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長歌在宴席上一度找了龍兒，這讓許多人議論紛紛，長公子府裏的丫鬟與家仆就在墻角下嚼著耳根子。

不過要說氣憤，除了如秋倒也再沒有別人。

此時已經夜黑，晚宴也早已經結束，龍兒又被秋長歌找了個借口帶了去，有人說是九皇子看上龍兒了，今日晚上就要將她納了，於是一群人羨慕著。可是也有人說那不過是找個順眼的丫鬟伺候，畢竟九皇子這一路勞頓，也的確需要舒舒服服的。

眾說紛紜，可信與不可信皆在人心。

如秋早早的與雙雙退了出去，兩人商量著就要去找喚柳。今日一整天沒有見到喚柳了，這讓她們覺得異樣，按理說喚柳是不會放過這樣的機會的。

兩人再度來到喚柳院子的時候，意外的發現屋子裏居然燈火通明。

“咦？喚柳原來在麽？”兩人相互看了一眼，便去敲響了喚柳的房門。

“進來。”喚柳在裏面喊著。

如秋和雙雙進了屋子去，真好見到喚柳神色飛舞的坐在桌子邊上，桌子上還放著些東西。

“是你們？”喚柳擡起了頭來，也不招呼如秋和雙雙兩人。

當然，如秋和雙雙也早已經習慣了的，此時也毫不客氣的坐下。

看了看桌子上的東西，那居然是幾道符箓，巴掌寬戒尺長，黃黃的紙上用朱砂筆走龍蛇的畫著什麽東西，扭扭捏捏，好似在上面放了幾條蛇一樣。

如秋面色怪異的看了喚柳一眼說道：“喚柳，你這是做什麽？”

喚柳含著笑意，十分滿意這幾張符箓。此時聽見如秋發問，也就解釋道：“你忘記了？”

如秋莫名所以，她應該記得什麽麽？

喚柳看了一眼雙雙，然後壓低了聲音神秘的說著：“碧兒死的那晚！”

“啊！”如秋和雙雙驚呼出聲，一雙眼睛瞪的極大，滿是不可思議。

喚柳說這個做什麽？

喚柳拉了拉雙雙的衣角，悄聲說道：“雙雙，你應該記得碧兒是怎麽死的吧？你不覺得詭異麽？”

雙雙抿著嘴巴，又不知道從何說起。她的確記得，又有誰能夠不記得呢？那樣奇特的場面，碧兒好似發了瘋似的向空氣咒罵與求饒。

可是，雙雙卻並不願意想起這件事情來，她到底還是個小丫鬟。

喚柳也不管雙雙面色難看，又將腦袋湊到如秋的耳邊，鬼魅的說道：“你忘記那日那個人落水了麽？”

如秋面色慘白，她當然記得，為此她和喚柳險些被人冤枉。饒是後來龍兒為此解說，可府中的人心卻已經漸漸背去，這是誰都無法改變的事實。

“那你這是做什麽？”如秋還是不明白，指著桌子上的東西問道。

喚柳起了身子，在房間裏面一陣翻找，終於拿來一罐子乳白色的漿糊。

“我將這些符箓都貼起來，那妖精不就不能害我了麽？”喚柳笑著說道，好似這樣做能夠讓她榮華富貴一般。

她指著桌子上橫七豎八的符箓說道：“這是我今天一天去求的，有保平安的，也有降妖除魔的，還有財源廣進和心想事成的。據說那座廟很是靈驗，如秋、雙雙，要不你們也去求一個？”

雙雙和如秋不可思議的望著喚柳：“這麽說，你今日一整天就是求這些東西去了？”

喚柳理所當然的點了點頭。

“那今日九皇子來你也不知道麽？”如秋皺眉問道。她如何都覺得喚柳今日實在太過反常，若是以前，按照喚柳的性子，是斷然不會將這一好的機會輕易放過的。

“九皇子？”喚柳擰著眉頭想了又想，“呀，怎的沒有人和我說九皇子要來？他人呢？”

…………………………

秋長歌走在日月湖邊，冬日的湖水清澈凜冽，找不到魚翔淺底的情趣，不過有夜間梅香淡淡飄散而來，那湖水又籠罩著一層白茫茫的水汽，也是格外的優雅。

“猶抱琵琶半遮面。”秋長歌將手中的酒一飲而盡，然後念出了聲來。

龍兒靜靜的跟隨在秋長歌的身後，心中一團亂麻。

這九皇子也應該是初次見到自己才是，怎的對自己這般“照顧”？只是龍兒更希望安靜的呆在秋離騅的身邊，而不是在這大晚上的，和這位精力旺盛的九皇子夜間游湖。

晚宴之後，秋長歌就找了個借口將龍兒帶了出來。龍兒看得出來秋離騅是極其喜愛這個皇弟的，他的要求一概準了。

秋長歌出來之時就自己帶了一把酒壺，和一只杯子，邊走邊飲，倒也有幾分情思，只是人不是他，龍兒便也沒有多大的雅興。

“龍兒，你怎麽不說話，莫非我帶你出來你不高興？”秋長歌突然轉過身問道。

龍兒原本在想事情，現在秋長歌突然停下，反倒有幾分打擾的意味。

“九皇子能夠帶奴婢出來，本就是奴婢的福分。”在長公子府小半年了，她已經學會如何做一個合格的丫鬟。

秋長歌挑了挑眉毛，喜上眉梢：“哦？是麽？那我怎麽覺得你好像不喜歡？我在南域的時候就習慣了逍遙自在，你不必拘束的。”

