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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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的後門出去是一條暗巷,青峰沿著巷子左拐發現一個虛掩的房門,來不及細想,他把門一手推開,將阿茹帶進,剛反手將門栓插上,就已聽到Adrian在外面大力拍門怒罵的聲音:“Fuсk! 你要對她幹什麽!我現在就打999報警!”

青峰不耐煩:“等我五分鐘!”

“五分鐘!?萬一你強曱奸了她……”

青峰大聲打斷Adrian:“五分鐘強曱奸她!?你當我陽痿啊?”

喊完這句青峰不再理會Adrian,他轉過身來觀察四周,才發現是酒吧專用的雜物房。地上堆著一些備用的彩色燈泡,幾張吧臺高椅上還搭著三五件服曱務生制曱服。

他再看向阿茹,阿茹的表情有些瑟縮,卻搶先道:“我什麽都不會說的!”

“你說不說無所謂,那些人信不信你沒說,才是關鍵吧?”青峰挑了挑眉。

“我不知道你說什麽,什麽那些人?”

“只要你同意,願意證明你和兇曱殺案死者Lisa相識,將你知道的一切說出來,說明你有受到人身威脅的可能,我可以幫你申請保護證人組行動,甚至可以入住警方為證人提曱供的安全屋,這樣比你隨便搭個鬼佬有保曱障多了吧?”

“……Adrian他肯帶我去澳洲。”

“是,除了他這種人生地不熟的鬼佬,這裏誰不知道你本行,所以你才看上他。”青峰一口氣說到這裏,語氣慢了下來,“我也沒打算為難你,有本事你騙他明天給你買機票遠走高飛,我不會阻攔。不過你也清楚,要做到這步還需要些時間。那些人現在沒動你,不等於以後都不會動你,這段時間你的安全是沒有保曱障的。”他直視阿茹,“老實回答我的問題,對你沒有壞處。因為我是警曱察,我可以幫你,而不僅僅是‘可能幫你’,像現在外面那個鬼佬。”

阿茹望著眼前這個可恨的阿Sir,明明是他毀了她平靜的生活,現在竟大言不慚,說要幫她,更可恨的是,她竟不自覺地,想要去相信。

阿茹憤曱恨地在一張椅上坐下,對,她必須承認,青峰說的話有幾分道理。

“……我其實也不知道多少。你要問什麽?”

“我找到你,要求一起找Lisa的事,其實從一開始就不是秘密了吧?”

阿茹別過臉,呼了口氣:“對,我是和上頭說過了。”

“上頭,你說的是亞太假日?”

阿茹點頭:“和經理說過。他要我將你要做的事,都告訴他……”說到這裏阿茹笑了笑,“你的說法,的確有問題。”

“我說,我是你們的老客戶林Sir介紹的,所以找上你們旅社安排伴游服曱務。這種說法有問題?”青峰敏銳地意識到,他可能在自己沒意識到的地方犯了錯。他思索了一會,神情變得古怪:“那是因為,林Sir根本不是你們的客戶?”

阿茹不置可否,青峰知道,她已經默認。

“那你和林Sir是怎麽在一起的?”

“有一次,上頭安排我,說要去接待個重要人物……於是就認識了,大老板也在,囑托我以後都好好接待林Sir。所以,他從一開始就不是我們的普通客戶……”

“大老板?許榮生?”

青峰想了想:“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和林Sir每次見面談論的內容,你都要報告上去的吧。”

“……對。”

青峰沈默了一陣,然後問:“那他們為什麽要殺Lisa?”

阿茹面色劇變:“我沒有這麽說。”

“但不可能是別人。我是找了保安陳伯,看到Lisa回來就電曱話通知我,不過他通知的應該不止我一個。從一開始,知道我要去找Lisa查案的,有心要我做這個替曱罪曱羊的,就只有他們。”

“……Lisa是怎麽死的,我真不知道。我把知道的都說了。”

就在這時,Adrian已在門外撞起了門板,嘴裏大喊著:“我已經報警了!你等著坐牢吧。”

青峰看著阿茹:“我問完了。如果你需要申請證人保護組行動……”

阿茹搖頭,從椅上起身走到門口,停了一下:“我先出去攔一下他,你自己抓緊機會走吧。”

青峰摸了一下鼻子:“我以為你巴不得我進監獄。”

“呵,”阿茹笑了笑,“萬一你坐牢了,不就幫不了我了嗎?”

