬事大吉。

鄭家的小姐不合適,沒關系,揚州城裏這麽多戶人家,還有周家的,李家的,王家的……諸多未嫁小姐等著陸源去選,總有一個適合不是?

陸直心力交瘁,又是找人去哄著騙著陸家大伯父,又是自己時不時提點一下,一連黃了六樁親,陸直自己都開始不好意思起來,覺得自己還真的有些缺德,有些不要臉。偶爾遠遠見了淺溪都是躲著走,生怕他來問自己什麽。

忙裏忙外的,到了臘月二十三這年就要來了。陸直也沒回去,只去了封信,給國相的,說若是楚千江回了永安,就讓他轉告楚千江,自己今年不回去了。

陸源一直覺得自己的親事黃得蹊蹺,細問之下,可不是?雖說自己沒有娶親的想法,被攪黃了正好,可是一連黃了六樁親,揚州城裏嘴碎的,已經開始說什麽,命中帶煞,不能婚嫁了,大伯父近日更是不大高興,看自己的眼神充滿了怨言。

那眼神讓人很是受傷。

得去問上一問,自己和他有何過節,讓他竟是鐵了心要毀自己的姻緣。

陸直住的地方很好找,陸源隨便一問,就知道了,一路走進客棧,不是用飯的時候,客棧樓下沒有人,正想問一問,樓上就下來一個人,看見自己站在大廳裏,眼神一滯。

陸直很是不敢置信,小心地開口問道:“公子你,可是來找我的?”

陸源點頭:“我有事想同公子問上一問。”

陸直忙不疊將他請上去,小丸子看見陸源進房,雙眼發亮,陸直連忙捂住他的嘴,以免他一激動又壞了事,在小丸子耳邊低低說:“你自己先出去玩兒,一個時辰後再回來,莫走丟了。”

小丸子扒開陸直的手,瞅瞅陸源,又瞅瞅自己師父,瞪著眼睛:“我想吃月亮橋那裏的糖葫蘆和麻花。”

陸直很大方地掏出碎銀子塞在丸子手裏:“吃吃吃,快去。”小丸子一蹦三跳出去了。陸源將這對師徒所作所為盡收入眼底,帶了幾分笑意,這對師徒,蠻好玩的。

陸直在陸源對面坐下,陸源思索了一下開口道:“我是城南陸府家的那位二公子,想必公子你還記得吧?我叫陸源。”

說來,兩人雖然見過這麽多次,還是第一次心平氣和地說一說話。

陸直心想怎麽會不記得呢?姓陸好啊,姓陸好,以後淺溪你若是嫁我,也是要姓陸的不是?想到這裏,陸直微微一笑:“我們是本家呢,恰巧,在下也姓陸。”

陸源開口便想問婚事,陸直趕緊截住他,拿出桌上的紙和筆,遞給對面的人:“公子你若是不介意,來測個字怎樣?”

陸源想了想,點頭。執筆略一思量,寫了個“直”字。那字頗有風骨,和他的畫很像。

年輕的算命先生瞬間就笑了,見牙不見眼的。淺溪啊淺溪,縱使你不記得我,天要註定你是要和我一起的,你看,哪怕只是測一個字,那麽多字你不寫,偏偏寫了我的名字。

陸直輕輕將那張紙揭起來,吹了吹半幹的墨跡,小心翼翼將那張紙揣進了懷裏。陸源在對面看著,目瞪口呆。陸直熱情萬分的將紙筆再次往前遞了一遞:“快寫啊。”

陸源很是不解,指著陸直的胸口:“我不是……寫過了嗎?”

陸直一揮手:“那張不算,你再寫一張。”

陸源仔細看了看對面的白衣公子,覺得這人難道和他的徒弟一樣,是個有病的?當下也不接筆,清了清嗓子:

“這位公子……”

“我叫陸直。”他接口。

“陸公子……”

“我的字喚作勤之……”陸直糾正。

陸源深吸一口氣。

“勤之……公子,你這是何意?”一連壞自己姻緣六次,大晚上的站在自己大門口,寫了字又不給測,是何意?好多想問的,只是不知道該問哪一個。

陸直裝作不懂:“你說什麽?”

陸源咬牙:“陸公子,你一次又一次壞人姻緣是為何?”想了想又問,“從前的事我也不記得了,我,是不是……從前和公子你有什麽過節?”

有什麽過節?

陸直低眼,過節可大了。你不記得我不算,那日在石棺裏應了我的表白不算,你將我的一顆真心帶了去,一消失就是這麽長時間,累我跑遍大江南北,最後找見你,你將我忘得幹幹凈凈這也可以不算,可是你如今居然還要娶親,可不就是天大的過節?

