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 飲鶴居來了一行意想不到的訪客，是禪宗的人。

秘境之中徐妄之使出來的功法——曼珠沙華，當時便被禪宗的人認出來了。

曼珠沙華是無真修士生前最得意的功法, 先前他們不知道這座秘境是哪位前輩留下的, 後來看到徐妄之使出曼珠沙華, 心中才有了答案。

曼珠沙華失傳已久, 徐妄之既然繼承了無真修士的功法, 自然便也得到了他們宗門的認可。

更何況，徐妄之在試煉會中取得不斐成績, 更讓他們覺得與之交往對宗門利大於弊。

因此, 前來觀摩試煉會的禪宗長老在請示了他們宗主之後, 終於帶著見面禮，登門拜訪來了。

“徐少城主年輕有為, 徐城主必定十分欣慰。”禪宗長老道。

徐妄之：“前輩過譽了。”

長老：“此番前來拜訪, 主要是因為小友與禪宗有緣, 故送上禪宗功法秘籍，希望有助於小友修煉。”

這禮……有點意思。

徐妄之：“妄之恭敬不如從命, 那就多謝長老了。”

長老：“小友客氣。試煉會結束後，小友得空, 可以到緣雪崖禪宗一游，緣雪崖景色雖不如三禾峰奢逸, 卻是別有風味。”

“一定。”徐妄之應下。待他回鳳慶城渡完天劫, 外出游歷時確實可以去禪宗一趟。

這一次的客人，徐妄之親自送到了門口。

待回到屋內, 徐妄之見程贏正在翻閱禪宗長老送來的功法秘籍。

見他回來，程贏放下書來：“都是禪宗基礎功法，雖然有心收集也能收集到, 不過他們能夠主動送來，也算省了我們一些精力。”

徐妄之：“嗯，我倒是沒想到他們禪宗會特意來一趟。”

照理說，禪宗不是應該超然物外麽。

程贏：“就算是禪宗，也免不了有私心。”

或許這也是為什麽修真界這百年來無人飛升的原因，他們這些修士，與俗世凡人糾纏太深，連帶著心性也大不如百年前的修真者了。

徐妄之翻起了書：“無妨，各取所需，這些基礎功法確實有助於我更好地鞏固蓮生境界。”

接下來的時間，徐妄之一直在飲鶴居中安心修煉禪宗基礎功法。

被擄去魔宗一事讓他產生了極其嚴重的危機感。

他必須努力提升修為，狂妄地說，他需要曹不寧不敢動他的實力。

一樣在努力修煉的，還有飲鶴居的其他人。

無論是程贏還是行甲向善，都不允許徐妄之有再次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擄走的可能。

一時間，飲鶴居服侍的弟子感受到鳳慶城之人修煉的刻苦，再對比自己，一時有些羞慚，便也跟著用功。

很快，已經很久沒有突破的弟子皆感受到了境界的松動。

隨著第一個服侍弟子突破起士境，飲鶴居的傳說悄悄在三禾峰低階弟子之中傳播了開來。

……

一月時間倏忽而過，飲鶴居內，向善持著終於有了新消息的函信來到書房。

“少爺，積分結算完畢。”

徐妄之：“我看看。”

函信之上顯示，本屆試煉會拔得頭籌的人是散修程贏。

看到程贏的名字排在第一，徐妄之滿意了，往下看到他們鳳慶城幾個人的名字，更滿意了。

“程贏呢？”

向善：“程修士似乎不在。”

如果程贏在，估計也就不需要他再來稟報了。

“出去了？”

這一月來程贏偶爾會離開三禾峰，徐妄之也問過，程贏說是在為他找護他渡劫的法寶，徐妄之便也沒再多問。

被人惦記的感覺，讓徐妄之留在飲鶴居修煉的動力更足了。

“你先下去吧。”徐妄之道。

待向善離開書房後，徐妄之才取出通訊靈玉，催動靈力。

很快，程贏的聲音從靈玉中傳來。

“妄之，可是試煉會結果出來了？”

徐妄之：“對，你快回來了嗎？我估計湯長老他們應該會來找你。”

雖是散修，但拔得試煉會頭籌，湯焱肯定會重視起程贏。

“好，我很快便回。”話說到這裏，程贏又道，“等我回去，給你一個驚喜。”

驚喜？徐妄之挑眉，難道是找到什麽能護他渡劫的靈寶了？

“那我可等著你的驚喜呀。”徐妄之話裏含笑。

程贏：“嗯。”

……

三禾劍宗的人來得很快，幾乎是程贏前腳剛回，他們後腳便到。

程贏的驚喜只得先往後延。

他想如同往常一樣沈默站在徐妄之身後，卻被徐妄之攔住，按著坐到了身旁的位置。

“你可是主角。”徐妄之沖他眨了下眼。

程贏楞了下，旋即失笑。

但未來得及說什麽，湯焱他們已經被向善領著走了進來。

“湯長老。”

