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戲如人生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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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放松盡量讓身體變得死沈死沈,躺到床上了才望著天花板重覆道:“你真不抓我?”

“沒有證據。”湯妮垂下眼簾,似乎有些羞愧般,“現在不是光靠口供就能定罪的年代了。”

白驥翹了翹嘴角,道:“騙鬼啊?再說你其實可以在這兒直接把我幹掉,一了百了。”

“我舍不得!”湯妮面上泛出幾分怒容,“我舍不得,行了嗎?聽我這麽說你就高興了?”

白驥沈默了好幾分鐘,才一字一句的道:“一點也不高興。”

湯妮心理的承受似乎也到了極限,仰起頭百般無奈的吐了口胸中郁氣。

倆人就這麽面面相覷著,誰也不說話。

“再親我下。”白驥道。

“不親。”湯妮搖頭,“前面是迫……現在你已經知道了,我不親,對不起老婆。”

白驥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似乎說什麽都不合適又似乎沒什麽好說的。仔細想來,自從恢覆過來後,他經常處於這種“不知道該怎麽辦好”的狀態中,頗為郁悶。他正搜腸刮肚想著該在“被警察抓住又一時擺脫不了”的情況下做些什麽好時,手機第一次非常有眼色的叫了起來。

他爬過去拿起來一看,電話來自杜文,這一次他毫不猶豫的接了起來,聽見的聲音卻不是熟悉的人:“白老大,我是狂犬的……”

他一聲沒答,直接把手機放到了湯妮耳邊。湯妮眼珠轉了下,凝神聽了片刻,無聲的搖了搖頭,他這才接回來,正好聽見對方講到正題:“你的小情人在我手上,限你十分鐘內過來,不然的話就不要怪我們好好對他了!”

白驥的心情正是最不好的時候,聞言馬上就松了口氣,語調輕快的道:“行,弄死他吧。”說完就掛了電話。

湯妮和白驥大眼瞪小眼片刻,開口問道:“誰?”

“綁架犯。”

湯妮又眨了眨眼睛:“綁架了誰?”

“杜文。”

“……”

湯妮似乎還沒睡醒,臉露迷惑了幾分鐘猛然驚道:“他們綁架了杜文?”

“是啊。”白驥剛想講話,就見湯妮跳了起來,急急忙忙的換衣服,“你幹嘛?”

“去救他。”

“你能不能不要這麽正派?”

“我是警察!”

“他如果被抓一準死刑啊,有什麽好救的,黑吃黑不是更好?”

“我是警察!”湯妮仍舊是那句話,把槍塞進了腰間,“他還不是罪犯,就算是罪犯我也不能看著他死!”

白驥有些無奈,卻還是爬下床開始穿衣服,當他趕出門時,湯妮正沿著公路一邊走一邊焦急的四處張望著。他趕到前面去晃了下手機,道:“這裏沒有車來的,我叫了車。”

湯妮的臉色稍稍緩和了下,倆人就在公路上無聊的步行著。

“你臥底多久了?”

“大概三年多。”

“一般來說不是不會有這種長期臥底的嗎?”

“有。”

“那你在我們這兒幹的壞事怎麽算?”

“沒幹過。”

“賺的比當警察多吧?”

“……”

“幹脆轉行算了?”

湯妮猛然停住了腳步,側過半個臉含著怒氣道:“我轉行了也不會變同性戀!”

白驥的眼神黯淡了下,這是他第一次在清醒後為自己爭取些什麽。先前的那些事,哪怕毀了整個道上也好,於他來說都是無所謂的,成功也好不成功也好結果根本不重要。就連母親和弟弟,也僅止是維持原狀。唯有湯妮,是他第一次試圖去改變些什麽,並且為之沮喪痛苦高興歡樂。

湯妮喊完了似乎也發洩了,有些難過的道:“對不起。”

“沒什麽。”白驥率先舉步向前走起來,“你講的沒錯。”見湯妮還是一付悶悶不樂的樣子,他笑起來,“我還以為你性格是老謀深算的,結果還是有沖動的一面啊。”

“我一般不沖動,就算本來沖動,臥久了也不沖動了。”湯妮淡淡的道,“時間久了,我都快分不清現在的我是不是真正的我了。”

“中間沒回家?”