龍兒低著頭不說話。

“這樣，我將我的心事說給你聽，你就把你的心事說給我聽好麽？權且當做交換，你我誰也不吃虧。”秋長歌想了想又說道。

龍兒暗自惱怒，這九皇子怎的這樣無理，居然口口聲聲的要自己說心事？可是龍兒也禁不住狐疑起來，他堂堂九皇子，如何與自己一個丫鬟這樣說得來，也不怕別人看去笑話麽？

秋長歌等了半宿沒有等到龍兒的回覆，就有些不耐煩起來，索性將手中的酒壺酒杯往草叢邊一扔，直接說道：“你若是不信，那就我先說好了！”

“九皇子，奴婢不敢。”龍兒只好低頭應道。

“撲哧！”秋長歌突然笑出了聲。

在夜色下，他的眸子閃亮，就和天上的星辰似的。他看了龍兒許久，突然一把抓起龍兒的手，然後跑了起來。

“你這丫鬟手好生冰涼，是皇兄府中沒有衣服了麽？”

秋長歌將龍兒拉到一座假山上，假山上面有階梯，也就不是很難攀登，而且一路上有宮燈，不怕摔著。

他牽著龍兒的手捏了捏，就將自己出來時候隨從給他披的披風解下給龍兒圍上。

“九皇子，這……”

龍兒大驚，連忙就要推辭，可是秋長歌已經拉住了她親自幫他系上了。

“娘說了，作為一個男人就要照顧女孩子。”秋長歌說著給龍兒系一個蝴蝶結。

龍兒看著那張與他極為相似的，卻又稚嫩許多的臉龐，原本那些不耐，居然就在那一句話之間煙消雲散。

“可是奴婢只是個丫鬟，九皇子卻是萬金之體。”龍兒說道。

“萬金之體？”秋長歌輕笑：“我算是個什麽萬金之體？我從小就跟隨娘親到南域去了，過著和普通人沒有什麽兩樣的生活。若非皇兄還記得我，我就要忘記自己還是個皇子。萬金之體？這也不過是那些人的奉承話，背地裏又是一張什麽臉面呢？”

龍兒默不作聲，她雖然聽見眼前這個男人故作輕松的笑聲，可是那骨子裏的寂寥她能夠感覺得到。

“不管是富是賤，人活著便好。”龍兒輕輕的說道。

她想起了自己，她曾經何嘗不是一個大家小姐，她是姬瑤山莊的小姐，她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她有娘親和哥哥的寵愛，她有小燕兒無微不至的照顧，她就好像是個公主一樣，可是現在呢？

“龍兒，你別怕，我只是想找個人說說話。娘親雖然對我好，卻也極為嚴厲。我的身份就那樣掛著，尋常人不敢接近我，那些皇子公子又容不得我……我……我只是想找個人說說話。”

秋長歌暗淡了眼神，有些落寞的清冷。他拉著龍兒在假山上坐下，假山冰冷，他就將自己的裙擺鋪在地上，讓龍兒坐在上面。

龍兒也就不推辭了，就在這個時候，她也不想再去做一個奴婢該做的事情，她突然很想給眼前這個男子一絲絲的安慰。她知道，她只要聽著就好。

秋長歌見龍兒坐了下來，微不可見的笑了笑，然後說道：“你知道麽，從我見到你的第一面起，我就覺得你好熟悉，你的眼神，你的聲音都很熟悉。也許你不信，我一直覺得在夢中聽到過這樣的聲音。曾經無數個夜裏，我只能在夢中玩耍，你懂得那樣的孤寂麽？”

龍兒松了松披風，伸手輕輕拍著秋長歌的背。

“我娘親曾經是他的妃子，可是娘親知道

的那個女人容不下她，所以在生下我之後就閉門不出，後來又尋了機會將我帶到南域。或許你不知道，如今的那些皇子，有幾個是能夠安然跟在自己母親身邊的呢？娘親聰慧，我得以與她相依為命，雖然很苦，可是很自在。

可是如今，我到了及冠之年，身為皇子，就必須在宗廟進行大典。她不想回來，我只得獨自北上，來了永安。

只是誰知道呢？我不想到皇宮裏來……娘親說讓我完了大典就會去，我也是這般想。可是……可是皇兄他說需要我……”

龍兒靜靜的聽著，她吃驚於皇室的黑暗，也對九皇子的生母充滿敬意。而讓她不解的是，長公子為何要讓九皇子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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