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夜，徐妄之本來睡得好好的，卻被屋外的嘈雜聲吵醒。

他下意識叫了聲向善，但是無人應他。

想了想，徐妄之起身披了件衣服，推門看去。

這一看，就楞在了原地。

睡前還靜謐整潔的院落此刻橫七豎八躺了好幾具屍體，不認識的人站了滿滿一院子，聽見開門聲紛紛朝他看來。

不谙世事的少年一身雪白，站在血腥之外，仿佛仙人誤入曼珠沙華叢中，一身清冷無辜。

可這少年分明長著顆惡人的心。

徐妄之不知道自己現在在別人眼中是何模樣，只下意識看向院中唯一面熟的人：“程贏，這是怎麽回事？”

但未待程贏出聲，一旁站著的人已紛紛單膝跪地，其中一個額縛黑綢的人回稟徐妄之：“屬下該死，驚擾少城主，今晚刺客已經悉數伏誅，請少城主回屋歇息，我等會將此事稟告城主。”

徐妄之看了他一眼，卻沒有回屋，而是將目光落在程贏身上。

“你啞巴了？”

這話自然是對程贏說的。

剛剛未經詢問便自作主張回稟的暗衛心神一凜，低下頭去不再出聲。

程贏仿佛剛剛回過神來，他迎著他的目光，答道：“今夜有魔修潛行入府意欲行刺，被府中暗衛察覺，纏鬥至今，雖有所傷亡，好在無漏網之魚。”

徐妄之點頭，見院中躺著的還有和那些暗衛穿著相同制式衣服的，眸底掠過一絲不忍。

這是他第二次看到有人真實地死在自己眼前。

“你們都起來吧。”徐妄之對跪了一地的暗衛說道。

暗衛們卻不敢起。

“怎麽？”徐妄之笑了起來，“原來我的話在你們眼裏一點分量也沒有啊。”

明明是帶笑的語氣，院中的人卻只覺得仿佛毒蛇爬過背脊。

幾乎是瞬間，跪在地上的人都站了起來。

徐妄之深吸了口氣，好好說話沒人聽，一定要陰陽怪氣才聽得進去，真的是……

“今晚的傷亡，除了城主那邊的撫恤，從我私庫裏再撥一份，給他們家人。”徐妄之道。

沒人想到徐妄之會說這種話。

院中靜默片刻，站起來的暗衛們重新跪下：“保護少城主是我等職責。”

碧色眼眸在黑夜之中更添神秘，程贏沈默地看著這一幕，神色未動，仿佛置身事外的過路人一般。

“聽少城主的。”

未待徐妄之再說些什麽，院外傳來熟悉的威嚴聲音。

是城主徐重。

看來是這裏的動靜太大，驚動了他那邊。

“拜見城主。”

暗衛們保持著單膝跪地，抱手向徐重行了一禮。

徐重看了眼院內的情況，註意到徐妄之毫發無傷，才道：“先把這裏收拾幹凈。”

“你站在外頭做什麽？先回屋裏休息，什麽事明天再說。”這話徐重是對著徐妄之說的。

他來了，接下來的事就不需要徐妄之操心了。徐妄之打了個呵欠，裝出玩世不恭的態度道：“爹你可要查清楚到底是誰這麽大膽子想害我，讓我知道了我非剝了他的皮不可。”

徐重：“你放心。”

眼看著房門重新合上，本來面帶慈祥的徐重臉色徹底冷了下來。

帶著束額的暗衛立即起身，走到他身邊，將這裏發生的一切稟報於他。其他暗衛則開始熟練地清理現場。

此刻，和各司其職的暗衛相比，直楞楞站在角落的程贏就有些顯眼了。

徐重瞇了下眼，擡手打斷暗衛，看著程贏正想開口，剛剛合上的房門突然又開了條縫。

“程贏你進來一下。”

聽到自家兒子的聲音，徐重半張的嘴重新合上。

程贏也沒看徐重這邊，聽見徐妄之叫他，便直接推門而入。

待房門重新合上，徐重才放下手，暗衛得到示意，重新繼續剛剛未完的匯報。

屋裏琉璃珠被重新放置在法陣上，光線明亮。

程贏站在桌前，等著徐妄之開口。

徐妄之此刻的思緒其實是有些混亂的，書中並未提到原主曾經遭遇刺殺，但他穿過來之後，算起來是第二次了。

難道是他沒看完整劇情？

又或者，那些魔修是沖著主角來的？

“怎麽會有人想殺我？”徐妄之問得突兀。

程贏皺眉，這他如何知曉？

見他沈默，徐妄之又問：“確定是來殺我的？”

程贏：“……看他們行進方向確實是直奔這個房間。”

徐妄之小聲嘀咕：“這不合理啊。”

程贏挑眉，這少爺似乎對自己的人緣有很深的誤解，平日行事那樣囂張，結仇過多引人報覆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大部分人都認為是徐妄之以往造的孽引來反噬，包括徐妄之自己也這麽懷疑。