“這不是你該問的。”湯妮盯著地面,“有些話不能說。”

白驥點點頭,片刻後有出租車迎面而來,正是他們的一輛。等倆人趕到醫院,趕快趕緊也花去近一小時了。杜文的病房是單間,還有一幫小弟看著,白驥正猜測著是不是已經打作一團時,就聽見湯妮道:“病房門口的人換了,不是我們的人。”

白驥這下心中有數了,靠近過去後還沒開口,就聽見裏面傳來杜文的呻|吟,聲音很沈悶,似乎被什麽捂住了。他有些奇怪,gay可不是什麽普及的事,直男對著男人根本硬不起來,難道說這個綁架的硬是找了一堆gay來折騰杜文?

門口小弟的眼神早飄過來了,白驥也不急,慢悠悠的晃過去,對小弟展顏一笑,乘著對方發怔時一腳踹過去,正中“雙蛋”。小弟仿佛被掐住脖子的雞,發出一聲極細的尖叫,捂著腿間彎下腰去了,他對著腦袋又是一拳,等小弟怦得一聲倒地上不動了,鬧出好大聲響才扭頭沖湯妮笑笑:“是不是動靜太大了?”

湯妮無奈的道:“你覺得公檢法搞不死杜文?”

“杜文進過一回拘留所了,結果呢?”

湯妮不回話,白驥也覺得無趣,施施然的推門了。一進去,他就發現人類的創造力真是無限的,連凳子腿都可以玩出花樣來。杜文還在地上掙紮著想爬出去,可是頭頸被人踩著,只能像條蟲子般扭動。四肢的傷痕證明他並不是全無反抗,只可惜一對四,又重傷未逾,他所做的一切不過是徒勞。

白驥只瞄了一眼就從滿地鮮血和傷痕累累的軀體上移開了視線,他以為並不存在的憤怒簡直像是澆了水的油鍋一樣喧鬧了起來!

59選擇

杜文確實是個渣,但這不代表白驥能看著這場面心平氣和,一方面是他經歷過類似的地獄,還做不到一轉眼就做出相同的事來,另一方面他憎恨這種不能控制的感覺——以前就恨,現在更恨。

“你們玩夠了?”他慢吞吞的說了聲,把這幫“吹又生雜草們”的註意力吸引過來,似乎不經意的瞄了眼並肩而站的湯妮,“該談正事了吧?”

“什麽正事啊!”其中一個小子叫了起來,染著一頭枯黃的毛色,吊著眼睛一付標準的混混相,“我們老大呢?”

“你問我我問誰?”白驥一臉無辜的道,居然就這麽走了過去,雙手攤了下以示沒有武器,“他又不是我老婆,我哪知道他在哪?”

“放你|媽|狗屁!”另一個瞇瞇眼的混混掏出一把折疊刀來,彎腰揪起杜文的頭發,把刀鋒比劃在杜文滿是青紫的臉頰,“一條命換一條命,不答應的話……”

“不答應的話怎樣?”白驥已經站定在杜文跟前,再進一步就可以踩中杜文的臉,“你要繼續幹他?你說你一個大男人,操人就操人唄,居然都不是自己操,怎麽?你不行啊?”

“你他媽才不行!”瞇瞇眼勃然大怒,“我、我就是……操,誰喜歡男人啊!?就你們這麽二椅子才喜歡!喜歡不?喜歡不?給你椅子你喜歡了吧?”一邊罵一邊還踢了幾腳椅子,杜文的身體隨之重重顫抖了幾下,額頭上頓時一片汗。

白驥看了,笑了,突然一步上去踹在杜文的□,這一下夠狠,直接把人踹趴下了,椅子也掉了。瞇瞇眼也嚇了一跳,手一松正要說話,他卻不會放過這麽個機會,揉身就沖了上去,反正這幫人也沒槍,近身武器的話,不是有個正好的盾牌嗎?

