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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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輝Sir,先恭喜你保釋成功,不過想順便問問,那裏夥食怎樣啊?”看到青峰終於被放了出來,若松心情不錯,嬉皮笑臉地打趣。

青峰瞥了他一眼:“還行,你要不要去試幾天?”

今吉在一旁搖搖頭:“剛出來一個又進去一個怎麽了得,上車吧,載你回警署。”

青峰有曱意無意地掃了幾眼拘曱留所門口,卻沒有發現某個熟悉的身影,今吉看他這樣便說:“怎麽?黃瀨沒來接你,只有我和若松,失望啦?”

“我有說想他來嗎?”

“得了吧你,一出門就心神不定瞄來瞄去,騙誰啊?人家來時又嫌人煩,人家不來煩了,你又覺得寂寞……”

“說夠了沒啊?”青峰將行李袋甩上肩頭,“到底走不走?”

“當然走啊,帶你回警署,先給關二哥上幾柱香。”

或大或小,全港幾乎所有警署都有擺放關帝神位。每逢警員結婚,退休,抑或重大行動之前之後,很多人均會自覺地給關公上香。尤其O記,這個危險等級任務相當頻繁的部門,逢年過節,更會有高級警司帶領西九龍刑事偵緝全體人員,進行大規模的酬神拜關公的儀式。青峰回到警署之後,坐電梯徑直下到底層南側大廳,供奉關公像的神龕前。神龕旁有一盆清水,水面上還漂游著幾片柚子葉。青峰凈完手,點燃了三炷香,鞠了三個躬,然後將香穩穩當當地插曱進香爐。之後他離開大廳,和今吉一同去到樓上辦公室。邊走他邊對今吉說:“餵,你說,我們拜關二哥,那些賭場啊黑曱幫家裏個個也有他的神位,關二哥到底會保佑誰?兩邊的香火他都吃……”

“青峰,”今吉聳聳肩,“規矩就是規矩啰,拜個神,求個心安,當個好的心理暗示不好嗎。”

“我知規矩是規矩,不過,我也不需要什麽心理暗示。”回到辦公室,青峰隨意拉了一張轉椅坐下,語氣有點懶洋洋。

“你到底在不爽什麽?”

“我有什麽不爽的?”青峰擡頭看著今吉。

“黃瀨救了你,你打算怎樣?”今吉也拉過一張座椅,坐到青峰對面。

“什麽打算怎樣?”

“我也說不了你,你住了半月拘曱留所,心情不好我理解,”今吉嘆了口氣,“雖然保釋成功了,不過還沒開庭,你還算有命曱案牽扯在身,配槍是肯定不能還給你的了。不過畢竟不是正式入罪,暫時也不會炒你魷魚。至於警員證,聽說還在商量,覺得可行的話就會發還給你,就算不發還,你還是可以繼續在警署裏做日常的文職案頭工作。實在這段時間不想開工的話,像你這種情況,請個長假也會批的……餵,你到底有沒在聽?”

青峰側過身,伸手將放得遠遠的煙灰缸拿到手邊:“在聽啊,說我最多沒張證和槍,和街上的無賴徹底沒區別,”他隨口應著,掏出一根煙點著,“不過暫時又還沒失業,真好。”

今吉搖搖頭:“誰說你和街上的無賴沒區別了。聽我說一句,人要知足,你起碼不用在拘曱留所過冬過元旦了,隔著鐵窗過節多淒涼,現在很不錯的啦。”

青峰沈默,一口一口地抽著煙。

“就算黃瀨不來見你,於情於理,你也該去見見他道謝。”

青峰不耐煩:“我有說不去嗎?放心,我還會給他寫感謝信啊,是不是還要我對他以身相……”

“你扯哪裏去了?我什麽都沒說。”今吉看著青峰,“我怎麽覺得你進了趟拘曱留所,脾氣比以前更差了?”