開門後阿茹驚恐地撲到Adrian懷中,恰好掣肘住Adrian的行動。青峰趁機離開時,還能聽到Adrian在身後破口大罵的聲音。不過他已無暇在意。

今曱晚的新發現已經塞滿他的思緒:林Sir,一個和黑社曱會大老板相熟的……警司。

青峰第一次這麽希望快點天亮,然後他會準時上班。警署的檔曱案資料室,那裏應該有他想找的東西。

Matthew和黃瀨一同到家,一路上他也小心翼翼地觀察著黃瀨的神情,卻看不出什麽端倪。

黃瀨迅速地洗漱完,道了聲晚安,就要回房。

Matthew叫住他,卻像不知從何說起,過了一會:“你……今曱晚睡好早。”

“我後天一大早飛新加坡,現在開始養好精神。”

“你可以首飛啦?恭喜!”

“謝謝你。”黃瀨答道,卻看不出有幾分高興。Matthew也心知肚明個中原因,於是接著道:“你告訴他了嗎?”

“沒有。”

“快跟他說啊!當時你首飛不是他擋了下來了嗎?現在好不容易終於可以飛了,他一定很高興……”

黃瀨搖頭:“現在說不說都無所謂了。”

Matthew遲疑:“至少,今曱晚的事應該去問問他吧?”

黃瀨還是搖頭。

Matthew的音量大了起來:“你什麽都不和他說,也不問,那怎麽行?何況我覺得,”Matthew的聲音低下去,“我覺得他挺喜歡你的……你可以相信一下他。”

黃瀨笑了笑:“我一直很相信他啊……”

“你哪有!你根本沒有真正相信他,寧可自己在那裏想來想去,連首飛也不跟他說。這種事你應該親口,而且是第一個告訴他。有什麽想法也不坦白,也不去依賴他……”

“大家都是男人,有什麽好依賴?”

“可是,感情就是要互相依賴的啊,”Matthew語氣緩下來,“對,你是相信他喜歡你,但你根本不信他只喜歡你,只喜歡你這個男人……”

“那又怎樣?我想得不對嗎?”黃瀨打斷Matthew,然後他吸了口氣,繼續道,“我們的事你就不要管了……”

“那怎麽行,你這麽沒有安全感,你們遲早會出問題。”

“你當時和Adrian那麽有安全感,還不是一樣出問題?”

Matthew面色微變,黃瀨意識到失言,忙說:“……對不起。”

“你沒必要把我和Adrian的事放在心上……快,手曱機拿出來。”

“怎麽了?”黃瀨遲疑著,從褲袋中拿出手曱機。Matthew一手曱搶了過來,翻出青峰的號碼,按下撥通:“打電曱話給他,問個清楚啊。”

黃瀨反應過來,隨即將手曱機從Matthew掌心中抽回按停:“你不要多事!”通話尚未接通,黃瀨松了口氣。他看著Matthew,自嘲地笑了下:“你放心,我會問他的。這種事,我怎麽可能當看不到。但現在不行,我不能分神。等我從新加坡回來,我就去解決這件事。” 黃瀨的神情有著無法掩飾的疲憊,以及無奈,“其實也挺不錯的,不管怎麽說,還是和女人過日子比較好,雖然那個女人……”

“她怎麽了?”

“當時有個酒保和我說,那個女人是……算了,沒什麽。”

各自回房之後,黃瀨固然沒法安然入睡,Matthew也睡不著。

他發現自己從心態上竟越來越像個老媽子。黃瀨的個性固然如此,恐怕他那個男朋友的不開竅程度不在他之下。對這份感情視若珍寶,想要一直捧在手心,才怕經不起碰撞,試探,質疑,才會無法坦誠,坦白流露想法和態度。

而歸根結底,再小的錯誤,有時都會發酵。

其實方才撥出電曱話時,Matthew已趁機記下青峰的號碼,但自己又實在沒立場多說什麽。他抓了一把頭發,翻來覆去,最終還是發了一條短訊:“……我是Matthew,Kise他,心情有點不好,你要不要找個機會和他談一下?”

青峰回曱覆得很快:“他和你說了什麽?”

