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輝Sir，現在應該怎麽辦？”

青峰對一大早連接黃瀨兩次電話也有些吃驚，開頭還以為他是最近事務清閑耐不住無聊，待聽到說完Michan的事，神色不由凝重起來。

“她打電話的時間大概是幾點？”

黃瀨看了下手機：“我剛才沒來得及看時間，不過現在是十點二十分，大概就在十五分鐘前。”

青峰點頭：“Michan是吧？你把她的號碼給我一下。”

黃瀨將號碼告訴了青峰，接著問道：“你要自己聯系她？有沒有什麽我可以幫忙的？”

“什麽也不用做。”

“嚇？”

“你什麽都不用做，當什麽也沒發生，不要輕舉妄動，就是幫忙了。”青峰幹脆地說。

“怎麽才算輕舉妄動？”

青峰似乎思考了一下：“就是說不要自作聰明，如果想要自己破案什麽的，想一想就好，不對，想都不要想，從現在起少和Michan打交道。”

“呵，輝Sir，多謝關心，可惜你只是阿Sir，不是我的家屬,好像沒有權利管我的人際交往。”黃瀨有些氣。

青峰也意識到可能說得有點過，只得換個口吻：“Sorry,不過案件牽涉到人命，如果普通市民搶著破案，我們阿Sir會失業的。”

黃瀨好笑：“好吧，反正如果我要做什麽一定會通知你。”

“餵，是叫你什麽都不要做，不是叫你要做什麽時通知我。餵，黃瀨？”電話那端已經掛斷，傳出一陣忙音，青峰無奈地扶了扶額，放下聽筒。他將Michan的電話抄在一張紙條上，打了個內線電話給Irene：“我手頭有一個號碼，你打個報告上去申請電訊公司調查，今早十點前後這個號碼的通話記錄，除了通話對方的號碼，我還需要機主的信息。”

將任務交代給Irene之後，又把櫻井叫到辦公室：“澳航國際部前臺有個叫Michan的，她的個人背景你查一下，包括財務狀況。”

“什麽也不做，當什麽也沒發生。”黃瀨回到自己的位子坐下，手上的簽字筆轉個不停，視線卻不由自主地往前臺那邊瞄。

Michan的神色看不出異常，有客人來的時候還是一如往常地甜美微笑，閑暇時和同事的交流也正常，幾個女同事還會聚在一起嘰嘰喳喳地討論新上市的化妝品。

“但是，怎麽可能當什麽都沒發生。”觀察了一段時間都看不出端倪，黃瀨垂頭喪氣地放下簽字筆，趴到了桌上。

“黃瀨，Paul叫你，快去。”森山走過來冷不防拍了一下黃瀨後背。黃瀨嚇了一跳：“什麽事？”

“我也不知道啊，”森山搭住黃瀨肩頭，附到黃瀨耳邊說，“對了，你個小子一個早上都在看什麽啊？別指望逃出我的火眼金睛。餵，對Michan有意思是不是？還是Joanne我跟你說啊，看看還可以，不許搶我未來女朋友。”

“哪個是你未來女朋友？”黃瀨沒好氣。

“說了是未來現在怎麽知道。總之兩個都不要搶。”

“服了你。”黃瀨嫌棄地道。

高層經理將黃瀨叫去辦公室的原因，比黃瀨想象的要沈重些。

“明天早上是林Sir的追悼會，公司方面開會決定，我，公關部經理，還有你都要參加。”

“Paul,我怕我的資歷不夠。”黃瀨接過寫著追悼會時間的地圖。

“你是第一個發現林Sir的人，於情於理，去送他最後一程吧。”

“嗯。”

Paul看著這個愁雲滿面的新人：“等警方結束這次案件的調查之後，公司會正常安排你的航線的，不用心急。”

黃瀨搖頭：“順其自然吧。誰也不想出這樣的意外。”

“林Sir搭乘我們公司也很多年了，”Paul說著好像也有些感慨，“這些天查他的乘機紀錄，連當年蜜月旅行也是搭乘我們公司的飛機，沒想到這次就在我們航站樓出了慘劇。”

“林太這些天一定很難過。”

Paul的神色覆雜起來：“唉，忘了和你說，林Sir和林太，一周前剛剛申請離婚了。”

