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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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身在湖北孝感大悟縣的邵梓維玩得不亦樂乎。工作雖然緊張,不過晚上和周末他就是自由自在的了。大別山就在附近,那裏奇峰峻嶺千姿百態,湧泉飛瀑賞心悅目,幽洞怪石自然天成。每一次獨自出游,他都樂不思蜀,恨不得就在山上做野人。

不是沒有想到嚴峻。事實上,常常想到。也常會想起那人趕他走的那一幕。明明應該是因為厭倦或是煩他才會說出那樣的話啊,可是那人的臉上,笑得比哭還難看。慘白的臉,幹燥的嘴唇,充血的眼睛,無不說明那人其實是不舍得他離開的。

為什麽?不問他也知道,因為邵梓坤也找到了他。他仍然記得因為血緣關系而成為他兄長的那個男人,愁眉苦臉的樣子,卻有掩飾不住的惡意。那人顯得很誠懇,用父親來打動他,用弟妹來打動他,甚至用他已逝的母親來打動他。用前途來打動他,用事業來打動他,甚至用地位來打動他。

邵梓維不為所動。父母都已經過世,他用不著為了他們來委屈自己。至於錢、事業或是地位,他完全沒有放在眼裏。邵梓維過過奢侈的生活,也過過窘困的生活,對他而言,混口飯吃不在話下,混得風光,他才懶得費心思費力氣呢。

邵梓維只是問那位兄長,你是不是去找嚴峻了,得到了肯定的回答。那麽,你是怎麽跟他說的?邵梓坤並不隱瞞,實實在在地說了出來。

邵梓維摸頭嘆息,你還真是會說話。那家夥真的會提出跟我分手的,你信不信?媽的,他提分手,我就會走的,這個,你也知道嗎?

邵梓坤驚奇地看著他,那麽,你們兩個的感情,並不算如何深厚了。不過也難怪,我跟他們合作,會有幾千萬的資金投入,他們的公司……

閉嘴吧你。邵梓維沒好氣地打斷了兄長的話。你還做過調查?這也算調查?你到底知道什麽?你什麽都不知道吧。我告訴你,你們合作的事情,絕對沒戲。如果他真的跟我分手,就絕對不會跟你們合作。他可喜歡我啦,就算要趕我走,也不會希望我誤會他要錢不要我的。

邵梓坤傻眼。既然你們如此相愛,為什麽我幾句話就能夠拆開你們?

邵梓維白了他一眼,我為什麽要告訴你?我跟你說,那個,老一輩的事情,真的與我們無關。當然,你生氣,怨恨,我能夠理解。不過,你就想這麽過一輩子?老爸死了,你沒有辦法報覆到他的頭上,一定要報覆到我的頭上嗎?

邵梓坤笑了,誰說不能報覆到他的頭上?我有的是辦法。明擺著告訴你,那三個女人,包括我的母親,都有了新歡了。我非常賣力地給他們介紹男人。過不了多久,如果你關心的話,他們就都會再次結婚,然後,那三個小崽子,就會姓別人的姓。呵呵,並不是為了錢,老實告訴你,錢,我有了太多了,給他們分一些,完全不會心疼。我就是要在逢年過節的時候,尤其是清明節,老家夥的墳上無人拜祭。如果他還有靈魂,看著自己的女人,一個一個投入別的男人的懷抱,他自己的孩子,叫別人做爸爸,哈,你不知道,一想到這些,我會有多開心。

邵梓維張著嘴巴,像個傻瓜一樣,這樣,你有什麽好處?他畢竟,把大部分的財產都留給你們了。

假惺惺的。他要裝情聖,我偏偏讓他裝不成。諾,這個,是父親給你的遺書,當初你一甩袖子走了,都沒有來得及給你。

邵梓維接過遺書,果然是給他的,只提到他有一個妻子,所以對不起他的母親,不過他仍然如何如何愛她和他們的孩子。

邵梓維不明所以,看著邵梓坤,就聽到邵梓坤得意地說,那次你們看到的遺書,是單獨給我母親的,解釋一切,希望我母親能夠原諒他,並善待他的情人和幾個私生子。我呢,讓律師念給大家聽,好讓大家都知道,他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果然,那幾個女人,憤恨不平,很容易就移情別戀了。

那跟我有什麽關系?幹嗎一直要我回去?

邵梓坤惡狠狠地說,我他媽的就是看不得你過得舒服自在。你老媽不在了,沒有辦法讓你姓別的姓。哼哼,這樣的苦,我一個人撐著,怎麽行?好待你也畢業了,也該盡盡義務了。

邵梓維露出憐憫的神色:我?我完全不認為那是我的義務。不過,哥,你何苦背這樣的包袱?為自己活著,不好嗎?

像你們那樣的活著?你跟那個嚴峻那樣的活著?

邵梓維嘆了一口氣,哥,你跟嚴叔有一點像,背著沈重的枷鎖,所以難得快活。嚴叔他總是以為……算了,跟你說你也不懂。怨恨,只會讓人很辛苦。

是嗎?邵梓坤的聲音變得尖刻起來。你不會怨恨嗎?嚴峻不會怨恨嗎?那麽既然你們那麽相愛,為什麽我說幾句話,你們就會分開呢?我沒有威脅,也不會恐嚇。為什麽,他就同意放棄你呢?