“那你覺得我應該怎樣?按你剛說的,我有命曱案在身,也差不多失業了,該準備一下轉行賣牛雜餛飩了是吧……”

“切,誰敢幫襯你啊,見到你黑口黑面都嚇跑了。”

“不見你半月,還是那麽愛損人,”青峰笑了下,“靠兄弟手足幫啰,幹脆就開在警署門前,你們不要沒收我的檔口就好……”

“沒收你個頭。”今吉見談話氣氛略有緩和,便也笑了笑。他明白青峰才剛剛出來,確實不適宜一下處理太多事,於是起身拍了拍青峰肩膀:“先回去休息吧,你還可以放假,我還要繼續工作,真是勞碌命啊。”

“哦,那提前祝你元旦快樂啰。”青峰斜了他一眼,隨手將煙蒂摁熄在煙灰缸。

年近歲晚的Velvet Club,客人比往日更多,還冒出了不少生面孔。不少人都偷偷觀察著兩位外在條件出眾的青年,但這兩人,偏偏只安分地坐在吧臺一角喝酒,對一切搭訕拒不受理,對旁人的目光也似毫不在意。

“前幾天好像聽你說過,你朋友不是已經放出來嗎?”冰室望向坐在身旁悶頭喝酒的黃瀨,“不去看下他?”

黃瀨搖頭,放下酒杯:“他應該不想看到我,何必自討沒趣。”

冰室挑了挑眉笑道:“我還以為像你這種類型的,從來不會有這種煩惱。”

“什麽叫像我這種類型的,”黃瀨苦笑,“說真的,他那個人,最怕欠別人人情,不過現在出來已經三天了都沒聯曱系過我,看來比起欠人情,他更怕欠其他感情。就怕現在連普通朋友都沒得做。”

“呵,你朋友沒出來前那個星期,你就天天跑來這裏喝酒,擔心能不能成功保釋,好不容易成功了,還是天天跑來這裏,擔心這擔心那,一不小心喝過頭了,還要連累我拖你回去。”說著冰室眨眨眼,“你不是說跟他告白了嗎?當時那麽有勇氣,現在卻沒勇氣去見他?”

“那怎麽同,當時情況不太好,我一下子大腦發曱熱說出來了,換做其他時候,誰敢隨隨便便對個同曱性告白啊。”

“後悔啊?”

“那倒沒有,不過被拒絕一兩次也夠明白的了,沒必要讓人困擾吧。”黃瀨淡然地說,“我也不是總是那麽有勇氣,嗯,厚臉皮的。”

“愛情真煩人啊,”冰室無奈地看著他,“我今曱晚陪不了你那麽久了,你要是喝醉了怎麽辦。”

黃瀨想了想:“沒關系啊,我也早點回去好了。”

“怕了你,這樣吧,安豪那邊的鑰匙放在……”

“門口第三個花盆底下壓著,我記得。”黃瀨小聲道。

“怕你不記得而已。能順當回你住的地方就還好,實在撐不過去的話就去那邊休息吧。畢竟離得近,走幾分鐘就到了。”

“你前些天說過的,我自然記得,”黃瀨笑道,“你對酒鬼都那麽好的嗎?”

“呵,你來歷不是挺清楚的嗎?我有什麽好擔心的。”冰室回道,“何況那裏也沒什麽好偷的,我有時圖個方便也會在那裏過個夜,他家人也不在這邊了,就留一個房子。”冰室嘆了口氣,“明明條件不錯,偏偏情路不順經常借酒消愁,醉時又要人照顧,我也說過,就這點來講,你和安豪是挺像的。”

黃瀨抿了一口酒,聽冰室繼續:“我先回家了,今曱晚要加個班趕份工,明天再去看你吧,如果你還在的話。”

黃瀨喝得眼神有點迷蒙:“謝謝啊,話說你的醒酒湯真挺有用的,不過如果你朋友,是叫安豪吧,忽然回來看到我這個陌生人……”

“不會的。”

“真的嗎,萬一他回來那我怎麽解釋……”黃瀨一回頭,發現冰室已經離開,只得撐了撐額頭,繼續自斟自飲。只是一個人的酒實在喝得有些意興闌珊,不到半個小時,他就招呼酒保過來結了賬,走出酒吧。出門時腳步還有些虛晃,黃瀨這才發現外面早在不知什麽時候下起了雨,陣陣寒風冷雨撲面而來,頓時讓他清曱醒了大半。等了半響,眼見雨勢並無變小的趨勢,黃瀨稍作猶豫,還是向著這些天已熟知的那個方向走去。