“你出去吧。”徐妄之擡手趕人，他要休息了，深夜動腦子太傷身體了，不管什麽事都等明日再說吧。

程贏點了下頭，正打算轉身離開，耳朵卻微微一動，察覺到了異常。

有人潛進來了。

他不動聲色地上前一步靠近徐妄之，同時一手握住他的手臂，強行將人從榻上拉了起來：“我先扶少爺回裏間歇息吧。”

徐妄之猝不及防被拉起身，一個不穩，半靠在了程贏身上。

幾乎是同時，隱藏在暗處的魔修察覺到異常，知道自己已經暴露，竟然豁出性命直接出手。

沒有給任何人反應的時間，只聽轟的一聲，爆裂魔焰從屋頂炸開。

雖然程贏在關鍵時刻已經用靈力撐起了一層防護削弱魔修的自爆攻擊，但徐妄之還是心神一震，人尚未反應過來，便哇一聲吐出一口血來。

稍微好點就是這次沒有直接暈過去。

他聽見徐重大聲斥責著什麽，有人把自己從程贏懷中接走，再然後……他終於支撐不住暈了。

再次醒來仍是深夜，徐妄之睜眼便看到了守在自己床邊的徐重。

終於等到他醒來，徐重心下松了口氣。

“你醒了？有哪裏不舒服嗎？爹讓醫官再來給你看看。”徐重輕聲同他說話。

徐妄之搖了搖頭，目光從他身上轉移到了頭頂陌生的床帳。

“你的院子暫時住不了人，還記得這裏嗎？這是你小時候住的地方，這段時間你先住這裏，等那邊修繕好了再搬回去。”徐重解釋道。

徐妄之：“爹，那些魔修到底是怎麽回事，查出來了嗎？”

聽他問起魔修的事，徐重神色嚴肅了些：“還在查，潛進來的那些魔修都是死士，暗衛沒有抓住活口。”

“他們是針對我來的？”徐妄之想知道為什麽。

見他皺著眉，徐重伸手，拍了拍徐妄之的腦袋，仿佛哄小孩般道：“不要怕，爹會保護你的。”

徐妄之楞住，覆在腦袋上的溫熱大手讓他有一瞬間的恍惚。

良久，徐妄之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但他沒有回應徐重方才的關切，而是問道：“他們為什麽想殺我？”

徐重搖頭：“你最近是否有招惹什麽魔修？”

他穿書至今壓根沒出過門，有的話應該也是原主吧。

徐妄之：“沒有印象。”

見他如此，徐重也沒為難他，只從懷中掏出一枚墨玉，放到他手中，叮囑道：“無論何時不可讓這枚墨玉離身，危急時此物可保你性命，明白嗎？”

聽見是保命神器，徐妄之立刻把墨玉掛到了自己脖子上：“明白了。”

兩人說著話的功夫，醫官已經過來了。

是向善聽見徐妄之醒了連忙過去請來候著的。

“你這仆從還算貼心。”徐重誇讚了向善一句。

徐妄之見向善聽著徐重誇獎幾乎熱淚盈眶的模樣，失笑道：“是。”

待醫官診完，說徐妄之已無大礙後，徐重才放心離開去了書房，城中積壓了一天的事務，還需要他及時處理才行。

徐重一走，醫官也跟著告辭。

一時間屋內只剩下向善和幾個候著的仆從。

“程贏呢？”徐妄之問道。

向善：“他護衛少爺不力，被城主處罰了。”

被處罰了？

聞言，徐妄之立刻從床上坐起：“他是我的人，沒有我的允許怎麽能動他。”

向善囁嚅，那城主的命令誰敢違抗。

“城主懷疑他是魔修那邊的奸細，把人關進水牢了。”向善解釋道。

徐妄之絲毫不懷疑程贏：“如果不是他，我早就死了。”

如果那時候不是正巧程贏也在屋內，魔修自爆產生的沖擊不會只是讓他昏迷一天而已。

向善垂著腦袋，關不關人也不是他能做主的。

“遞個傳音符給我，我跟城主說。”徐妄之急咳了兩聲，對向善道。

向善立刻雙手遞上，並且貼心地將靈力註入其中。

“爹爹。”

很快，傳音符傳來徐重的聲音。

“嗯，你難得用傳音符找我，才剛醒來不好好休息，是有什麽要緊事嗎？”

徐妄之開門見山：“你把程贏關起來了？”

徐重頓了一下：“嗯，現在這種情況，他嫌疑很大。”

徐妄之：“但不是他的話，我已經死了。”

“待查明他身份後，我會把他放出來。”

徐妄之：“不行，你現在就要把人放出來。”

再關下去不就跟主角結仇了，這可不行。

“念瀟……”

“爹，他是我的人。”徐妄之堅持。

徐重沈默片刻，嘆了口氣後答應了：“我讓人放了他。”

“現在就要。”

“好。”

結束對話，徐妄之才放松了些，重新躺回床上。

剛剛情緒急了點，現在就有些耳鳴頭暈，這身子真的是弱爆了。

他得想個辦法強身健體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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