鬥轉星移, 半年時間倏忽而過。

鳳慶城如期收到了來自三禾峰劍宗的函信，邀請城中適齡青年修士前往三禾峰參加宗門試煉會。

城主府，徐重書房。

“我打算去參加。”徐妄之隨手將函信放在一旁的桌上, 抿了口茶道。

方鏡軒坐在他旁邊, 聞言頷首：“我不反對, 你也差不多該出去歷練歷練了。”

“那舅父, 城中的事就辛苦您了。”徐妄之微微一笑。

方鏡軒：“放心, 至少在你父親出關前，我會努力不讓鳳慶城百姓流離失所的。”

“舅父言重了, 以您的能力, 管這麽一座小小的城池算什麽。”徐妄之接話道。

方鏡軒笑著瞪了他一眼：“你就哄著我給你當苦力吧。”

徐妄之立即站起身來沖他行了一禮：“舅父辛苦了！我先讓人去準備出行的東西。”

說著, 徐妄之便轉身出了門。

方鏡軒看著他的背影，眼裏滿是欣慰。

曾經病疾纏身的孩子, 現在長成了這樣的開朗模樣, 他母親若泉下有知, 定備感欣慰。

只是不知徐重到底何時才能出關，這次宗門試煉會一去, 再順道交交好友，這孩子恐怕要有半年才能回城了。

另一頭, 徐妄之自是不知長輩的離愁別緒。

他回到無題齋，立時讓向善去準備出行的東西。

“準備去三禾峰參加宗門試煉會。”徐妄之宣布道。

向善聞言楞了一下。

“少爺, 我可以去嗎？”他小心翼翼問道。

徐妄之點頭, 理所當然道：“你自然是要跟我去的。”

向善：“謝謝少爺！我知道了，我馬上去準備。”

看向善利索鉆進屋裏收拾的身影, 徐妄之忍俊不禁笑了一聲，轉身朝書房走去。

進書房門前，他喊了行甲一聲。

很快, 行甲在書房現身，單膝跪地朝他行禮。

“少爺。”

徐妄之：“這次我準備帶行字衛一起去，慶字衛留守鳳慶城，你挑一下人，屆時一起出發。”

“是。”

領下任務，行甲便起身準備退下，卻被徐妄之叫住。

“程贏去哪兒了？”

行甲：“屬下不知。”

“算了，你下去吧。”徐妄之也知道自己為難他了。

“是。”

這幾個月，程贏經常一聲不吭一走就是幾天沒消息，一開始行甲請示過徐妄之是否要跟蹤程贏行蹤，被徐妄之否了。

徐妄之認為程贏現在只是府裏的貴客，有自己的事情要忙也是情理之中，因此程贏不說在忙什麽，他也就沒問。

想了想，徐妄之拿出通訊靈玉，催動靈力，靈玉亮起藍光。

這還是他第一次用通訊靈玉聯系程贏。

“妄之？”

很快，靈玉傳出熟悉的聲音，顯然程贏也很意外他會用通訊靈玉聯系他。

“你什麽時候回府？”徐妄之問他。

程贏也不問什麽事，直接回道：“應該一個時辰能到。”

這麽幹脆？徐妄之：“……哦，我在書房等你。”

說完，他便中斷了靈力。

靈玉閃爍的亮光熄滅，陰暗的窄巷裏，程贏手指輕動，前方正努力逃命的人一聲慘叫，血霧在空氣中炸開，失去活力的身體歪斜著倒在青石板上。

程贏從懷中掏出一張紙來，擡手在其中一行劃過，紙上原有的字消失不見。

但很快，一行新的字浮現。

“通緝對象命牌已碎，任務完成，請修士前往鬼市兌換酬勞。”

程贏催動靈力，腳下法陣散發藍光。

轉眼，除卻那死氣沈沈的屍身，陰暗窄巷已空無一人。

……

城主府中，徐妄之去自己吩咐人新辟的練武場呆了會兒才又回的書房。

回來時，程贏已經在書房等他了。

“沒耽誤你的事吧？”徐妄之回身關上房門，走到書桌後坐下，“這次叫你回來是有點突然。”

程贏坐在榻上，聞言笑著道：“不是什麽要緊的事。”

直到此時，徐妄之才註意到他的眼睛。

漂亮的綠眸蒙上陰翳，灰蒙蒙的，絲毫看不出本來的眸色。

“你眼睛受傷了？”徐妄之楞住。

程贏斂起笑意，是他回來得匆忙，忘記卸去眼睛上的偽裝了。

“不用擔心，是我用靈力遮掩的。”程贏擡手覆在眼前，片刻後，再放下手來，碧眸恢覆原樣。

徐妄之見狀松了口氣，倒是忘了斬水境的他還有這個技能。

他這才將三禾劍宗發來函信拿出來，說起正事：“宗門試煉會即將開始，今日府裏收到了三禾劍宗的函信，我們後天便可出發。”

程贏點頭：“可以。”