雖只有幾分鐘的路程,還是打濕曱了他大半衣衫,幸好這些天下來他也有在這邊留幾件簡單的替換衣物,等他沖完澡換上,卻是更加清曱醒了。時間尚早,才是夜晚八曱九點,黃瀨懶懶地瞄著窗外撒落下來的雨點,大腦放空,一動不動地坐在沙發上。

想了想,過了半會,還是來到書房,打算翻翻有沒有什麽書可以打發時間。

他到這裏的時候多半不怎麽清曱醒,這裏對他唯一意義似乎就是讓他睡個好覺,第二天伸個懶腰順利去上班。醉得不怎麽厲害的時候,倒是能和冰室聊上一些時間。其實他也沒有那麽看不開,有時甚至覺得,只是為了多個朋友聽自己傾吐心事,將自己從沈悶的感情糾葛中解救出來,所以才會一而再再而三地“喝醉”。冰室是海外留學歸來,似乎在這邊朋友也不太多,大抵因為如此,對黃瀨這個談吐得體,外表俊朗的青年也相當樂意結交。

沈安豪家的書房不小,深棕色的書櫃整齊地排了三列,黃瀨有時白天臨走時,也見到過冰室在這邊翻閱資料趕方案。一臺銀白色的手提電腦放在了書桌上,黃瀨認出是冰室經常用的。書櫃旁的雜物架子上還擺著一個簡單的木制小相架。

黃瀨對這個斯文俊秀,笑容爽朗的年輕人容貌已相當熟知,畢竟除了書房,臥室也放有他的照片。黃瀨從不曾在家裏放過自己單獨的照片,按他的理解,除非是照得相當漂亮的藝術照,抑或是和重要的人一起拍下的照片,否則沒什麽必要在家擺放自己的生活照。

正在這麽想著,他拿起相框——

“你怎麽在這?”

忽然從身後傳來的聲音嚇了他一跳,相框也從手裏啪一聲掉落到地,黃瀨急忙撿起,發現連木架也跌得有些散開,他收拾著轉身,口曱中忙道:“是沈先生嗎?我……”轉過身,黃瀨才震曱驚地發現來的這個人,並非照片上的年輕人。

但是,他認得。

阿彪走到黃瀨跟前,一手抽走他手中的相框,嗤笑了一下:“怎麽到處都看到你。”說著卻將跌得已經有些松散的相框,更用曱力地掰曱開。

照片從裏面掉了出來。

不是一張。是兩張。

“你手曱機呢?”

黃瀨警惕地看著他:“你想怎樣?”

“沒想怎樣,呵呵,我只是想找一下,這張照片裏的人。”阿彪嘴角咧開,笑得有些猙獰,將藏在相框裏,第一張照片底下的那張照片揚起在黃瀨面前。

黃瀨內心所受沖擊,遠勝方才。

一張雙人合照。一位,是這個房屋的主人,另一位,他也認得。

青峰。

確切地說,是比現在要年少,後生多年,還身著學曱生服的青峰。

“上次在軒豪坊,你就是和青峰大輝搞在一起吧。當時他好像走得急,我也只看到個背影,後來想想,應該是他。”

“既然你自己送上曱門來,看來,這一定是安豪的意思,命中註定的,那麽,叫青峰來,現在。”阿彪冷笑。

黃瀨一動不動。

“不叫是吧?”阿彪掏出槍,漆黑的槍口用曱力抵住黃瀨的太陽穴。

黃瀨不為所動,只問:“你想怎樣?”跟之前一模一樣的問句。

“不錯,有種啊。”阿彪慢慢收回槍,話音未落,卻已狠狠一腳踢向黃瀨膝蓋!黃瀨覺得骨頭都快要被踢斷,痛得單腳跪在了地上。阿彪將黃瀨的手臂用曱力反扭到身後壓曱制住,手曱機也從他褲袋中滑曱到地上,阿彪一手撿起,查找了幾下撥通,黃瀨疼得冷汗從額頭滴到地上,想要反曱抗卻發現被壓曱制得骨骼都要發出聲響。“勸你不要輕舉妄動,我沒折斷你的手,算客氣的了。”然後他聽見阿彪對電曱話那端說道,“給你三十分鐘,來不了的話,就給這個手曱機主人收曱屍。”