他勒著混混脖子一轉,另幾個人掏出來的刀就這麽沒入了混混的身體,慘嚎和叫喊同時在房間裏響起,他把混混往前一扔,人撲了上去,這幾個餘孽也不知是幾線的小混混了,做著“救駕有功”的大頭夢,一見同伴出血就慌了神,傾刻間被他打散,奪了武器反被劈頭蓋臉的打上去,捂著臉四處逃竄。

“餵。”

這聲音一開始白驥還沒註意到,他今天的心情可謂是糟糕之極,這會兒急需發洩,打混混打得投入極了。

一聲槍響令亂作一團的房間定格了,所有人都回頭望去。白驥首先看到的是那個被他踢中命根的混混屍體,從門外倒進來,頭部中槍,流了一地的血。接著是手握在腰後槍上的湯妮,還有站在湯妮身後握著槍的男人。

遺憾的是,湯妮的槍沒來得及拔出來。

男人看起來有些眼熟,那天道上聚宴時似乎也在,白驥仔細回憶了半天才想起來這是站在狂犬身後的保鏢,當時一句話也沒說就站在酒桌旁邊,所以猛一看他都沒認出來。況且,就算認出來了他還不認識,連名字都沒聽過,本來應該是默默無聞的小角色。

眼下,小角色成了掌握大局的人物。

“你怎麽才來!”

一看見男人混混們就歡呼一聲,齊齊跑過去,連把白驥拿下都忘了,可見素質之差。男人皺了皺眉頭,顯然也是不滿,卻沒有再說什麽,而是把湯妮的槍拿走,一腳把人踹跪下了,槍頂著後腦才慢騰騰的道:“白爺。”

白驥隨口應了道:“嗯。”

“本來我也敬你是條漢子,但是道上有規矩,道上的事道上解決,你把條子引來不太厚道。”男人不慌不忙的示意混混把房門關上,去外面把風,轉頭道,“你讓我們這些兄弟失望了。”

“我沒有兄弟,更沒有道上的兄弟。”白驥懶洋洋的扔掉手中沾血的長刀,“別跟我來這一套。”

“行,時間緊,條子估計也在來的路上了。”男人很是幹脆,眼珠都沒有動一下,“杜爺,小崽子不懂事怠慢你了,真是不好意思。現在還要麻煩你過來跪下,我知道這位是你的心腹,和白驥似乎也關系不淺,昨天在機場那場面真是甜蜜。”

杜文猛咳了一陣,顫抖著爬起來,聞言只是扯出一抹冷笑,隨手拉過床單紮在腰上往男人走去,走到位置跪下後,白色的床單上“紅花”怒放。

白驥看著那鮮血,拼命壓抑著心中的暴怒,生硬著聲音道:“要不要我也過去啊?”

“不用。”男人笑了笑,國字臉上居然帶出一抹憨厚的錯覺,“我知道你是什麽人,根本不在乎生死,殺了你反而是便宜你了。”沈默了幾秒,他的聲音變得冷硬起來,“看你們這樣子,估計鴻爺已經死了,我欠鴻爺一條命,所以這個仇是必須報的。”

不知怎的白驥莫名有些心悸,他擺出一付無所謂的樣子,道:“你要怎麽報?”

男人一只手按著杜文的頭,另一手握著的槍用力敲了下湯妮的後腦,微微一笑,道:“我馬上要走,時間不多,所以你自己選個,另一個我就當護身符帶走了,沒空送回來,還請你自己去收屍好了。”

白驥怔了好一會兒,突然笑了出來:“你傻|逼啊?你是來報仇還是來演戲啊?”

