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神官逛青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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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溪,你快點啊……”

又在催了。

淺溪無奈地跟著前面的白衣身影,內心直想抽自己耳光:怎麽就那麽耳根軟呢?明明是陸直拜托了自己,不願意去直接拒絕就好了嘛,為什麽要硬著頭皮去?但是……說句實話,自己對這些鬼啊怪啊的東西,還真的是有那麽點兒興趣的。

也就是這麽點兒興趣,自己就跟了陸直來。

楊柳依依,花紅鳥啼。陸直一路走在前頭,心情大好。

不知道有多長時間,沒有這樣高興過了,遂扯開大大的笑容,回過頭來:“淺溪,再不快點,天就晚了哦。”

淺溪點頭加快腳步,他可不想大晚上的和鬼呆在一起。不過,陸直神官長大人笑起來,還真的是天真無邪啊。

神官長大人熟門熟路帶著淺溪七拐八繞進了一家……妓館。

淺溪看了看一臉正派的神官長,很是不敢置信,原來作為神官長居然是可以嫖妓的!看不出來啊看不出來。

雕欄玉砌,飛檐反宇,格外的好看。

這是永安城有名的妓館,棲鳳閣,取其有鳳來棲之意。永安城裏有一句童謠,說的是:皇帝的轎子,帝後的床,棲鳳閣的姑娘,臉兒俏。

不是永安最大的樓,不在永安最繁華的街上,卻是永安最有名的妓館,你想到的想不到的,這裏都有,無論什麽樣的姑娘,只要你找,包管滿意。自然,也是最貴的。

一臉光明磊落的神官大人帶著一臉理所當然的淺溪大踏步走了進來。

燕語聲聲,夾雜著脂粉香撲面而來,淺溪不習慣地皺了皺眉。

只見兩位公子,一前一後,一個著白衫,一個著青衣進了樓。前頭的公子氣度不凡,一眼望去如高山積雪,後來的眉目清淺,溫潤如玉。

有匪君子,如圭如璧。

漣漪趕忙理了理衣衫,迎上去福了一福:“公子怎的這麽早登門,姐妹們都還沒梳洗呢,可有常往來的姑娘?我去催上一催。”

這個時候樓裏的姑娘大多在休息,他們著實來的早了些。陸直點點頭:“不麻煩姑娘,我是清荷姑娘的老相識,今日來便是想看看清荷姑娘往日故居,不知可方便?”

漣漪有些為難,神情裏若有若無帶著一絲戒備:“清荷真是個有福氣的,得公子眷顧,只是敢問公子是哪一位?府上何處?”

淺溪和陸直對視了一眼:這事還真是不大好辦啊!

陸直向前一步,有模有樣地作了個揖:“小生是太學的學生,姓陸,這位是我的朋友,同在太學,小生半年前游湖,有幸見得清荷姑娘一面,思慕不已,對清荷姑娘一往情深,只是小生近來家中父母有恙,小生回鄉探親剛剛回來,怎知這一別……”

說著已經是眼含熱淚,戚戚哀哀,好不傷心的模樣,他人看來,真真是癡情不已。最後還擡起袖子拭了拭眼睛。

漣漪也是個多愁善感的,青樓裏迎往送來,多少薄幸男兒,負了多少真情,今日這位公子倒是個重情義的,想著便也紅了眼,看著眼前深情款款的公子,點了點頭道:“那陸公子和這位朋友跟我來吧,切不可吵鬧,驚了各位姐妹。”

陸直點頭:“謝過好心的姑娘。”

淺溪朝著陸神官彎了彎唇角。

神官大人趁著轉身的空,眨了眨眼。

兩人要了一壺酒,兩碟小菜,陸直又好說歹說,勸走了雙眼通紅的漣漪姑娘,兩人這才松了口氣。

“劉松大人始終亂棄是不對,可是那位姑娘自尋短見,我們需要查什麽?”淺溪有些不解。

陸直瞪了他一眼:“我何時同你說過那位姑娘自尋短見?”

淺溪噎住了,他的卻是沒有說過來著,是自己先入為主了。

“清荷姑娘我也曾見過一兩次,相貌生得好,才學更是一等一的好,生性伶俐豁達,又怎會自尋短見?”陸直說到此感慨不已。

“我那日遇著她,也沒來得及看為何,她很微弱,只講到了劉松大人始終亂棄,但是說到自己的死因……像是被什麽人下了咒,開不得口。”

……自己的死因,這種說法真的挺讓人毛骨悚然,淺溪打了個哆嗦。

“這世界上真的有鬼怪麽,勤之”

陸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不是鬼怪,是靈,也可以說,是執念,你要知道,萬物皆有靈的,淺溪。”

淺溪深深地震撼了一下,豁然開朗。覺得陸直居然也有這樣正經的時候,他說:萬物皆有靈。

山川樹木,江河湖海麽?淺溪心思豁達,這一句話瞬間在心中已是千回百轉,一時間竟是通透非常,明白了從前沒有明白的許多事。

左右無人,陸直便在清荷的房間裏翻翻找找,看看有沒有什麽其他的痕跡。

從描述和現場來看,確實沒有什麽可疑的,當時出事後,樓裏的姑娘們也有目睹了現場的,據說是自己握了剪刀,自盡在桌旁的。

總覺得……有什麽不對的地方。陸直眼神一亮,看到了床頭。

床柱上,有微不可見的抓痕,而且是新的。

自盡的人臨死前必然不會激動到會把床柱抓出印來,何況是這樣上好的木材打造的床柱。

陸直笑了笑,自盡?