“地點?你肯定知道——”阿彪一手扯住黃瀨掛在脖頸的細長銀鏈,“對你不錯啊,還有定曱位曱器,哼。”阿彪邊說著,忽然猛力一扯,黃瀨被驟然勒住喉曱嚨,發出一陣劇烈的咳嗽。

青峰只花了不到二十分鐘就趕到,渾身濕曱透,水珠沿他衫角落到地上,匯成深淺不明的幾灘水。門口沒有鎖上,微微敞開,像是專門等候著他的到來。

黃瀨坐在一張木椅上,粗繩穿過了木椅靠背的欄桿間隙,分開兩邊綁住了他雙手,銀鏈已在他白曱皙的脖頸上勒出一道明顯的血痕。

他曾陷入一段時間的半昏迷,意識恢覆過來後才發現已被綁住。阿彪的槍口頂曱住了他的後腦。

青峰走進來看到的就是這一幕情景,他怒視阿彪:“你要幹什麽!”

阿彪見青峰趕到,冷笑了一下:“夠快的啊,我沒想幹什麽,只是剛好有些問題要問你,順便還想看看,你們這些道貌岸然的阿Sir,到底是什麽貨?”他揚了揚下巴,“坐吧。”

青峰看著阿彪的神色,別無選擇,只得一步步走到黃瀨對面的椅子,坐下。

兩人正對,只隔了一張小餐桌的距離,不到兩米。黃瀨的頭依舊低垂著,沒有看青峰一眼,不知道是神曱智尚未完全恢覆過來,還是單純不想與他打這個狼狽的照面。

“不管你要問我什麽,都和他無關。放了他。”青峰壓抑住怒火。

“哈,怎麽會無關,要不是我抓曱住他,你會現在就來到這裏?”

阿彪舒了口氣:“你知道這是什麽地方嗎?”

青峰沒有回答。

“是知道,但不想答,”阿彪笑了笑,“還是不知道?我耐性可沒那麽好。”說著他一把狠力揪住黃瀨的頭發,黃瀨只發出幾聲痛楚的悶曱哼,卻沒說一個字。

“我知道。”青峰回答。

“早回答不就對啰。”阿彪笑著,低下曱身附到黃瀨耳後,“餵,靚仔,你知道這裏是哪裏嗎?”

黃瀨緩緩地,點了點頭。

“那,你知道這家的主人是怎麽死的嗎??”

黃瀨心頭一震,側過臉看向阿彪,聽阿彪一個字眼一個字眼,咬牙切齒地說道:“就是被你對面的阿Sir害死的。”

“你說曱謊!”黃瀨不假思索地反駁。

“我說慌?哈哈,你為什麽不問問他,我說的究竟是不是真的?”

阿彪對青峰大聲道:“餵,你說呢?說啊。”

青峰的沈默沒有維持很久,過了一會黃瀨就聽到青峰低沈地說:“我害死他,就更和別人沒關系了,有什麽沖我來。”

“喲,現在趕著演大英雄啦,怪不得這個靚仔對你那麽死心塌地。”

阿彪冷笑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麽有趣的事,接著向著青峰道:“幹脆這樣吧,給你個大英雄做到底的機會。”

他從長衣口袋中拿出另一把槍,打開保險,連扣了六次扳機。

沒有任何子彈射曱出。

很明顯,一把空槍。

“看到了吧,”阿彪將手曱槍放在桌上,隨後他拿出一顆子彈,穩穩地立在桌面,“裝進去吧。輝Sir。”

青峰伸手,就要拿過槍和子彈,卻聽阿彪繼續:“知道你槍法不錯,不過我保證,如果想用這顆子彈解決我的話,我絕對會先讓這個靚仔腦袋開花,我反應沒那麽差,不信的話,可以試試。”阿彪說著,更用曱力地將槍口抵住黃瀨,黃瀨只覺後腦都被抵得生疼。

青峰並沒有輕舉妄動,只是慢慢地拿起子彈,將子彈推入彈匣,扣入,旋轉。

阿彪的聲音再度響起:“我可以給你們兩個人,一個機會。”

他頓了一頓,笑著繼續:“你們輪流向自己開曱槍。誰先死,我就放過另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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