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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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嚴峻醒了。他又做了噩夢,夢見水從四面八方湧來,將他淹沒,快要窒息的時候,太陽出來了,懸在頭頂,將圍繞著他的水全數蒸發,曬得他汗如雨下,幾乎要變成幹屍。

嚴峻坐起來,頭痛欲裂,看身邊,邵梓維睡得很熟。嚴峻便悄悄地起床,弄了些水,喝了,又去洗手間,打開燈,頭又暈了一下,上了廁所,無意間看到墻上的鏡子,一個男人,頭發淩亂,滿臉通紅。嚴峻湊過前再看了看,臉色紅得不正常,暗暗地嘆了一口氣,果然發燒了。到樓下找到醫藥箱,拿體溫表量了量,39度,趕快吃了退燒藥,還有消炎的藥,又喝了兩大杯水,拿了個被子,就在客廳睡下了。

早晨起來,燒已經退了很多,不過還有些低燒,自己煮了稀飯,又給邵梓維下了面條,上樓把男孩叫醒,看他吃完飯,走了,自己才喝了點稀飯,又吃了藥,也上班去了。

精神很不好。嚴峻丟下圖板,癱坐在椅子上,想著頭一天晚上的性事,不覺苦笑。邵梓維說得不錯,他就是一個賤人,再也沒有比他更賤的了。他總想著別人,那麽費心費力地對人好,結果呢,什麽都撈不著。

似乎也不能這樣說。那幾個男孩,都給了他睡眠。王小寧是最不錯的,不過那孩子有了自己的戀人,嚴峻也不能耽誤別人。邵梓維,本來還以為他不會像李志平和周洪威那樣不管他的死活,不過現在看來,似乎也好不到哪裏去。語言上的羞辱,更甚於身體上的傷害。本來以為他是對什麽都無所謂的,不過看起來,他的自尊心還是很強的,不過強在奇怪的地方而已。又自嘲,以為自己的眼光很好嗎?其實,不過跟個睜眼瞎差不多。不如,還是讓那個孩子走吧,否則,害人害己。現在,我還不能死呢。

有人敲門,嚴峻打起精神,說了聲請進,門開了,希嵐走了進來。

嚴峻立刻站起身來,點頭示意,請她坐下,給她泡了茶,問她有什麽事情。希嵐說她正在寫畢業論文,有關民營企業的興起和發展,希望嚴峻能夠給她提供素材。群衣,是怎麽發展到現在這個地步的?

嚴峻微蹙著眉頭,這個故事,說來話長。不外乎慢慢地擴大小作坊,找訂單,買機器,貸款,修廠房,跟別的企業也沒有什麽不同。如果你想更詳細的了解,我讓呂總跟你說,好不好?

希嵐臉突然漲得通紅,說,那個老總呂麗芳,聽說是你的前妻?你們為什麽會離婚?

嚴峻很詫異,這個問題,太私人化了,我又不是演藝明星,你對這個有興趣?

希嵐大聲地說,是不是因為你是同性戀?跟男人亂搞,所以被你老婆發現了?

嚴峻的臉沈了下來。這個事情與你無關。

希嵐非常激動,是的,與我無關,我只是有些失望,因為你看上去還算是一個好男人。不過,你要包養邵梓維,就要對得起他,不準欺負他。

嚴峻閉上了眼睛,他的頭又開始疼了。邵梓維,為什麽把他被包養的事情到處說?他那個學長,還有這位女性朋友,他是不是要弄到全世界都知道?這個孩子,怎麽這麽不懂事?你不在乎,我還在乎呢!你父母都不在了,我老爸老媽還活著呢,我還有一個兒子呢,讓他知道了,怎麽辦?

希嵐見嚴峻臉色鐵青,從來沒有見過的嚴厲模樣,心裏有些害怕,不過還是說:“我跟邵梓維認識了好多年,兩三年了,他那個性格我知道,他什麽都做得出,我也知道。不過嚴老板,你是大人,他還是個學生,他玩不過你的。他很可憐,你知不知道?”

嚴峻看著希嵐,突然笑了:“這個世界上,誰不可憐?你放心,我不會欺負他的。如果你還不放心的話,嗯,我們分手就是。”

希嵐楞住了,低下頭,玩著手中的簽字筆,低聲說:“我是不是太自作主張了?是不是說錯話了?”

嚴峻搖搖頭。你關心你的朋友,那是很好的。很抱歉讓你覺得我惡心了。

希嵐連連搖頭,眼淚掉了下來:“我不是那個意思。說老實話,我覺得嚴老板你是一個不錯的人,出手也很大方。我也不是對同性戀有偏見。只是你喜歡他,為什麽不明說?為什麽要用這種方式?這種用金錢維系的關系,怎麽能夠持久?”