因為對我不夠信任吧。而我,也不夠……愛他。事實上,到目前為止,我並沒有認為我們是在相愛。那種感情,跟我太遠了一點。不過,牽絆是有的。

這麽容易就能夠被斬斷?

是的。邵梓維心裏說。是這樣的。他因為任性執著,害陳楷琛喪命,所以對我,無論如何也不敢執著了。而我呢,是不是心中隱隱約約地在害怕這種牽絆?就像母親對父親的牽絆,就像父親對那些女人的牽絆?表面上的快樂,能不能掩飾心中的恐慌?

邵梓維蹲在一塊巨石上,看著溪流潺潺流過,再一次陷入了沈思。

嚴峻和自己,是在相愛嗎?甜言蜜語是有的,可是每一次,說的人當是笑話,聽的人,當是調情。正兒八經的表白,從來就沒有過。

那一次跟嚴謹說起兩個人的關系,自己心裏也覺得太肉麻,也只當作是調侃。的確想過跟嚴峻能夠在一起呆多久就呆多久。這種想法,是出於愛嗎?還是僅僅是得過且過?

到這裏後,邵梓維發現自己有了些許的變化。以前,他是只喜歡自然景觀的。即使是茅草叢生的荒郊野外,他也能看出美來。人文景觀,撇嘴,多半是假的,人工堆砌的,毫無意義的。不過到了大悟山,五岳山,看著水光瀲灩的豐店水庫、彭店水庫,莊嚴肅穆的乳山寺、娘娘頂、仙居頂古剎,周恩來與美蔣代表談判處等地,突然湧起了很多興趣,特別跑到圖書館去查資料,了解那一段段歷史。看著書上的介紹,再瞧瞧眼前的景觀,突然也覺得很有趣味。

在工廠裏,跟當地的居民聊天,聽他們說著奇聞趣事,也蠻好玩。偶爾跑到鄰縣,去少數民族聚居地,看看當地的風土人情,嗯,也頗讓人心動。

只是也有不快樂的時候。半夜時分突然醒了過來,枕邊少了那個好眠的人,不得不掛心,那個人,這麽久,有睡好覺嗎?是在吃安眠藥,還是又找了一個,嗯,暖床的人?

在食堂裏吃著清湯寡水的盒飯,不可能不想起嚴峻的手藝。那個家夥,現在在為誰做飯?為致昭,還是新包養的男孩?

天熱換裝,邵梓維只好去買衣服。大商店的名牌,多半是A貨,要不然,便宜的面料做的偽時尚的服裝,穿著雖然還算過得去,可是怎麽都不舒服。看著夾克上面的logo,突然領悟到這個狗尾巴草的含義。他自詡為這種命賤的小草吧,到處都有,不醒目,不珍貴,所以,別人不會付出一切來愛他,就像陳楷琛,再怎麽說喜歡他,最終,還是要結婚生子。就好像自己,似乎跟他在一起快樂瀟灑,離開他也不會難過。那顆卑微的小草,渴望著愛與溫暖,卻只能在墻角旮旯,路旁野地,靜靜的生長,不會有人給他澆水,給他讚美。

邵梓維滿頭黑線地想,那個嚴叔,三十多了,還有蠻多的少女情懷嘛。

又想起希嵐說他的話,天性涼薄。的確,非常的涼薄啊。明明也牽掛著那個男人,明明也知道那個男人舍不得他。可是因為那句話,就毅然離開。

也不算毅然離開吧。看他看了那麽久,給了他留下自己的機會,只是那個人,並沒有把握。分手,是為了他自己,還是為了自己?扯雞巴卵蛋。都是無聊的借口。

邵梓維伸伸懶腰,走了兩個多小時,回到工廠,到宿舍,躺倒就睡。

天漸漸的熱了。不由得想起最初見到嚴峻的時候,到現在,將近兩年了。這兩年,過得好快,也很快活。當然,這幾個月似乎難熬一些。胡思亂想的時候多了,傷春悲秋的時候多了,想念一個人的時候多了。

拿出手機,裝上卡,打電話給了錢途。那個人,仍然冷冰冰的,也沒有多話,不過提到趙偉倫,聲音柔和了許多。邵梓維也不怕寒傖,說起自己和嚴峻的事情,問錢途,最近有沒有看到嚴峻,他還好嗎?錢途一句“惺惺作態”,把他噎得要死。

又打電話給希嵐,被那小妮子罵了個狗血淋頭。那女孩子決定接受昝傑的追求了,從昝傑那兒得知,嚴峻不好,非常的不好。一天到晚都掛著好像哭的笑,而且那黑眼圈,跟動畫裏面的那個L差不多了,還常常佝僂著身子,好像老了十歲。你這個王八蛋,到底做了些什麽?為什麽要拋棄嚴峻?

邵梓維大呼冤枉,我比竇娥還冤啦,是他趕我走的,為什麽要怪我?我才是被拋棄的那個呢。

希嵐沈默了一會兒,問道,你到底在哪裏,準備什麽時候回長沙?

邵梓維幹笑了兩聲,把電話掛了,關機。那個老男人就那麽把他趕走了,回去?那他還有臉見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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