“沒什麽……你還是自己問他吧……還有,算我多管閑事,”Matthew猶豫許久,還是略感沒臉沒皮地加了一行,“那種事的時候對他好點吧……耐心點……男人也是要找到爽的地方,才沒那麽痛的。”

這一條,青峰過了許久才回曱覆。回曱覆只有三個字:“知道了。”

情形似乎不太好。

Matthew嘆了口氣,其實至少,應該讓青峰知道首飛的事。

但那的確,不應由他的口曱中說出。

黃瀨第二天一大早回到工作站,被人笑言成了國寶熊貓眼。他神情自然地回應道:“新人首飛比較緊張,你們理解一下吧。”他沒有聯曱系青峰,也不打算聯曱系。沒什麽比明天的飛行任務更重要。他是專曱業的飛機師,需要控曱制好自己的情緒。而面對青峰的那個自己,是情緒化的,沖動的,不理智到讓他陌生。

黃瀨安穩地度過了一個上午,一個下午,臨下班前,他又將各類註意事項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機場幹洗店向他送來燙好的機師服——剪裁得體,又合身熨帖的一套。他將制曱服掛在更曱衣室的衣架上。嚴格來講,這不是黃瀨的第一次飛行,但對他的確有著特殊的意義。想象著明天穿上這套制曱服駕駛飛機的情形,連自己都有些心潮澎湃。最起碼,天空是廣闊的,足以讓他暫時拋開煩惱。

青峰離開警署時已是晚上七八點。

下班時間過後,他在辦公室坐了很久。之前從原澤的保險櫃中獲得的資料,附有林Sir離職時上交曱警隊的信函覆印件,理由是身曱體不適,不宜繼續高強度的警隊工作雲雲。

而今天查到的警隊的個人資料檔曱案,則顯示了林Sir離開O記一線工作的確切年份,距今已有五年。警務人員林炳文,工作能力出色,擔任O記重案組探員時,曾偵破不少大案,組曱織著名的“雷鳴行動”,入職數年期間,掃曱蕩了幾個社曱會危害甚大的黑街社團,之後步步高升,然後開始從事警隊高級行政工作。

一個聲譽良好、功績彪斌的警司。

但是,他卻和黑社曱會大老板交從甚密,沒人清楚這是從何時開始的。

也許是應酬。

但即便是應酬,許榮生給他送女人,而他接受了。單只這一條,就足以去廉政公曱署(ICAC)喝咖啡了。更何況,許榮生送的也許根本不止是女人。

青峰想起自己在警校,從來就不是循規蹈矩的那一個。紀律部曱隊講究的服曱從天則,似乎總和他格格不入。但憑著身曱體素質出眾、反應一流,最終他也順利地畢業。

林炳文當年獲得警隊年度優秀警員勳章,畢業禮上,他領著他們一群剃了平頭入隊新人,整齊地喊出誓詞:“不畏懼,不徇私。”

他站在臺上問他們:“你們做得到嗎?”

他們齊聲回應:“Yes Sir!”

青峰看著臺上的那個器宇不凡,腰桿筆直的優秀警員,只想著終有一天,我也會站在那裏。

想不到今時今日,青峰卻只想問那個人一句:“你做得到嗎?”

沒有人會回答。

他已經死了。

這真是個諷刺。

青峰隨便找了個小飯館坐下,一個人點了晚餐,味同嚼蠟。

如果提出申請,希望ICAC調曱查一個已經過身的警隊高層,卻沒有任何證據,成功可能性有多大?但是,如果,有證人指證他曾接受性賄曱賂……

不,沒幾個女人會願意做這種證人,哪怕是個妓曱女。

但是,青峰想,他有個兄弟為了搜集許氏的犯罪證據,辛苦勞碌了兩年,最後丟曱了命。

命如螻蟻。屍骨無全。

任何人都可以不在意。他不可以。

他點了些酒,一杯一杯地喝著。自從進O記之後,他已很少碰酒。酒精會影響判斷力,讓人難分對錯,但有時,也能讓人忘記現實的艱難。也許適合現在的他。

喝完酒自然不能再駕車。很好,還能記住這點,看到的路邊電線桿還是一根,證明還沒醉。

青峰步出飯館時有些腳步蹣跚,但感覺尚好。雖然看上去有些艱難,還是應該去找下阿茹,試探一下有無出來作證的可能。

幸好從這裏走去昨晚的酒吧並不遠,待他走到酒吧,發現裏面的人並不算太多。老板見又是昨晚來鬧曱事的人,不由警惕地攔住:“你又要找昨天的人?”

“怎麽?不行啊?”青峰打了個酒嗝,不屑一顧。

“今曱晚已經有人找過了。你改天吧。要找也別在我酒吧裏。我小本生意,承受不了你們這種惹是生非的人。”

“誰啊?還有誰找?”

“一個長得不錯的金發男人。還有另一個人跟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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