徐妄之：“試煉會上，你想以鳳慶城的名義參加，還是以散修的名義？”

按照原書，試煉會是程贏揚名的一個機會，因此徐妄之才會特意問這個問題。他不確定程贏是否願意別人提起他的名字前加上鳳慶城三個字。

程贏還沒想過這個問題，他是體修，真細究起來他和鳳慶城其實已經沒有什麽實質關系，現在的他不過以客人的身份住在府裏……

“還是以散修的名義好些。”程贏決定道。

徐妄之：“好，我讓人幫你寄一份投名帖。”

散修參加宗門試煉會是需要另外報名的。

程贏：“嗯。”

見他淡定的模樣，徐妄之終於忍不住問他：“你最近在忙什麽？”

程贏：“先前不是說要找幫你渡過天劫的法寶嗎？”

徐妄之想了想，似乎是有這麽回事。

“你這段時間都在找？”徐妄之有些意外。

程贏：“差不多。”

徐妄之：“說起來這個，我先前聽藥宗的人說，後天靈根的修士渡劫時會多一道天罰。”

“嗯，我知道。”程贏頷首，“所以要早做準備。”

徐妄之有點感動，語氣軟了許多，有些懶散地趴在桌上：“我才呈虹中期，你也太早開始準備了，舅父估計都沒想起來幫我準備渡劫的東西。”

“許是準備了，只是還未跟你說。”程贏安撫他道。

“程贏，宗門試煉會結束，你還跟我回鳳慶城好不好？”徐妄之忽然開口。

程贏怔了怔。

徐妄之：“幹脆這次試煉會你也以鳳慶城名義參加就好了，旁人問起，就說你是我們城主府特聘的客卿！”

“我何時說過要離開了？”程贏聽出來他在擔心什麽了，宗門試煉會後，兩年護衛的約定期限屆滿，徐妄之是不想他離開。

徐妄之：“嗯？你不走？”

程贏勾起唇角：“除非你不讓我住無題齋了。”

徐妄之直起身子：“你可別後悔。”

“不後悔。”

“說定了？”

“嗯，說定了。”

……

出行的日子轉眼就到了。

方鏡軒送他們到城門口，專屬於徐妄之的丹鳥車仗停在城門前的空地上。

“若是有人欺負你了，一定要傳訊回來告訴我。”方鏡軒邊說著，邊拍了拍他的後背，“打得過的就打回去，打不過的就跑，等我過去給你出氣。”

徐妄之被逗樂：“舅父，我記著了。”

“路過青冥山的時候，去跟你爹說一聲。”方鏡軒擡手，整了整他的衣領，“已經不是小孩子了，讓你爹知道你也到出門歷練的年紀了。”

“嗯。”徐妄之點頭。

向善拿著小凳子候在車架旁，徐妄之同方鏡軒又說了會兒話，才朝他這邊走來。

臨上車前，徐妄之嘆了口氣，收回腳，走回城門口，輕輕抱了一下方鏡軒。

“舅父，你若是無聊了，就叫慕容莊主來城裏做做客，陪陪你，我很快就回來了，回來給你帶好吃的。”徐妄之道。

方鏡軒楞住，沒想到到最後倒是讓這孩子擔心起自己了。

“傻孩子，我在府裏帶著舒服著呢，你走了我正清閑，快去吧。”方鏡軒不適應這樣的離愁別緒。

以往他外出雲游，就連徐妄之母親，他的姐姐，也只是替他換個新劍穗而已，沒人會像徐妄之這樣嘮叨他，更何況這次出行的人還不是他。

徐妄之本著關懷空巢老人的愛心，多抱了他一會兒才松手。

“我走了啊。”

“快走吧。”方鏡軒催道。

途徑青冥山，徐妄之按照方鏡軒的吩咐進秘境跟徐重交代了自己的出行計劃，又說了說自己近況，包括後天靈根渡劫的煩惱。

聊完後，才算沒有後顧之憂，坐上丹鳥車架，離開了青冥山。

只是他和程贏都沒註意到，兩人離開的路上，山洞結界虛實模糊了片刻，直至兩人身影消失在秘境，結界才重歸平靜。

鳳慶城到三禾峰，丹鳥車仗足足飛了一天一夜才到。

丹鳥車仗剛入三禾峰境內，就有劍宗弟子禦劍前來引路。

“是來參加試煉會的修士嗎？”邢清是劍宗新入門的弟子，因此被分配了這個最簡單又最勞累的工作，“在下邢清，負責安排食宿，宗內規矩，三禾峰內不行車仗，勞煩您跟著我，先在停雲峰稍作歇息。”

向善回頭問車廂內徐妄之的意思。

徐妄之也不懂這些講究：“聽他的吧。”

隨後，丹鳥車仗轉了個方向，朝三禾峰外而去。

然而就在他們離開後不久，載著淮陰劍宗弟子的浴火鳳駕長驅直入，直接落在了三禾峰主峰。

沒有弟子上前阻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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