“也就是說白爺不在乎是哪一個了?”男人毫不在意白驥的嘲弄,“那就隨便選,這個了。”

男人選的是湯妮,白驥見男人的食指動了,大驚之下脫口而出:“這個不行!”

“哦?那就是這個?”男人從善如流的換了人,槍移往杜文的後腦。

“也不行!”白驥幾乎想也沒想就喊,喊完之後自己也楞了,“兩個都不行。”

“你太讓我為難了,白驥。”男人顯然早預料到這局面,眉毛都沒有動一下,“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我只好兩個都崩了。”

白驥懵了。

湯妮和杜文都是神智清醒,不約而同的看了過來。湯妮的眼神沈靜,高舉著的手卻在微微顫抖,緊緊盯著他。杜文一直在抖,勉強支撐著受重創的身體,時不時看看湯妮時不時又看看他,眼神漸漸絕決了起來。

“選他。”嘶啞的聲音響起,伴隨著咳出來的血,杜文這句話答得卻很穩定。

湯妮毫不掩飾的顯露出驚訝的表情,白驥卻沒有理會,只是死死盯著杜文,漸漸有些發怒起來。男人沒有吱聲,仿佛沒聽見般,突然用槍狠狠敲下湯妮的後腦,在悶哼聲中淡淡的道:“白驥,你不會是想拖到條子來吧?”

白驥直接道:“我和你走。”

“我不要你,你以前的事我都知道,在我看來你活著和死了也差不多。”男人講話條理分明,顯然早有準備,“本來我是想直接幹掉杜文算了,他這樣對你你都沒舍得幹掉他,這塊心頭肉真是厲害。結果昨天又看見機場那一出,臨時想了這麽個主意,也算是一種娛樂吧。瘋狗死前應該受了不少折磨,正好一報還一報。”

白驥心臟越跳越快,視線都不敢看跪著的兩個人,只是盯著男人道:“你都直接叫他瘋狗了,還冒這麽大風險給他報仇?”

“也不是第一條人命了,債多不愁。”男人無所謂的道,“時間不多,我給你們一分鐘,最後說說話吧。”

男人的話音剛落,杜文就開口了:“選湯妮!”

白驥沒吱聲,眼神落到杜文腿下積成的一小片血窪,只覺得紅得刺眼。

“選湯妮!”杜文又提高了聲音,嘶啞的嗓音聽起來很是歇斯底裏,“他可以和你過日子的!”

白驥突然有些想笑,莫名的冷靜下來,接在杜文的話語後道:“湯妮是條子臥底。”

杜文的表情一瞬間凝固在了臉上,他瞪大了眼睛去看湯妮,猛破口大罵:“你他媽是條子?條子!?你有病是不是?你他媽是條子招惹白驥幹什麽?”說著說著他就要去揪湯妮的領口,被男人一腳踢在腰側,痛呼一聲蜷著腰躺地上了。

湯妮的臉色發青,想站起來扶杜文又被槍頂住後腦,他彎下腦袋,沈聲道:“你帶我走,警察肯定不敢追你。你拿他們當人質沒有用,警察恨不得把你們三個一起滅了才好。”

白驥不說話,男人也不說話,房間裏只剩下杜文低低的痛苦呻|吟,他的皮膚逐漸變得慘白,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喘氣兒卻越來越快。

“還有十秒。”男人開始往房門口退了,一聲一聲倒數,“十、九、八……”

白驥的嘴唇動了幾次卻發不出聲音來。這應該是個很簡單的選擇題,可是,好像有一只無形的手掐著他的脖子。他想到昨晚和湯妮同睡一床,只要有一點點動靜就會醒,驚出一身冷汗。他的手一直放在枕頭下,那裏有一把小刀,自從清醒後他一直有這“毛病”,除了杜文在的時候。

