飲鶴居背面是一望無際的湖。

平靜的湖水仿佛倒懸的明鏡, 映襯著湛藍的天空和潔白的雲。

遠處偶有白鶴只影飛過。

睡醒的徐妄之溜達到起居室旁的小書閣，推開窗，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幅水天相接的美景。

“這是幻境嗎？”徐妄之忍不住開口問道。

程贏靠在他身後的書架上, 聞言道：“不是幻境, 三禾峰靈力充裕, 是修真界年歲最長的仙山, 奇景隨處可見。”

這就是第一大宗門的底蘊。

徐妄之：“不愧是三禾峰, 可真有錢。”

聽他如此感慨，程贏失笑：“嗯, 確實有錢。”

而坐擁這座仙山的劍宗宗主, 徐妄之記得是和崇岐一個時代的修士, 在大宗師境已近百年。

劍宗之所以能夠舉辦宗門試煉會，並且有如此多修士趨之若鶩, 究其原因在於獎品的豐厚。

常人難得一見的秘境, 劍宗卻可以在試煉會上開啟給年輕弟子作為歷練的場所, 普通散修來這一趟，增長的修為可能會比過去十年都多。

“我們到外面走走, 順便拜訪一下梧莊慕容大公子。”

徐妄之叫上程贏，問了院中弟子梧莊休息的居所, 便離開飲鶴居，隨意閑逛起來。

路過飲鶴居旁的珩蕪居時, 正巧撞見獨自走出來的江顯南。

江顯南看到他們, 明顯楞了一下，似乎是想避開, 但很快，他轉身的動作頓住，擡手按了按嚴實的衣領, 擡腳朝他們走來，神色平靜。

“徐少城主。”江顯南主動跟徐妄之打招呼。

徐妄之頷首：“江修士。”

隨後，江顯南看向他身後的那人。

“阿贏。”

程贏抱著胳膊，並未應話。

江顯南皺了下眉，但想到身後屋內的那人，最終只是同他們擦身而過，沒再多說什麽。

擦肩而過的瞬間，徐妄之意外看見他頸後有著明顯的紅印，那紅印順著脖子隱入衣領之中，顯然衣領之下的狀況……

和人起沖突了？徐妄之第一反應便是如此。

但江顯南這人和他們又沒有關系，徐妄之便只當沒有看到。

未待他們提步離開，珩蕪居中又走出來一人。

是莫掠塵。

莫掠塵也看見了他們。

“莫長老。”徐妄之主動開口。

莫掠塵一眼便看出他呈虹後期的修為：“後天靈根修為能提升如此快，你爹果然如外界所說般看重你。”

在他看來，後天靈根修為提升如此快的唯一可能就是服用各種珍貴的仙藥靈草，徐妄之能有如今修為，左右不過是徐重舍得重金的結果罷了。

徐妄之也不開口解釋，只笑笑不語。

本來雙方不熟，禮貌打招呼到這個程度就差不多了，按照徐妄之的節奏，接下來就是各自該做什麽做什麽去了。

但莫掠塵顯然並不這樣想，他的目光越過徐妄之，落在了程贏的身上。

“你現在在誰的門下？”

他的話問得突兀而無禮，徐妄之輕皺了下眉。

程贏語氣平靜：“散修。”

也就是說無門無派。

莫掠塵：“試煉會後，若是無處可去，可以來我淮陰。”

什麽意思？徐妄之深吸了口氣，這是當著他的面，挖他的人？無恥！

程贏開口想要拒絕，卻被莫掠塵打斷：“不用著急，試煉會後再決定也不遲。我淮陰劍宗任人唯能，你的天資很好。”

說完，莫掠塵便越過他們，明明只是緩緩幾步，卻眨眼間到了幾丈之外，只留下一個背影給兩人。

“淮陰劍宗的人怎麽都這麽喜歡自說自話，明知道你是鳳慶城的人，還當著我的面這麽說。”徐妄之不滿地嘟嚷道。

“不用把那些話放在心上。”知道他是在為莫掠塵的話不快，程贏伸手，在他臉頰上輕輕掐了一下，“我們不是說好了一起回去？”

徐妄之楞了下，捂著臉擡眼看他，不是很堅定地譴責他道：“不，不許掐我的臉。”

程贏收回手，答應了：“好。”

就這樣？他答應得是不是有點太幹脆了？徐妄之瞪著他。

“你不是還要去拜訪梧莊大公子？”程贏向前走去，“走吧。”

徐妄之跟在他身後：“你剛剛為什麽掐我臉？”

程贏答他：“不知道不能掐，你不喜歡，我以後不掐了。”

徐妄之皺眉，總覺得程贏這麽說好像顯得自己小氣了。

“也不是不能掐。”徐妄之道。

程贏往前的腳步頓了下，回頭看他：“嗯？”

“得我同意了才能掐。”徐妄之理直氣壯地回望他，“而且剛剛你掐了我，也得讓我掐一下你的臉才行。”

程贏笑著低頭湊向他：“好啊，你現在就可以掐回來？”

突然湊近的俊臉毫無瑕疵，惑人的碧眸雖然蒙了層灰，但他現在帶笑的眼更讓人不敢久看。

徐妄之擡手，指尖觸及他的臉頰，卻掐不下去，只輕輕碰了下就收回：“算，算了，下次再來。”

程贏：“那算我欠著？”

徐妄之擡手抵著他胸膛將人推開，快步朝前走去：“嗯，先欠著。”