陸直擡眼,一臉正氣,又加了些委屈:“公子,你怎麽可以這樣說呢?我何曾壞了你姻緣?那幾個女子,與你八字皆是不合,與你有弊無利啊,故而另伯父才將婚事取消的啊,不關我事。何況,你看我這樣一個相面蔔卦的,壞人姻緣豈不是要遭天譴?俗話說得好,寧拆一座廟,不毀一樁親,公子你委實冤枉我了。”

一番話合情合理,面不改色。

陸源見他說得頭頭是道,更是認定他在搞鬼,當下抿了一口茶,裝作不經意問道:“那依公子你看,這揚州城裏可能找出一兩個能與在下八字相合的女子來?”

陸直裝模作樣思索良久:“實不相瞞,還真是沒有。”

陸源也不生氣:“哦,沒有?”

“沒有,嗯,但是……”

“但是?”

陸直很是大義凜然:“是沒有和你相配的女子,但是,與你相配的男子倒是有一個,可謂是天作之合。”

陸楞了楞,感情這廝是在拐著彎說自己是個斷袖啊?陸源也不惱,閑閑開口問道:“哦?男子?不知是哪個?人品相貌可還過得去,可還能入得在下的眼?”

見他沒有生氣,陸直將臉往前湊了湊,趕緊趁熱打鐵:“不才正是在下,在下姓陸,單名一個直字,字勤之,無父母兄弟,上僅有師父一位供養,下有小徒一名教導,雖無權財家世,不能富甲天下,但我通天地之理,曉鬼神之事,能斷死言生,知兇定吉,一卦不說千金,也可衣食無憂,不才自問相貌人品也皆是上等。公子,你看在下,可還入得你眼?”

他目光灼灼盯著自己問:公子,你看在下,可還入得你眼?

陸源見他滔滔不絕自薦,不知道說些什麽,又見他神情認真,不像是在開玩笑,聯系那日晚間獨立暗夜的情景,和那兩盞做工粗糙的燈籠,陸二公子窘了,看著眼前認真的算命先生,他眉眼清俊,瞧著自己。

陸源有點兒慌張:“我……”

陸直忙打斷他要出口的話:“我只是同你開個玩笑,還請你不要放在心上。”沈吟一下,又問道,“你當真一點兒也不記得從前的事情了?”

陸源點頭,神情有些不自在:“不記得了,我們……從前可是認得的?”

陸直笑:“嗯,認得的,我是來揚州找你的,可是怕你不信我,也沒來的及同你說一說,從前你還不是這陸家的二公子,你那時住在永安城,我們是……很好很好的朋友,那時你喚作淺溪,深淺的淺,溪水的溪。”

淺溪。

原來自己的以前是和這個人在一起的,那,那天的兩個燈籠,也是他給自己的了?還在府門外站了半夜,連門都沒敢進去,若不是自己心血來潮想要出去走一走,怕是永遠都不知道了。想到這裏,心裏一暖。

陸源面色柔和了不少:“那你,能不能給我講講從前的事?”

“從前的事,可多啦,你要聽哪一件呢?”陸直笑瞇瞇地。

“我反正也不記得了,你隨便講講就好。”

陸直挑著幾件同他說了,陸源一直含笑聽著,陸直講得繪聲繪色,即使陸源現在還不記得,倒好像是重新經歷了一番。

“這麽說,你就是那位神官長?而且我還認得國君殿下?”

陸直點頭:“我現在不是了,只是一個相面蔔卦的先生。”關於楚清的,西陵雪的那一樁事,自己沒敢告訴他。斟酌了一下,陸直又問:“陸源,我以後可不可以叫你淺溪?我們是朋友了吧?”陸直表情很忐忑。

陸源起身告辭,青衫隱隱,斂眉含笑,立在陸直面前點頭:“自然是的,勤之。”

淺溪他喚自己:勤之。那樣久違了的稱呼。什麽千裏迢迢,什麽費盡心機,不就是為了他能認得自己,像從前一樣,含笑喚自己一句勤之嗎?

陸直也笑了:“淺溪。”

陸直後來很多次問過自己,為什麽會喜歡淺溪。

為什麽呢?喜歡就是喜歡了,哪裏有那麽多為什麽呢?

只是覺得他高興自己也高興,他不高興,自己也會跟著難過,想要和他在一起,陪著他,彼此經歷各自生命的各種風雨,各種悲歡離合,還能攜手走到發白齒搖,等死後走過黃泉路,過奈何橋的時候,各自一碗孟婆湯,了斷此生,便也無一絲的遺憾了。

不管什麽來生,能不能遇見,畢竟這一世遇見了,就要珍惜,要在一起。誰要去管對錯,管他人的眼光,管什麽來世,什麽放手。他陸直只要現在,也只有現在,淺溪他在自己身邊,就好。

愛情都是盲目的,哪有那麽多的為什麽呢?我愛你,而你恰好也愛著我,還需要其他什麽理由嗎?在一起就好了啊。

淺溪,從一開始,我就沒想過會有別人,只是你,也只有你,我陸直不怕死,不怕世人誹謗,就怕淺溪你不愛我。

所以,和我在一起吧,淺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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