這個世界上,他能夠完全信任的人只剩下杜文。可是,湯妮可以讓他過上正常的生活,走在陽光下不用擔心做牢,遠離黑暗與孤寂,哪怕他們不能相伴,他至少可以安度餘生。

“四、三、二……”

湯妮的眼中浮現出焦急的神色,杜文勉力擡起頭來,被血模糊的眼睛直直望過來。白驥看著這一切,大腦卻是一片空白,當最後那個“一”字出來時,他張開嘴,吐出了那個他自己也唾棄的名字

“杜文。”

講完之後他甚至不敢去看湯妮,也不願意看杜文,就這麽盯著地面。然而,預料中的槍聲並沒有響起,男人開口道:“你選杜文?”

“是。”這個字白驥是從牙齒裏迸出來的。

“那你看著吧。”

白驥的拳頭握緊,深呼吸好幾次才擡起頭來,他看見湯妮絕望的表情,還有對著他的槍口。

“改主意了。”憨厚的笑容再度出現,男人似乎找到了有趣的事,沒有一分停留的摳下了扳機。

白驥的呼吸猛然停了,一顆子彈準確地穿過他的心臟,強大的後挫力帶著他往後倒去。天地在旋轉,他卻感覺不到疼,只有倒在地上時後背一片冰涼。他似乎聽見杜文的聲音,從未有過的悲慟,還有湯妮的怒吼以及嘩啦啦東西砸在地上的聲音。

他躺在那兒,看著世界慢慢遠離。杜文的臉闖入視野,胸口一重,那是杜文的胳膊。他盯著杜文眼中湧出淚的來,耳邊聽著越來越遠的呼喊,吃力的舉起手,握住杜文壓著他胸口的手腕,張開嘴似乎要說什麽,可是最終擠出嗓子的卻是一片寂靜。

天黑了。

60夢

“白驥。”

突如其來的聲音打斷了白驥的沈思,他擡起頭,看著對面的男人。

湯妮隔著小吧臺把裝著菜的盤子放過來,一邊轉身繼續去做菜一邊問:“發什麽呆呢?”

“啊,沒什麽。”白驥含糊了句,他想起當初沒有去杜文的病房那事,如今看來倒是非常正確的選擇,杜文身死,他戴罪立功被判三年緩刑,一切都安定了下來,“今天怎麽是蒜苗?”

湯妮的話伴隨著菜下油鍋的聲音:“你不是喜歡吃?”

“嗯,是挺喜歡吃的。”

蒜苗是杜文的最愛,今天則是杜文的祭日。白驥楞楞的盯著蒜苗看了會兒,拿起筷子挾了只送進嘴裏,蔬菜的清香和微微的鹹味混合得很微妙,湯妮的做菜手藝這幾年進步神速。

最後一個蝦仁上桌,湯妮擦了擦手上的油坐下,倒了一小杯紅酒,道:“你今天看起來心事重重的。”

“沒有。”

“想起杜文了?”

白驥的筷子停了下,“嗯”了一聲。

“過去就過去了。”湯妮輕描淡寫的道,“你不如想想當初要是去了會怎樣。”

“去了……大概會有個男人用槍頂著你的頭,要我在你和杜文間選一個。”

湯妮挑了挑眉毛,道:“你選了誰?”

“……你。”白驥面不改色的撒了謊,“我怎麽可能選杜文。”

湯妮笑起來,抿了口紅酒,問:“後來呢?”

“你和杜文都沒事,綁架犯對我來了一槍。”

湯妮又笑了,邊笑邊搖頭:“這綁架犯到底是來幹嘛的?”