程贏與徐妄之一起起身打招呼。

湯焱：“嗯，都坐吧。”

待全部人落座，湯焱才重新開口。

“我這次來，是向你們宣告此次試煉會結果的，我想你們也已經知道了。”

“程贏，恭喜你，此次試煉會拔得頭籌，年少有為，再接再厲。”

“徐妄之，鳳慶城在此次試煉會中得到第二名的成績，恭喜。”

“多謝長老。”說完，兩人對視了一眼。

雖然察覺到他們的眉來眼去，但湯焱也只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明日宗主會在天行殿會見前十，請二位準時到達。”

天行殿的會見是最後一場面試，過了宗主這關的人才可以進劍冢選劍。

離開前，湯焱在程贏身前停了下腳步。

“年輕人，出來一下，我們聊聊。”

程贏看著他的背影皺眉，徐妄之偷偷推了推他：“先聽聽他要說什麽。”

於是程贏跟出去了。

其實徐妄之知道湯焱想說什麽。作為試煉會的第一名，三禾峰向來有招攬的傳統。

如果程贏願意留在三禾峰，三禾劍宗不會虧待他。

徐妄之想讓程贏自己做選擇。

很快，程贏回來了。

徐妄之問他：“長老說什麽了？”

他的語氣比之平常輕了些，程贏一眼便看穿了他的不確定。

程贏沒有瞞他：“他問我要不要留在三禾峰，我拒絕了。”

“拒絕了啊……”徐妄之抿了下唇。

程贏挑眉：“難道你希望我接受？”

徐妄之搖頭。

程贏擡手，捧起他的臉：“不要有不必要的負擔，留在三禾峰對我並沒有益處，我是為了自己拒絕的。”

徐妄之看著他，不知該說什麽，最後只嗯了一聲。

下一瞬，程贏突然低頭，吻住了他。

徐妄之閉上眼。

……

三禾劍宗宗主，顏隨，和崇歧一個時代的修士，現今修真界眾修士心中當之無歸的領袖人物。

算年紀，一百多歲了。

徐妄之以為自己會看到一個白發蒼蒼的老頭，然而修真界的修士們人皆駐顏有術，顏宗主亦然。

顏隨長相清淡，並不驚艷，外表看起來平易近人，只是一雙歷經歲月看透人心的眼讓人不敢直視，更遑論一身大宗師的威壓。

和曹不寧給徐妄之的感覺不同，卻又有些相似。

相同的是兩人高高在上的疏離與盡在掌握的從容，和絕對實力給人帶來的壓迫感。

不同的是一個悲憫，一個冷厲。

天行殿高座之上，一身淺青長袍的顏隨嘴角帶著合宜的淺笑，垂眼看著殿中在試煉會脫穎而出的眾小輩，最後目光落在了……徐妄之身上。

“你便是徐重之子，徐妄之？”顏隨問道。

徐妄之怔了怔，沒想到他第一個會註意到自己，但很快回過神來，徐妄之出列，抱拳行禮：“見過宗主。”

顏隨的目光久久停留在他身上，似在思索什麽，沒有繼續開口。

來自頂級大宗師的凝視讓徐妄之頗感壓力，有一瞬間，徐妄之甚至有些晃神，懷疑顏隨是不是也知道自己是異界之魂。

顏隨的目光在徐妄之身上停留太久，程贏看著，輕輕皺起眉來。

其他人也感覺到了古怪，卻無人敢出聲替徐妄之解圍，還以為徐妄之是不是什麽時候得罪了宗主。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顏隨或許立刻就會變臉處置徐妄之的時候，程贏出列，朗聲問好。

“晚輩程贏，見過宗主。”

高座之上的顏隨如夢初醒，面上卻是波瀾不驚，也沒有人敢擡頭探究他的神情。

只是他的註意力，確實被程贏吸引了過去。

“好，都是年少有為，往後需得潛心修行。”顏隨終於開口。

緊接著，顏隨又叫了一些人的名字。

其他沒被叫到名字的劍修，顯然便無緣劍冢了。

所幸向善和行甲都被叫到了。

講完最後幾句勉勵的話，顏隨便起身離開了天行殿。

眾人彎腰恭送。

隨後，沒被叫到名字的修士也跟著湯焱的大弟子離開天行殿，前往另一處地方領取其他獎勵。

天行殿中，執事長老湯焱站上玉階，向剛剛被顏隨叫到的修士做例行公事的提醒。

“劍冢之中的劍曾經均是有主之劍，只是它們的主人皆已經身隕，不得已留下了它們。諸位此次進入劍冢，需得切記，不止是你們選劍，劍也在選擇你們。”

“是。”

“劍冢結界進出的憑證可在我這裏領取，隨後諸位請自便。”湯焱道。

領完憑證，程贏問徐妄之：“何時要去選劍？”

徐妄之嘴角一勾：“自是現在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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