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瀨走進駕駛艙後，Charlie臉上現出驚愕的神情，但也只是稍縱即逝。

他向黃瀨道：“沒想到許先生說的客人是你。”待黃瀨走到控制臺前附近，他用很小的音量補充道，“看來你真的很喜歡和我爭。”

“爭什麽？”

“呵，之前是新加坡航線的副手，現在是許老板的專機駕駛員，不是嗎？”Charlie笑了笑回答道，黃瀨看著他的神情，只得搖搖頭。身後有人催促道：“別玩什麽花樣，還不快點。”

就在這時，黃瀨忽然壓低了聲量：“我有一個建議。你可以向許榮生提議，在最近的機場著陸，補充燃油。”

“為什麽”

“飛機上有人受了傷，傷勢很重，需要盡快得到治療，還有，許榮生很快就會被通緝……。”黃瀨急促道。他用的是英文，而且語速很快，身後的男人不由怒道：“在偷偷說什麽？”

此時Charlie卻答：“你在胡說八道什麽？什麽通緝？什麽傷員？”

“你如果不相信，我可以暫代你操作，反正現在還是系統導航模式。你可以去經濟艙那邊看看，的確有傷員……”

Charlie卻打斷了他的話：“既然老板無所謂，那我只要完成任務就可以了。”

“有人受了重傷，快要沒命了，這比老板的要求更重要？”

Charlie聳聳肩：“我的原則就是完成任務。”

“飛機師的任務難道不包括，每一個乘客的安全嗎”黃瀨望著他道。

聽到這裏，Charlie忽然笑了笑，轉頭對身後的人說：“這位黃瀨飛機師剛才說的是，他不願意跟我一起人工操作，而希望我假意說非補充燃油不可，我覺得，有必要向老板匯報這個情況，對了，他還說許老板壞話，而我呢，向來不喜歡搞小動作，也是個忠實的員工……”

Charlie說得很慢，說完甚至向黃瀨挑釁地笑了笑。

身後那人一聽，也不由笑道：“你這小子不錯啊，老板有你這麽忠心的飛機師，肯定很高興。”他說著走出駕駛艙，大聲說，“餵，老板，那小子果然要玩花樣搗亂……”

黃瀨定定地看了Charlie一會，卻嘆了口氣：“其實我猜也是，你不會在意老板之外的人是死是活，不過還是想試一試而已。其實許榮生有一句話，倒是說對了。”

“什麽話？”Charlie奇道。

“有些人蠢就蠢在，他們說得太多了。”黃瀨盯著Charlie，一字一句。說到這裏，乘著Charlie尚未反應過來的瞬間，黃瀨突然俯身，抽出了掛在操作臺下的沈重金屬扳手，然後毫不猶豫地，狠狠地向Charlie的右臂擊打過去！

然後黃瀨確定，他聽到了骨頭斷裂的聲音！

“啊——！”Charlie發出一聲慘叫，從駕駛座上翻落到地上，駕駛艙外的人聽到動靜急忙走進來，有人立即對著黃瀨拔出了槍，就要按下扳機。

“停手！”許榮生急忙喝止。

他看著之前和黃瀨一起走進駕駛艙的男人：“讓你好好監視，好好看著，你就看成這樣！？”

男人唯唯諾諾：“我……沒想到他這麽……”因為緊張，他的回話愈發結巴。Charlie仍在地上痙攣翻滾著，發出痛楚的呻吟。

許榮生也沒有看他，只是望著黃瀨，黃瀨毫不避讓地與他對視，大聲說道：“許老板，我想和你做個交易。”

許榮生道：“你以為這樣就可以逃命？”

“我沒那麽天真，我只想在最近的機場降落，補充燃油，讓機場救護車接走那個阿Sir。這就是我的條件。”他停了一下，“然後，我會送你們到緬甸。”

“你說什麽？你以為我們會信你？”有人已耐不住氣地喝道。

黃瀨依然不緊不慢：“難道你們覺得，Charlie現在的狀態能讓這班機安全降落在緬甸？如果那麽認為的話，那就現在一槍打死我好了。”

許榮生冷道：“你是覺得我不敢對付你？”

“如果現在連我也受傷了，恐怕你會很困擾吧？還是說，你覺得隨便找個人就能操縱飛機？”

許榮生待要再說，黃瀨卻已緊接著道：“至於那位阿Sir，勸你還是對他客氣點，飛機師的精神狀態很重要，你要拿他威脅我，大不了這麽多人一起死，也算有陪葬了。不過許老板你的命那麽金貴，一起死在這裏，值得嗎？你剛才還說，不止我一個飛機師，現在呢？”

黃瀨頓了一下，卻又笑道：“所以，你別無選擇，就和現在的我一樣。”

許榮生沈吟良久，然後說：“萬一你降落之後，想偷偷報警……”

“那我就是現成的人質，”黃瀨打斷他的話，“我只希望他快點得到治療，萬一造成什麽騷動，也只會拖延救治。”他的聲音有些苦澀，“就算再想和你拼命，我也輸不起他。”

“……要停在哪個機場？”

“新加坡。那裏是最接近這裏，私人客機服務最完善的機場，不管是救護，還是加油，都可以用最快速度進行。”黃瀨平靜地回答。

飛機降落之前，黃瀨打開通訊頻道，知會了總控制塔的通信員，稱客機內有傷員，請他們派出救護車待命。主控制塔表示，由於他們是臨時降落的私人客機，需要輸入編號以及請求事項代碼，再排序等候。黃瀨依言完成，二十分鐘過後他獲得了降落的方位指示。