“誰知道。”白驥也笑,如今他臉上的肌肉恢覆得不錯,正常的表情做的七七八八,咋一看根本分辨不出來他受過嚴重的傷,“也許是來玩我的。”

“可能吧。”

倆人談笑了一陣,外面寒風陣陣,他們抿著小酒吃著小菜,隨意聊著一些閑話。在那天之後已經二年了,白驥的緩刑即將結束。其實結束不結束也無所謂,他開了間小店,賣炸雞之類的連鎖加盟店,湯妮幫他搞定的一切,進項足夠溫飽有餘,生活安穩,平淡而幸福。

以前所有的基業都隨著杜文的死煙消雲散,至少和他白驥沒什麽關系了,如果還想過正常的生活那些錢最好碰都不要碰。況且,杜文和他從法律上毫無關系,他根本沒資格去接收那份財產。他現在最大的財產就是南邊沿海的那幢別墅,不知道為什麽就是不想賣,寧願讓那些沒素質的租客毀著裏面的豪華裝修。

怦——!

看著白驥低頭去拾紅酒杯,湯妮關切的道:“你有沒有去定期檢查?”

“我沒事。”白驥努力穩住發抖的手,“當然有去檢查的。”

“我陪你再去查查吧。”

“不用。”

“可是你最近總是抖啊抖的……”

“我說了我沒事!”

白驥突如其來的怒吼令湯妮露出受傷的表情,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放軟了聲音道:“對不起。”

“沒事,你心情不好,我能理解。”

“我沒有心情不好。”

“因為杜文……”

“我沒有心情不好!”白驥不知不覺就提高了聲音,“我好的很!”

湯妮就這麽看著他,慢吞吞的道:“那你的手為什麽抖?”

“沒有抖啊。”白驥舉起手,凝視著那越抖越厲害的手掌道,“怎麽回事?為什麽會這樣?”

湯妮站起來,面無表情的道:“因為杜文死了。”

“這和他有什麽關系?他是有一個病會抖,但那病不傳染啊!”

湯妮又笑了:“你是杜文啊。”

白驥更加莫名其妙了:“哈?”

“你是杜文。”湯妮不知從哪裏摸出一面鏡子,舉到他臉前道,“看,你的臉和杜文一模一樣。”

白驥定晴一看,果然,那鏡子裏的臉正是杜文,毫無二致。

“怎麽會!?”白驥大叫起來,“怎麽會?我是白驥啊!我是白驥!”

嘀……

好像水滴的聲音。

嘀……嘀……嘀……

白驥能感覺到黑暗,還有說不出的壓力,他努力擡起眼皮,幾秒後成功了。眼前是一片朦朧的光,還有一張熟悉的臉,正如剛才夢中般,湯妮開口道:“感覺怎麽樣?”

他想說“我沒事”,可是插著的氣管限制了說話能力,他無力的動了動手,就感覺一片溫暖包住了他冰涼的手。

“杜文沒事。”湯妮輕輕把他的腦袋撥到另一邊,他看見杜文就躺在隔壁床上,正扭著腦袋看過來,那眼神晦暗不清,連他都看不明白了,“我也沒事,那家夥打了你一槍就跑了。”

白驥吃力的把腦袋轉回來,用手指了指自己,湯妮會意的道:“子彈打穿了肺,不過沒傷到其他主要臟器,你沒事,會好起來的。”

這一刻,白驥突然想起剛才夢中說過的話。

「這綁架犯到底來幹嘛的?」

「誰知道,也許是來玩我的。」

操,真是玩啊?

白驥一直到一星期後還掛著氧氣罩,沒事就躺床上思考人生。那個家夥的通緝早散出去了,敢綁架警察,這絕對是作死,只有被追殺到天涯海角的份。湯妮來的挺勤,等他能自理了才漸漸來得少了,每次來也是匆匆忙忙,一臉風塵。

逮著一次送晚飯的機會,白驥問他:“你現在回歸警察隊伍了?”

“嗯。”湯妮點點頭,指著肩膀上的章道,“托福,升職了。”

“恭喜你啊。”白驥笑,笑完了又問,“你是我們那市的警察吧?”

“嗯。”

“以後還能見面嗎?