隔天的追悼會上，黃瀨剛走進吊唁大廳就發現了青峰。同樣一身肅穆黑西服的青峰，對林Sir的靈柩行禮完畢後，走到了家屬區鞠躬致意，林太起身答謝，兩人交談了幾分鐘。黃瀨發現警隊方面這次來的人並不少，到場的還有幾個警務處高官，在電視上看過臉孔，卻叫不出名字。輪到自己對林Sir的炭相鞠躬行禮時，黃瀨卻恍惚覺得自己是第一次見到這個人。

大概是現實中和這位林Sir的第一次照面過於慘烈，以致在他腦海中只留下了滿是鮮血的床單和地毯，而這個人本身卻面目模糊。炭相選取的是林Sir稍年輕時著警服的照片，相貌雖是尋常，但著一身警服也襯得精神。

黃瀨也是第一次見到林太，這個傳言中大珠寶商的女兒。如同所有官宦人家出身的貴婦一樣，林太保養得很好，頭發一絲不亂地盤好，簡單的黑裙前襟別著一朵象牙白的珠花，手臂上綁著縞素白巾，象征她遺孀的身份。

黃瀨向林Sir行禮完畢後，林太也站起身，循例向黃瀨致謝，黃瀨待要說些什麽，卻發現前晚上準備好的說辭無法流利地說出。

倒是林太先開了口：“我先生，你是第一個發現的吧？”

“是。”短短的一個字，黃瀨卻覺得自己答得艱難。

“黃瀨機師，謝謝你到場。你們公司的心意，我也領了。”

黃瀨走出吊唁大廳時，發現青峰還在大廳門口踱步，神情有些急躁。

“輝Sir？”

青峰發現走過來的是黃瀨：“你也來了？和林太打過招呼了吧。”

“嗯，我來時大塞車，還以為趕不上了。”時段已經接近中午，早上的公眾吊唁時間已將結束，午間短暫的休息過後，下午是家族的憑吊和出殯。黃瀨僥幸自己還是趕上了。

“嗯……”

黃瀨看出青峰答得心不在焉，以為他在觸景傷情，於是安慰：“兇手會被繩之於法的。”

青峰回頭看了看他，伸手從西裝口袋中拿出一個戒指，遞給黃瀨。

黃瀨吃了一驚：“輝Sir，這……給我？”

青峰不耐煩：“不是你，是林太。”

黃瀨更吃驚：“你和林太……”

“你都想到哪裏去了？”青峰無奈，“警方在現場找到的，掉在了床底，問過林Sir同事，是他的結婚戒指。”

黃瀨從青峰手中接過戒指。戒指的式樣古典，看得出已經有些年代歷史。然後他聽青峰繼續道：“黃瀨，幫我一個忙，把這個拿給林太吧。”

黃瀨啼笑皆非：“輝Sir，我清楚地記得，昨天才有人和我說，我唯一能幫的忙就是什麽也不做。”

青峰只好投降：“OK，這次算我錯。”

“你為什麽不自己給她？”

“我剛才一時忘了，現在吊唁時間結束，我再去單獨見她，有些，”青峰聳聳肩，“其實我不太知道怎麽安慰女人。”

黃瀨笑：“你覺得我很知道怎麽安慰女人？”

“我猜，比我好些吧。”

“你和她交情不錯？”

“見過幾次面。林Sir做過一段時間我的直屬上司，所以去過他家幾次。”

黃瀨不置可否：“你怕她？”

“不是怕。她說話厲害，我總是說不過她，更不要說安慰了。所以，黃瀨，麻煩你了。”青峰看著黃瀨，眼神有點請求之意，“你和她還算陌生人，直接交給她應該不會怎樣。”

對青峰這個人，黃瀨覺得自己不是被說服，只是無法拒絕，他默默放好戒指：“輝Sir,事先聲明，我要是說錯話惹林太生氣了，就說是你指使的。”

黃瀨將戒指交到林太手上之後，林太端詳了幾下，自嘲地笑了：“人都沒了，戒指有什麽意義。”她將戒指放到了一旁的桌上，“其實，我一個星期前已經不是林太了，你應該知道了吧。雖然還沒正式拿到離婚證。”

黃瀨一言不發，聽著林太繼續道：“就連處理後事這些日子以來，我也不知道自己算什麽身份。”

黃瀨想了想，望著林太手臂上綁著的白巾，忽然說：“可是，你今天還是選擇了林太的身份。”