傷員不止一個，之前還躺在地上大呼小叫的Charlie，也被許榮生叫人擡到了那個房間之中。

這次許榮生對黃瀨相當警惕，不但派了四個人守在駕駛艙，自己也坐鎮其中，專註地聽著黃瀨與控制塔聯絡的全過程。黃瀨也沒再輕舉妄動，只做了例行的操作，進行加油接續的工作。

救護車開到飛機下面之後，救護人員擡著兩個擔架走上了登機梯。

黃瀨得到指示後，控制著打開了機艙門，然後他瞥了一眼許榮生，許榮生像是也猜到他在想什麽，便說：“那邊還有四個人。”言下之意，是斷然不會讓他再去看看青峰的。

十幾分鐘過後，黃瀨從駕駛艙的窗戶遠遠看著救護人員擡著兩個擔架下了飛機，目送救護車開走，他才松了一口氣。

就在這時，許榮生卻已經催促道：“快起飛！”

由於燃油已經加滿，從新加坡到密鐵拉的航線將交由飛機自動導航系統，黃瀨雖然沒飛過這段航線，也只需要進行簡單的程式化操作，兩個半小時過後，他們就會達到目的地機場。

而到達之後——黃瀨沒有想下去。

密鐵拉位於緬甸的中南部，城市附近被茫茫的林海所包圍。要飛到那裏，還要橫跨連綿起伏的山脈。現在是四五月份，恰好是緬甸迎來雨季的前期，天氣愈發變幻莫測，陰晴不定，甚至會遇到強勁的季候風與上升氣旋。在過去沒有自動導航的年代，這是一段事故多發的航線。黃瀨完成所有操控之後，過了一會，忽然站了起身。

“想幹什麽？”有人喝道。

“已經設置好自動飛行路線，暫時不需要人工操作……”

“坐下！”

黃瀨聳聳肩，不以為然地轉過身，他一手撐在駕駛臺上，面向他們，朝著許榮生：“許先生，我將你安全送到目的地之後，下場會是什麽？”

許榮生看著他，吐了口氣：“就我個人角度，年輕人，我挺欣賞你。”

黃瀨聽到這裏，笑了笑轉過身去。上午八九點鐘的太陽光芒，早已照耀遍這個空曠蔚藍的平流層。

他吐了口氣，慢慢道：“反正都是死，與其死在一個莫名其妙的地方，我覺得這帶的風光，更漂亮。再飛二十公裏就是緬甸邊境，聽說是山脈最多的一段……”

黃瀨的話音未落，飛機開始了劇烈的顛簸，幾個人猝不及防差點摔倒，然後眾人敏銳地意識到，飛機的飛行速度正在加快，並且在逐漸地，逐漸地下降。風和日麗的平流層景致已經不再，飛機墮入了雲霧之中，被厚重的雲層所包圍，從機艙窗戶向外望出，能見度幾乎為零。

有人慌了起來，許榮生立時明白過來，他看著黃瀨道：“我知道你在想什麽，這樣吧，飛機降落之後，你不如加入我們，反正有錢大家賺，我也是個大方的人，跟過我的人都清楚，尤其是，我的確需要一位像你這麽出色的飛機師。”

黃瀨不屑：“我的機會就只有這段飛行時期，降落之後，還不是任人宰割。”

“我確實是欣賞你，只要你願意加入，我既往不咎。”

“我怎麽可能信你。沈安豪和Lisa不都是你們殺死的？你們這些人殺人如麻，心狠手辣，又怎麽可能放過我。”

“那不一樣，沈安豪是加入之後才背叛我，Lisa的事……”許榮生斜了一眼身旁的元哥。元哥立即補充：“餵，靚仔，你這麽有前途有本事，她是只雞，玩過就算，殺了就殺了，你們怎麽可能相提並論。”

此時飛機已經脫離了高端雲層的環繞，下降至對流層之中，綿延的山脈逐漸映入視野，降速也明顯地加快。站在許榮生身後的幾個手下不由陷入了恐慌，有人甚至拔出了槍指著黃瀨：“反正你都不打算飛了是吧，看我先打死你……”

“住手！”許榮生喝道，元哥急忙過去按住了那人的槍口：“老板還沒說完話……”

那人雙手揪住元哥的衣領，神態猙獰地道：“什麽老板！死到臨頭了還什麽老板！你就只知道做老板的狗！”他邊說著，甚至拉開了手中短槍的保險栓。

然而話音未落，一顆子彈已穿透了他的前胸，血跡霎時染紅了衣衫。像是不敢相信死亡來臨得如此輕易，那人四肢痙攣著，手指顫抖指向元哥，從喉間斷斷續續發出了詭異的聲響：“你……你……”

最終還是倒在了駕駛艙的地板，一動不動。

元哥剛將槍插回腰間，許榮生也不看倒地的人一眼，只繼續說服黃瀨：“據我所知，你和剛才下了飛機的那位阿Sir，關系匪淺吧？萬一你死了，他也會很不好受吧……”

“他應該能理解我，我也是沒辦法。”黃瀨對發生在眼前的一切似乎不為所動。

“和我們一起死在這裏究竟有什麽好處？”

許榮生的語調終於變得不再平靜，他急躁地道：“只要你加入我們，花花世界，有什麽是得不到的？有什麽是給不了你的？”

“謝謝你許老板。”黃瀨朝許榮生點點頭，卻不再看他，而只望向駕駛艙窗外的青色長空，緩緩地道：“可惜你能給的，我一點都不想要。而我想要的，我早就得到了。”

就在這時，黃瀨忽然按下了控制板的主控按鈕。

走道內所有的紅色警示燈霎時間一同亮起，伴隨著刺耳的警報，陽光照耀之下，機體散射著白色光芒的客機，就像一只雄鷹，猛烈地向著遠處，更遠處的山峰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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