一時間，不管是莫掠塵還是淮陰劍宗，都被徐妄之拋在了腦後。

只有身後那個不緊不慢跟著他的人，總能輕易牽動他全部心神。

……

梧莊的人被安排住在半山腰的彤雲閣，徐妄之跟程贏到的時候，慕容曦正在院子裏練劍。

呈虹後期的劍意在院中激蕩，練得入神的慕容曦過了一會兒才覺察到來客。

收劍入鞘，慕容曦笑著朝兩人走來：“你怎麽過來了？”

徐妄之：“慕容姑娘，我剛到三禾峰不久，聽說你們歇在這裏，便過來打聲招呼。”

“我哥在屋裏，我帶你們進去。”慕容曦帶他們朝堂廳走去，“過幾日秘境便開了，你們有什麽對策嗎？”

徐妄之：“今日過來就是想同大公子商議此事，以鳳慶城和梧莊的關系，或許秘境之中我們可以結盟。”

慕容曦歪了下腦袋：“結盟嗎？聽起來不錯呀，大哥肯定會答應的。”

三人步入堂廳，見有來客，慕容拓起身迎了上來。

“少城主？”

徐妄之：“大公子。”

四人落座後，徐妄之直陳來意。

然而，慕容拓卻是目露歉意：“實不相瞞，前幾日我已經答應淮陰劍宗的江修士在秘境協戰中結盟，可惜少城主晚來了幾天，否則我們提前碰面商議，我定然會選擇鳳慶城，只是如今已經答應了江修士……”

徐妄之倒是沒想到會有這麽個情況，畢竟以淮陰劍宗的實力，他們其實沒有必要同其他人結盟。

“沒事沒事，大公子不用在意。”徐妄之擺手，示意慕容拓不用愧疚，“明日我再尋其他人結盟便可，淮陰劍宗實力強悍，大公子和他們聯手，勝算也會大些。”

慕容拓淡淡一笑：“倒也沒想過勝不勝的，入秘境更多是為了歷練，若是此趟修為能夠有所提升，便已經是極大的收獲了。”

徐妄之點頭：“大公子說得是。”

相比較蒙洛，徐妄之和慕容拓其實聊不太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拒絕過同梧莊結親一事讓這位大公子有了芥蒂，徐妄之能察覺出慕容拓面對自己總有些遮遮掩掩，不夠坦誠。

兩人隨意又聊了幾句，徐妄之便帶著程贏告辭了。

二人離開後，堂廳內，慕容拓閉眼揉了揉額角。

“大哥，那淮陰劍宗真的願意同我們結盟嗎？”慕容曦問道。

慕容拓擡眼看她：“江顯南已經答應了我，他是莫長老的大弟子，在淮陰劍宗地位可見一斑，總不可能出爾反爾。”

更何況為了讓江顯南松口，他幾乎搭了自己半個私庫。

“曦兒，你見過江顯南吧？”慕容拓看向自己的胞妹。

慕容曦點頭：“見過呀。”

慕容拓：“他外表才幹都算拔尖，我和爹都覺得他很適合做你道侶，這次秘境是個機會，你要把握住了。”

慕容曦楞住，下意識想要反對：“大哥……”

“曦兒，你可知道劍宗大會上，我們坐在第幾階？”慕容拓的語氣含著沈重的疲憊，“十階開外。是我開口說話，無人會應和的位置。”

慕容曦知道那日自家大哥的狼狽，她閉上了嘴，垂眼，不安地捏了捏手指。

“而淮陰劍宗，是坐在二階之上的存在。”慕容拓深深看了她一眼，“曦兒，你也不想讓我和爹失望吧？”

慕容曦：“……嗯。”

另一邊，徐妄之和程贏回到飲鶴居，越想越覺得奇怪。

“我還是想不通，淮陰劍宗為什麽要和梧莊結盟？”徐妄之倚著茶幾，眉頭緊皺。

程贏：“或許入秘境之後就知道了。”

徐妄之點頭：“也只能這樣了。既然如此，我問問蒙洛他們要不要結盟吧。”

通訊靈玉在靈力催動下發出光芒，徐妄之主動邀請，蒙洛自是應承了下來。

徐妄之正想開口請他來三禾峰飲鶴居做客，斜裏突然伸出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指捏住徐妄之的下巴讓他轉過頭去。

“我剛剛叫你，你沒聽見。”程贏微微瞇眼。

徐妄之看著他，目露疑惑：“嗯？”要說什麽？

捏著下巴的手溫度有些高，徐妄之想擡手拍掉，對方的拇指指尖卻突然滑動，最後停留在他的唇角旁，輕輕摩挲那處肌膚。

“你這裏沾了東西。”

很奇怪，程贏明明一點都沒有用力，徐妄之卻在對方指尖即將碰到唇角的瞬間，覺得自己仿佛被扼住了喉嚨，竟然還有些呼吸困難。

“我剛剛是想問你，渴不渴？”程贏湊近他耳邊，輕聲問道。

喉結滑動，徐妄之伸手抓住他捏著自己下巴的手，並未發現自己聲音有些發軟，他應道：“有點。”

程贏去倒水的時候，沈默許久的通訊靈玉突然又閃了起來。

蒙洛：“妄之？你還在嗎？”

目光不自覺追隨著程贏背影而去的徐妄之聽見聲音怔了怔，終於收回註意力：“在，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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