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晚飯已經是七點多將近八點了，靜人先把餐具放到水池裏浸泡著，準備遲點再洗。外面風大雨急，撞擊在窗玻璃上像是落網的群鳥的振翅聲，聽上去就像要到了破碎的邊緣，讓人忍不住心裏發緊。

想起放學時班主任對自己說的話，靜人決定還是再檢查一次門窗比較好，雖然都是由堅硬的合金制成，輕易不會碎，但總是更加安心一點。人就是這樣，都是信奉眼見為實的生物。

他習慣性地從上往下，在四樓開始一路檢查下來，敲敲玻璃，拉拉把手看看有沒有關嚴實。所幸有這樣謹慎小心的行為，靜人及時發現了三樓雜物室的狀況，窗戶沒有被關緊，原本只是一條縫硬被強風扯出了一道口子，雨水從外灌進來，他到達時地面早已積了厚厚的一灘水。

正當靜人挽起袖口一把一把地舀走積水的時候，樓下的電話忽然間響起來，他只得放下進行到一半的工作快速地跑下樓。

按下接聽鍵的間隙下意識地瞟一眼來電訊息，那裏呈現的是一片空白，於是大概就能猜出打電話來的是誰了。

“媽？”

“靜人，”果然是不出所料的聲音，“你那裏還好吧。”

會說這句話，應該就是他們有看到這裏臺風登陸的報道吧。

“……我看到報紙上的消息了，臺風‘蘇拉’已經移動到你們那裏，你一個人在家裏要多註意安全……”

“媽，沒事的。”靜人盡量用能夠使她安心的平穩語氣回答，“我這邊並不是受災的中心地區，情況也沒多糟，而且也不是第一次了，我懂怎麼照顧好自己的。”

“那就好。”

靜人發現今天竟然少了以往一直在旁邊插話的聲音，於是問道：“爸呢？”

“他啊，暈船，早早的就去睡了。”說到這裏時電話那頭語中帶著難掩的笑意。

“你們已經出海了嗎？”

“今天傍晚出航，估計過幾天就能到達這次任務的目的地了。”她頓了一下，接著道，“按照軍中的《保密條例》，到時候就不能進行和外界的通訊行為了，直到任務結束前為止，都不能和你打電話了。”

“不用擔心我的。”靜人直到自己的母親在想什麼。

“有這樣的父母，很辛苦吧。”靜人媽媽的語氣有些黯然。

“怎麼會，你們一直都是我的驕傲。”

“這孩子……”她被自己兒子一本正經的發言逗樂了。

“所以啊……你們不用對我抱有愧疚感的，做你們要做的事情就可以了。”

“嗯，”靜人媽媽欣慰地發現自己的孩子長大了，“謝謝你，靜人。”

即使外面的風雨肆虐，也絲毫無法影響屋裏溫暖的橘色燈光。

街道很冷清，受到暴風雨的影響，街上基本上看不到什麼人。

在某個巷口路燈光延伸不到的陰暗死角，還有老鼠蟑螂出沒覓食，一個部分表面銅漆已經剝落的井蓋靜靜躺在那裏。然後忽然間，井蓋動了一下，驚嚇得附近的蟲鼠四散逃竄。

井蓋被慢慢挪開，露出幽深黑暗的井口，一個男生從裏攀爬出來。沒想到外面是這樣的風雨天，猛地砸在他臉上的雨點讓他禁不住瞇起眼睛。

不過正好，雨水能夠沖刷掉血，讓他們更難找到自己的蹤跡。

因為右腿的傷使他出來得頗為艱苦，男生轉身又摸索著將井蓋蓋回去。拖著傷口憑借下水道四通八達曲曲折折的路拜托護衛隊的追趕已經是極限了，男生一步步往外走時腦袋由於供血不足一陣暈眩。

可惡……撐不住了嗎……

視線裏的景象愈加模糊，思緒也無法繼續運轉，眼前只見一個細小的光點，像是撲火的飛蛾般，憑本能向著光芒的地方前進。

這樣下去的話……

最後終於失去了所有的氣力，整個人朝前倒在了積水中，濺起高高的水花。

漫天嘩嘩的雨覆蓋了他的身體。

交疊的風聲雨聲中，還夾雜著一下沈悶的鈍響，仿佛某個重物落地的聲音，清楚地傳人靜人的耳中。

“怎麼了？”正在和他談著學校日常的靜人媽媽察覺到了他的不自然。

“沒，”靜人將頭轉回來，對她道，“媽，我還有碗要洗，先聊到這裏吧。”

“哦，那好吧。”雖然有點不情願，還是聽從兒子的要求掛斷了電話。

靜人按下灰色的結束鍵，走到二樓客廳寬大的落地窗前向下望去，如果感覺沒錯的話，那個令他在意的聲音就是從這裏傳來。

綿延成線的雨阻隔了視線，眼中看到的一切都是晦暗不明，但他依然發現了家門口臺階處的身影。

靜人套上一件雨衣，匆匆下樓打開了門，風把雨衣吹得上下翻飛，往外走幾步，果然看到了一個倒在石階上的男生，全身濕透，昏迷不醒。

咬咬牙，靜人沒多加考慮就把男生背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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