“可以。”湯妮的眼神瞟了下杜文,“你一個人來吧。”

“算了,不見面也行,省得給你添麻煩。”白驥一講話就喘不過氣來,講一陣兒就得歇一陣兒,“你走你的陽官道,我那條獨木橋……也算了。”

湯妮的眼睛亮了下,靠過來傾過身,壓低了聲音道:“你準備自首?”

“不是,就是準備去別的城市開個小店,過過平淡日子。”白驥笑得很坦然,“可能去個內陸的小城市,人少錢少的。”

閃亮的眼神被凍住了,湯妮沈默了片刻,再開口時已經恢覆了平靜的語調:“在我的立場不能祝你好運,只能說好自為之了。”

白驥想起了老警察,笑得很開心:“栽在你手上我不冤。”

倆人又閑扯了幾句,等湯妮站起來要走時,白驥突然道:“如果我那天選了你呢?”

湯妮的脊背繃緊了,僵硬的轉過身來一語不發。

“如果我選了你,現在會怎麽樣?”白驥仍舊追問道。

湯妮嘆了口氣,做夢般的口氣低聲道:“怎麽樣也得把你留下來啊,打斷腿也要叫讓你自首。”

白驥笑得超開心:“這麽兇殘?然後呢?養我一輩子啊?”

“可以。”湯妮一口答應,沈思片刻又補充道,“不過我不會離婚的,我們是睡一張床的兄弟。”

白驥熄了笑容,輕聲補充道:“也只能是睡一張床的兄弟。”

湯妮低下了頭去,似乎在和地上的影子談情說愛。

“湯妮不是真名吧?”

“不是,取這名字是想讓你們有印象,早點記住我。”

“真名能告訴我嗎?”

湯妮再看過來的眼神無比清澈,像是山林間的小溪:“不行。”

白驥沒堅持,道:“那最後再親一次吧。”

湯妮猶豫了下,卻還是附身過來,在貼上白驥嘴唇時停住,瞄了眼隔壁床上躺著的杜文,再溫柔的吻上去。

這個吻真是又溫柔又紳士,反過來說就是“沒有**”,毫無激情。以前的那些果然是技術,也不知練了多久。

親吻很快就結束了,湯妮有些艱澀的開口道:“再見。”

“嗯。”白驥點點頭,等湯妮快跨出門時又開口道,“以後多學學做菜,你的手藝不錯的。”

湯妮再轉頭時眼睛亮亮的,卻再也看不清楚。

門關上,白驥放松身體靠到床頭上,拿過氧氣罩覆在臉上。吸了會兒氧後,他拉下那罩子,看向隔壁床道:“陪我聊聊。”

61打算

杜文一直躺著,不說話也沒反應,該吃吃該睡睡,護士醫生問話也會回答,但是這麽多天來沒有和白驥說一個字。他們就像兩個陌生人一樣在病房裏偶遇,沒什麽好聊的連互相看一眼的興趣都欠奉。

白驥這麽說了,杜文沈默了一兩秒才轉過頭來,黑沈沈的眼珠盯著他,過了好一會兒才低聲道,“有點重聽。”

那天杜文所受的傷白驥並不清楚,之後也沒有問過,看醫生的態度應該不致命,不過吃苦是少不了了的,後遺癥之類的可能有,估計也不會重。杜文吃的藥他看了,不僅有外傷藥還有一些只有英文標註的進口藥,估計是治病的。

“能恢覆不?”

“應該能。”杜文又看著天花板,“現在好多了,前段時間更厲害。”

白驥想了想,有些好笑的道:“那就是我前面和別人說的話你都沒聽到?”

“沒。”

“湯妮剛才說的呢?”

“大意吧。”

白驥心裏覆雜的很,轉過頭,有些為自己的心情好笑。

“你以後準備怎麽辦?”

杜文沒有很快回答,盯著天花板半晌吐出來一句:“你說呢?”