聽見黃瀨這麽說，林太仿佛這才認真地註意起眼前的年輕人。

這位年輕的飛機師，剛剛在後園找到自己，將戒指送上時，一臉不忍和猶豫。

認真地打量了黃瀨一會，林太接著說：“呵呵，靚仔，你長得好看，又有風度。我想起我年輕時喜歡的大體也是你這類型。雖然由我來說可能你不信，當年也有三兩個你這類型的後生人追過我。”

黃瀨笑：“怎麽會不信。應該說，沒有才奇怪吧。”

“說話還挺甜的。”

林太接著長嘆一聲：“可惜還是目光短淺，選了這麽個不省心的，又是當差的。當時他還是個窮小子，家人都反對。不過戀愛嘛，哪聽得進別人的說法。聽他求婚時說什麽，‘你出生那天就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日子’,感動到不行就嫁了。其實仔細想想，十有八九也是哪本追女雜志抄來的。”

“熬了這麽多年，官也升上去了，只是一個月下來也沒幾天在家。”林太不快不慢說下來，黃瀨一時竟找不到插話的餘地。

“我猜他可能是在外面有了別的人家，幾個月前找了私家偵探，才知道他常和朋友去一些風月場所。今天這個麗城夜總會,隔日那個娛樂城，就連前些天收拾他的……遺物，還翻出好幾張那些地方的人的名片。”

林太沈默了下來，過了好一會才繼續：“我也算個識趣的女人，主動提出離婚，本來只想嚇嚇他，如果他有心，也好挽留我。其實我也一直以為他對我還是有心的，畢竟這麽多年他都只戴那塊表。”

“那塊表？”

“對，”說到這裏，林太笑笑,“明明是真的勞力士，當年為了照顧他面子讓他收下，故意說是假的，還特意找人在表帶上劃了‘Forever Love’的金字,像足了假貨。現在聽著是不是很好笑。”憶起當年情景，她也有些唏噓。

“沒想到聽我說要離婚，他竟然不反對。這下好了吧，死了老公，哭都沒有名份。不過他也沒有老婆送終，也算公平。這幾天哭完睡，睡完哭，後來也想通了。

“常言道，男怕入錯行，女怕嫁錯郎。我和我先生，大概是兩個錯都犯了，難怪如此收場。”

說到這裏，林太看了下黃瀨：“對不起，第一次見面就說那麽多牢騷。上了年紀的女人，果然是很羅嗦吧。”

“不，沒有，” 黃瀨思考了一下，小心地道，“只是，你和你先生，畢竟在一起很多年了，已經很難得了。”

“是麽。”林太不置可否。

黃瀨補充道：“父母在我很小的時候就離異了，我是我媽媽帶大的。”黃瀨看了看林太的表情，沒有什麽特別的變化，才繼續道，“我覺得，她和林太你有些像，在我看來你們都是女強人，很堅強。”

林太不由笑道：“靚仔，說你是聰明人，你又沒有聰明到底。沒有女人會高興一個年輕人和自己說，她和自己的媽媽有多像的，哪怕這個女人真的已經很老。”

“啊，對不起。”

“不用在意，我這個人說話就是這樣，請繼續吧。”

“嗯。但離婚之後她一直沒有再嫁。雖然戒指早就不戴了，但我發現她有時也會把戒指拿出來看。其實他們從拍拖到離婚，在一起的時間只有四五年。有時我真不明白，她怎麽可以喜歡那個男人那麽久。”黃瀨的聲音小下來，似乎沒什麽底氣。

“再聰明要強的人，面對感情有時都會變得愚蠢，”林太的腳步停了下來，轉頭看向黃瀨，緩緩地說，“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了讓你覺得毫無辦法的人，就明白了。”

交談過後，林太似乎也很喜歡這個後生，於是互留了名片。黃瀨走出林宅時，看到青峰還在大門口附近徘徊。

“怎麽還在？”

“剛有事忘了和你講，只好等你出來。之前你們公司Michan的事，你不要參與，有什麽風險誰也不知道。”

原來還是這件。

“放心吧。不過，”黃瀨挑了挑眉，“多謝輝Sir這麽關心我。”

“餵，說了是真的很危險啊。”

“我知道啦，政府又不給我發人工，我不會做傻事的。”黃瀨接著問，“你就為這件事等到現在？”

“是又怎樣啊？”青峰答道，口氣很是有些不耐煩。

黃瀨知道再說青峰難免真的惱羞成怒，只得調轉話題：“我剛才和林太談了一下，她心情好像還算穩定。”