“怎麽了?”淺溪伸過頭來。

陸直往床柱上一指,“你看。”

淺溪也是個聰明的,當下便明白了陸直的意思。清荷姑娘的死,肯定有蹊蹺。

“一時半會兒怕是查不出什麽來的,我們等一等。”陸直點點頭,順勢坐在桌旁,倒了一杯酒。

手翻了翻,一杯酒盡數潑在地上:“清荷姑娘放心,陸某定不讓你枉死。”那樣的陸直,堅定又認真。

淺溪看著眼前的人,這才是神官長啊。也學著陸直的模樣,灑了一杯酒:“清荷姑娘放心。”

“我與清荷相識是在國相家的酒宴上,她那時被戶部一位官員動手動腳,我出言解救,後來零零總總見過那麽幾次,說了幾句話,她雖是淪落風塵,卻是個不可多得的好姑娘,那時她還想著找個人贖了身,相夫教子,可惜……”

陸直低低的聲音回蕩在小小的房間裏,說不出的惋惜。淺溪雖然沒有見過這位姑娘,聽著陸直說也不由得生出了幾分嘆息之意。

這裏還有一段故事。

淺溪的母親,也是風塵女子,當年也曾在京南紅極一時。

後來自己贖了身,嫁了人,天真地以為這樣便是一生一世,卻不想在懷著淺溪的時候,那個男人一去不回,自此再也不見蹤影。

淺溪的母親自小在青樓長大,不知自己是誰家的女兒,更不知自己名姓,只有在青樓用過的花名,所以後來淺溪出生,一直是沒有姓的,因為出生於一條小溪旁邊的茅屋裏,只是取了個名字,喚作淺溪。

陸直聽了也不說話,這才知道原來淺溪也同自己一樣,有著不為人知的過去。世人只知淺溪畫得一手好畫,誰會去關註他的過去呢?

淺溪一帶而過不提當年,陸直也知道,他那時,想必不好過,由母親一個人帶大的淺溪,一定受過很多苦。

這世上不止是自己,所有的人,都有或大或小不忍說出口的過去,有的人過來了,便一世安枕,有的人過不來,便自甘墮落。

一念之間,天地既知,便是一世。

兩人一邊說一邊飲酒,這酒比不得淺溪自己釀的口感,卻有些烈,不知不覺間,那壺酒已然見底。

“勤之,我將來若遇見自己喜歡的女子,必然對她好,讓她一世安生,不讓她傷心難過。”淺溪望著手中的酒盞,聲音幾不可聞。

陸直聽到,也跟著點點頭:“那是當然,女兒家,自是應當憐惜。”

正說著,房間的門“吱呀”一聲,漣漪掃了一眼,見房間沒有什麽異樣,兩人喝得微醺,便福了一福,“公子若看完便回吧,時候不早了,若被看到,興許會怪罪的。”

陸直也不為難她,點點頭,跟著淺溪往門外走。

樓下大堂已經開始有陸陸續續的客人來到,姑娘們和客人們的調笑傳入耳中,只覺得鬧人的緊,淺溪加快腳步,擡腳剛要出門,卻被身後的人拉了一下。

“?”

陸直的嘴張了張:“付錢……”

淺溪:“……。”

他總算明白,陸神官長大人為什麽要帶他來,感情叫他是來付錢的!淺溪回以“善意”的眼神,掏出銀子,聽著小廝的報價,雖然帶足了銀子,還是心裏默默抖了抖。

真是銷金窟啊銷金窟。

一路上陸直只低頭走路,想是酒喝多了,有點兒頭暈。

淺溪趁機問道:“你又不帶銀錢出門?”

陸直擡頭看看他,厚顏無恥地點頭。

“難道國君不給你發俸祿?”這也太小氣了啊。

陸直點頭:“俸祿有的,只是不太夠罷了。”

淺溪默默腹謗,國君實在忒小氣了,他克扣了神官長就不算了,可是神官長又來敲詐他。“那國君一月給你多少俸祿?”

陸直想了想:“我也不是太知道,一月統共不過買一兩件七絕樓的古董,就沒了。”

七絕樓的古董?!還一兩件?!這都夠尋常人家幾年的開銷了。

“那你府中開銷怎麽辦?”

陸直手一伸,折了根柳枝在手裏把玩,喜滋滋道:“淺溪你忘了,我是神官長,千金一卦。”

淺溪快瘋了,大縉朝堂堂神官長居然像個神棍一樣,給人算卦蔔命?!身邊的這人真的不是冒牌貨嗎?想著淺溪便加快了腳步,他真的不認識這廝。

“嗳?淺溪?淺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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