嚴峻淡淡地笑,臉色紅潤,用金錢維系的關系不能持久?那要用感情維系嗎?那個更不可靠啊。金錢不會變,感情,會變的。好了,不說這些了。我能不能請你保守秘密?你知道,我還有個兒子,不希望他會受到影響。

說罷,嚴峻站了起來,準備送希嵐出去,身子晃了兩晃,閉上眼睛。

等嚴峻再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他躺在工廠的醫務室裏正在吊水。耳邊傳來清脆的聲音,太好了,終於醒了。

原來是希嵐。嚴峻有些迷糊,問,我怎麽啦?

希嵐抹眼淚:“你暈過去了,發高燒,嚇死我了。正好碰到昝傑,他幫我把你抱到這兒來了。”

嚴峻掉頭一看,果然是昝傑,便說:“我沒事,吊吊水就好了,多謝你啊。”

昝傑的臉色很不好看,悶悶地說:“老嚴,我說句不該說的話。你情人對你那麽不好,不如分開算了。”

嚴峻和希嵐都詫異地看著昝傑,他接著說,你知道,我認識很多的同志,所以,一看就知道是怎麽回事。幸虧我在,如果是別人,送到醫院,檢查來檢查去,你的秘密就都曝光了。

希嵐一聲不吭,沖了出去。嚴峻苦笑著對昝傑說,謝謝你了,我欠你一個人情。下一次,請你去意大利看服裝秀。

昝傑擺擺手。我認識很多那個圈子的人。同志,要找到伴侶很難,不過,因為很難就隨便湊合,吃虧的是你自己。再怎麽喜歡那個人,都不能把自己擺在任人支配的地位。你把自己當作愛情的奴隸,別人也就會把你當作奴隸的。

嚴峻無從解釋起,只得唯唯諾諾地點頭。

昝傑走後不久,呂麗芳也來了。她倒是不多話,弄了點稀飯給嚴峻吃。又吩咐護士小心照看,這才離開。

躺在病床上,嚴峻的腦子亂哄哄的。他一向習慣自己的事情自己解決,沒有想到,他和邵梓維之間的關系,幾乎弄得人人皆知了。他討厭這樣,同時也很恐慌。秘密,一旦被一個人知道,遲早人人都會知道的。他現在應付父母的關心已經夠吃力的了,如果自己和男人住在一起的情況被他們得知,簡直不知該怎麽應付。

頭昏昏沈沈的,卻無法入睡。腦子裏繞來繞去,不是這個男人,就是那個男人,不由得心中悲苦,覺得熬不下去了,可偏偏還要熬,想到致昭,心中就有了支撐下去的勇氣,可是,他周圍那麽多親朋好友,為什麽還偏偏覺得孤單呢?

邵梓維也算無辜吧,好好的一個大學生,因為他看上了,就被扯到是非圈子裏來。頭一晚那麽刻薄,不像是他的為人,恐怕是趙偉倫說了什麽不堪的話,他就把氣撒到自己這裏來了。希嵐說的也不錯,那孩子也確實可憐,父母都不在了,一個人在外地學習,馬上要畢業,家裏不能幫一點忙,自己雖然對他好,畢竟是拿錢買他的身體,買他的青春。那麽,他也是孤寂的了。

門開了,有人輕手輕腳地進來。嚴峻懶得睜開眼,慢吞吞地說:“麗芳,你還是趕緊回家吧,兩個孩子在家等著呢。對了,幫我把手機拿過來,再幫我撥邵梓維的電話,看樣子,我趕不回去給他做飯了。”

手卻被緊緊地握住。嚴峻側頭一看,居然是邵梓維,大男孩的臉上沒有什麽表情,眉頭皺著,看上去很不爽。趕緊幹笑,你怎麽來了?哦,希嵐跟你說的?

邵梓維在他身旁坐下,點點頭:“那個小妮子,把我罵了個狗血淋頭,說我虐待你。所以嚴叔,麻煩你告訴我,我怎麽虐待你了?”

嚴峻繼續幹笑:“那什麽,真的不怪你。昨天,嗯,你是第一次,你也不是故意的。”

是,我的確不是故意要弄傷你的。不過你不舒服,為什麽不告訴我?邵梓維的臉色還是很不好看。是不是你覺得,我除了是不錯的安眠藥之外,一無是處,不能照顧你了?

嚴峻傻眼,什麽安眠藥?

裝傻嗎?邵梓維繼續申討,昨晚,我不但碰到趙偉倫了,還遇到了王小寧。王小寧,這個人你還記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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