青峰的神色有點凝重：“其實我前幾個月，也去過一次追悼會。加上今天林Sir的……”

說到這裏，青峰似乎也意識到話題過於沈重，於是改用稍微輕松的語氣道：“嘿，算了。本來就生死有命，想那麽多也沒用。不過黃瀨，如果有一天……”

“我不會去的。” 黃瀨打斷了青峰的說話。

他看著青峰，又重覆了一遍：“我不會去的。所以，不要給我這種機會。”

青峰看著黃瀨繃緊了的表情，忽然笑了出來。

“黃瀨，我們這一行呢，其實沒你想的那麽危險。我剛進警校那年，班頭見面第一句話就是，全港有三萬多警察，每年傷亡率不到百分之一，所以當差也不比坐辦公室危險多少。相反，百分之九十九的都會身體健康，長命百歲，所以，請大家放心。”

黃瀨大概也意識到剛才的說法過於突兀，挑了挑眉輕松地回道：“誰讓我好不容易認識個當差的呢，都說認得阿Sir好辦事，就算全港有十萬阿Sir，我也只認得輝Sir你一個，是吧。”

“原來如此，多謝關心，”青峰聳聳肩，笑著回道，“可惜我還不太想去廉政公署喝咖啡。”

“放心，我剛買了輛SUV，還貸都來不及，沒本錢收買你。”

“SUV？好本事啊，阿Sir我執勤只有公家摩托。”

“什麽好本事，上路第一天就被你拖車了……”黃瀨嘟囔。

青峰撓撓頭：“OK，說來說去還是有一點點對不起你，要不找天請你吃宵夜……”正說著手機卻響起，接通後聽到櫻井在電話那頭說道：“之前和Michan通話的電話機主資料查到了。”

“旅行社？”

青峰回到警署聽完匯報，感到有些意外。面對上司疑惑的目光，櫻井先習慣性地道歉：“Sorry輝Sir,不過和電訊公司那邊確認過了，的確是亞太假日打來的電話。”

“能準確查到是哪條內線，誰撥的電話嗎？”

“輝Sir，你也知道的啊，旅行社內線電話名單屬於公司內部資料，要查的話需要和旅社聯系，不過警方現在還沒有可以指證他們的證據，單憑黃瀨機師在茶水間聽——”

“我知道了。辛苦你了。”

櫻井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又不是什麽大事。”

青峰拿起櫻井帶來材料正要翻開，又忽然停住問：“亞太假日，是許氏的吧。”

櫻井愕然：“輝Sir你事先查過了嗎？”

青峰苦笑：“怎麽會。”

他想了想：“既然具體的公司已經查到了，警方又暫時不能出面，那就交給取證科的同事吧。”

“嗯，那邊的夥計應該有辦法處理，不過……”櫻井才說到一半，青峰已經替他說下去：“不過是私人請求幫忙的形式，會由我去還人情，不會連累你的。”

櫻井急道：“對不起我不是那個意思。”

青峰拍拍他肩膀：“出去吧。”

待櫻井離開後，青峰坐回辦公轉椅上，將文件夾隨意扔到桌上，嘆了一口氣。

黃瀨回到家後直接躺倒在自家床上，一動不動。

說沒半點沮喪是假的。

回這邊工作已經一個多月，卻不曾名正言順地休過機師回航的假期，倒是為了兇案，配合警方調查，參加追悼會，公司硬性要求的心理恢覆期調班五花八門的理由閑了不少時日。接下來他還有幾天假，之前也接到老同學的聚會邀約，只是實在提不起興致，想來想去，還是打算回絕。

“Kise,不夠意思啊。這麽多年都不回來，大家很期待再見到你啊。”

“抱歉，不過我這次工作是長期留港合同，肯定很快有機會的。”

“麗城夜總會很旺的，訂位很難，難得這次我有個同事有熟人……”

“我剛回來哪知道那麽多……麗城？好像在哪裏聽到過。”

“總之是朋友就過來，後天晚上七點半，地址我短訊你了。反正我會告訴他們Kise要來不要爽約。”

“餵，我還沒答應——餵——”