白驥沒想到等來這麽句話,扭頭觀察了會兒,確認杜文並不是開玩笑後,他笑起來:“我要你有什麽用?”

“我有錢。”

“你覺得湯妮升職是為什麽升的?沒搞到點‘硬貨’怎麽升職?你的錢還拿得了?”

杜文仍舊回答得淡定:“我有辦法。”

白驥沒在這個問題上繼續糾纏下去,點了點頭,不置可否的道:“除了錢呢?你才三十出頭,人生還長的很呢,沒什麽目標?”

杜文過了許久才以蚊子哼般的聲音道:“想去上學。”

“你不是大學畢業了?”

“想讀研究生,再讀博士。”

“學什麽?”

“廚藝。”

白驥嗆了口口水,有些嘲諷的道:“你打算讀個七八年書就為了學怎麽做飯?”

“應該說是營養學吧。”杜文露出幾分無奈的表情,“簡單來說我學習怎麽讓人吃的更健康更好。”

“那出來後幹什麽?高級大廚?”

“食物公司、酒樓、醫院,基本上只要是有人吃飯的地方都會需要我。”杜文似乎沈浸在回憶中,語氣輕快了許多,“我覺得這一行很好做,工作肯定很好找。”

白驥笑起來,杜文也笑起來,他們像是傻瓜一樣在房間裏嘿嘿笑著,直到護士聞聲進來,一見這場面也樂了:“你們心情不錯啊,真難得。這樣對恢覆也好,倆個人多聊聊,能呆一個病房是緣份,以後也多個朋友嘛。”

白驥笑得更厲害,上氣不接下氣的道:“是是是,多個朋友。”

護士出去了,笑聲逐漸熄滅,白驥換了個坐姿,舒緩別扭的姿勢。這時候他份外想要來根煙,只可惜在醫院裏是不可能實現的,湯妮嚴禁他抽煙。

白驥道:“我想買個田。”

杜文立刻接口:“農民很苦的,下地你受不了。”

“誰說我要下地了。”白驥挑挑眉,道,“雇人唄,我就蓋蓋房子,種種菜,再養點雞鴨鵝。”

“這樣賺不了錢。”

“我再弄點農家樂呢?”

“臨近城市的地也很貴,而且你也分不到,你沒有農村戶口,租起來很麻煩的。”

“你呢?”白驥突然道,“你是農村戶口吧?”

“上大學時就遷出來了。”

“你父母哥哥呢?”

杜文盯著天花板,神游天外了會兒,道:“應該有吧,不過也不是我的了。”

“但你回去租個地什麽的還是挺容易的吧?”

“那沒問題,不過本錢哪裏來?”

“你有錢。”

杜文翹了下嘴角,問道:“那還是賺不了呢?”

白驥還是那句話:“你有錢。”

杜文笑起來,白驥也笑起來。

白驥的住院比預想的還長,一度出現肺部感染,由於以前用藥過度,醫生很頭疼的下了病危通知書。杜文把季雨叫來了,已經“退休”的醫生一來就討要尾款,被杜文罵了一頓,並且威脅如果敢怯場就把付過的也討回來。季雨罵罵咧咧的去和主治醫生討論方案,又被主治醫生罵了一通,硬著頭皮厚著臉皮留了下來。

季雨狡盡腦汁的想辦法,白驥的身體逐漸好轉了起來,雖然一運動就喘,到底還是正常的開始呼吸了。日子過的十分平淡,警察那邊沒了消息,湯妮私下偷偷發過訊息來,對他的證據不足,杜文足夠,但是也不知哪個環節出了問題,最後居然來了個不予起訴,那些證據也不翼而飛了,整個偵查行動不了了之。

白驥覺得杜文比他所想像的還要能幹,只是沒有湯妮那麽完美。

出院那天白驥一只腳邁出醫院就買了另一個城市的機票,丟掉所有過去的聯系方式。他沒選杜文的老家,沒選曾經呆過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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