聽著電話另一端掛斷後的忙音，黃瀨無奈地扶了扶額，將話筒放好。

地點定在了麗城夜總會十八層，一班人包了一個足以容納幾十人的大套間。黃瀨是最後一個到場，到場時已經有人拿著麥克風在施展歌喉。他匆匆地掃了一眼在座的人士，大概只認得出來三分之一不到。中學時的好友紹傑向他招了招手：“說了你肯定會來他們還不信，等你好久了，快坐過來。”黃瀨點點頭，發現紹傑旁邊坐著兩個面生的女人，看上去都是二十出頭的年紀，化著時下流行的閃粉妝面，正用雀躍的目光看著自己。

“我同事Mandy和她朋友，知道我同學是靚仔飛機師就硬要……” 紹傑正在解釋，就被擰了一下大腿，“痛！好好我不說。”

黃瀨露出體貼的笑容：“你們好，我是Kise。其實我有時說話不太有趣，希望不會悶到你們。”

“怎麽會。”女生連連替他否認。

紹傑等黃瀨坐下後，在他耳邊小聲說道：“怎麽樣，知道你在這邊認識的人不多，女人更沒認得一個。特意搞了個單身男女聯誼，夠體貼吧。”

黃瀨無奈，也小聲回道：“我哪有那麽饑渴。你明知我最近工作不順沒心情……”

“平時不結交不儲水，等饑渴時就遠水救不了近火了。”

“那麻煩先給我一杯真的水吧，喉幹。”黃瀨沒好氣地回。

幾小時過後，唱歌的人換了幾番，歌聲越發鬼哭狼嚎，拼酒的那批人東倒西歪斜靠在大沙發上，成功搭上線的男女也已適時離場，黃瀨只在開場時和不認識的些個人交換名片，之後就老老實實地坐到了一旁。由於不懂流行的曲目，於是也沒有碰過麥，喝完幾杯檸檬茶，又加了汽水。紹傑也沒喝酒，待會還要自駕車回家。黃瀨和他對望了幾眼，覺得有些歉意，開口道：“不知怎麽的，就是沒有情緒吧最近。”紹傑拍拍他肩膀表示明白。

黃瀨松了口氣：“那我去趟洗手間，待會大概直接回去了。”

本以為大娛樂場的設施一定很完備，黃瀨走進這層的公用洗手間後，卻發現洗手臺的好幾個水龍頭都不出水，惱火之際正打算到下一層樓的洗手間轉下，又覺得有些不對勁。

凝神了一會，總算明白了這種不對勁的感覺來源。

倒數第二個隔間，正傳出不規律的喘息聲。黃瀨也不是未經人事的楞頭青，自然明白這種呻吟發生在什麽情況下。

大概是清楚這個洗手間不會有什麽人來，喘息聲愈發放肆起來，還夾雜著幾句對話。

“快，啊，幾星期不見，你都死去哪裏了……”女人斷斷續續地咒罵著。

“唔……”

感覺真糟。

黃瀨想是不是全世界都約好要在今晚談情或者發情，這樣下去大概沒火也要燒起來。雖然現實對他就像這水龍頭一樣，一點水都沒有。

此地不宜久留。

推門而出後，不其然迎面撞上了一個男人。

想到裏面的情景，黃瀨覺得還是勸阻一下比較好：“呃，裏面水龍頭壞了，到下一層吧。”男人比他矮了不少個頭，披著棕色的風衣，有著柔軟的黑發和銳利的眼神。聽黃瀨這麽講，向他揚起一個笑容：“我知道啊。”

黃瀨也不是好奇心過於旺盛的類型，只是眼下情形實在有些匪夷所思。因此門被關上後也沒有立刻離開，只站在門口仔細聽著裏面的動靜。

沒多久，他竟聽到剛進去的男人在裏面唱起了歌。

“命運就算顛沛流離，命運就算曲折離奇，命運就算恐嚇著你，做人沒趣味……”

換個場合讓黃瀨評價的話，大概會覺得，聲音不錯，而且還唱得挺認真。

沒過一分鐘門就被重重推開，一個衣衫不整頭發淩亂的女人急忙沖了出來，邊整衣衫口中還罵罵咧咧：“一個個都發神經的。”快步走出門口時還狠狠地瞪了黃瀨一眼。

女人離開後，黃瀨從敞開的洗手間門口向裏望去，聽著另一個慵懶的聲音從隔間響起：“和哥，和你有仇啊？用不用這麽趕客啊？”

“說好了是今晚12點嘛，”叫和哥的男人依然在嬉皮笑臉。

“所以你還有五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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