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勝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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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短暫的失控後,白驥和杜文不約而同的收斂了情緒,像是什麽事都沒發生般繼續。

杜文的手指一如以往般靈活輕巧,自從試過一次後,白驥的頭發都是他洗的。他很快完成了洗發,把白驥扶起來,擦幹抱到沙發上。發覺白驥在瑟瑟發抖後,他趕緊拿來大包巾,把人整個包住,再抱進懷裏。

“老張還在找你麻煩?”白驥的嗓音很平靜,就像以前的事從來沒發生過般,“他沒這麽長性的。”

“有時候。”等白驥不抖了,杜文才開始替他擦頭發,隨口應道,“我們的業務沒有交差,而且他有顧忌。”

“你有什麽把柄在他手上?”

過了幾分鐘,杜文才輕聲道:“他怕我對你不好。”

白驥不知該如何回答,在以前,他會對老張的感情和執著不屑一顧,現在,他仍然不屑一顧,但是,在輕視的背後,卻是說不出的痛苦與憐憫。

如果老張都算可憐,那他算什麽?塵埃嗎?塵埃都算不上,垃圾而已。

“你可以讓他來見我。”

杜文的手停了下,緩緩的道:“他會發瘋的。”

“那你再給我把槍。”

“要什麽槍?”

“最小的女士槍就行。”

說這話時,倆人的表情都很平靜,似乎這只是個玩笑,但他們內心深處知道,這事是真的。杜文如果敢給,白驥就真的敢用。

“你派人看著他好了。”白驥調整了下姿勢,有些昏昏欲睡,“他只是個人而已。”

聽到這裏,杜文苦笑了一聲,道:“我現在才明白你有多厲害,以前看你做事,好像輕輕松松就辦成了,後來我去辦的時候,磨破了嘴皮子跑斷了腿,還是沒辦成。最後還要求爺爺告奶奶,像孫子一樣給人低頭,真不知道你是怎麽忍下來的。”

白驥輕笑了聲,閉上眼睛倚著溫暖的懷抱,道:“你太年輕而已。”

杜文凝視著白驥安寧的臉,慢慢的道:“我也長大了,不年輕了。”

過了許久,白驥才應了聲:“嗯。”

病房裏再度恢覆寂靜,他們總是這樣,小心翼翼的尋找著不觸動傷疤的話題,當說不出話來時,除了沈默之外毫無辦法。幸好,這種相處並不討厭,即使不說話,氣息仍然契合。這是過去留下的,對現在的他們來說,未必是好事但確實起作用,提醒著過去所發生的一切。

“等覆健結束後,我想去你的公司看看。”

就在杜文以為白驥要睡著時,突然聽見這句話。他楞了下,道:“好。”說完,又補充了句,“不過你註意身體,別太忙了。”

“你應該期待我太忙。”白驥突然撐著胳膊坐直了,睜開眼,清醒無比的看向杜文,就像從來沒疲倦過般,“我們是仇人,你這樣的心態,最後想得到什麽?我的原諒嗎?”

杜文把濕漉漉的手放在腿上,坐在沙發邊,看著白驥把不能動的雙腿放上寬大的沙發,拿過腳邊的毛毯,就這麽睡著了。他在沙發邊傻楞了會兒,站起身時,想說什麽最終還是一語不發的離開了。

他能辯解什麽呢?不可能,沒有的。

聽見病房門關上的動靜,原本閉著眼睛的白驥立刻睜開了眼,翻過了身。他正在恢覆,心理上,他能察覺到這種變化,但是,離能夠和從前一樣面對杜文還遠。

不能急,他告誡自己,不能急,慢慢來。

對杜文來說是幸運,但對白驥不幸運的是,覆健進行得很不順利。他經常練到手臂酸痛,卻毫無進展。他焦燥不已,為此而整夜失眠,這令他的身體更加糟糕,恢覆的速度如同蝸牛爬一般。

杜文並沒有說什麽,但是他可以從杜文每次來時的眼神中發現什麽,那放松的姿態以及說不出來的安寧反而更加刺激他。除此之外,還有更“麻煩”的意外事件。

“白驥!白驥你出來!”

突如其來的怒吼令白驥的註意力從雙腿轉到了室外,他迷惑的看向季雨,就見到這位主治醫師急勿勿跑了出去。不一會兒,一張熟悉的臉掙紮著從窗外跑了進來,怒氣沖沖的對著他咆哮。

哦,我的克隆體,白驥想。

來的人正是關志強,眼中全是血絲,表情猙獰扭曲,簡直像是一頭紅了眼的公牛般直沖過來。白驥雙手扶著覆健桿,根本動不了,只能眼睜睜看著。說實話,無力感比被人撞倒在地更讓他發怒。一時的失敗並不可怕,可怕的是發覺自己無法反擊。

白驥是那種認輸的人嗎?絕對不是。

除了杜文之外,這輩子能讓他陰溝裏翻船的人屈指可數。他曾經失去信心,盡管還沒有完全拾回來,但是他在努力,也許,從關志強下手就是個振奮精神的好選擇。

他幾乎是條件反射的用拳頭猛擊關志強的鼻子,在對方慘叫捂著鼻子淚流滿面時,揪著關志強的頭發把人從他身上拉了下來。他昏迷的時間太長,外面的世界大多數人都遺忘了他,對類似關志強這樣的人來說,他只是個過氣老大,並且受盡了侮辱,甚至被以為已經死了。所以,杜文安排的警衛並不多,僅有少許幾個,這才讓關志強這手無縛雞之力的死大學生闖了進來,同時有信心在他身上發洩怒氣。

可惜,關志強顯然錯估了白驥的狀態,如果說關志強是一只憤怒的公牛,他就是一頭急需證明自身的獅子。

關志強很快被追進來的保鏢拉了起來,鼻涕眼淚糊了一臉,憤怒的破口大罵。

白驥被季雨扶起來,坐上了輪椅,鎮定的看著這個“盜版貨”。他只是頭發亂了,臉上的表情像在看什麽動物秀。直到關志強終於罵累了,像只累癱的狗一樣動也不動,才慢條斯理的道:“你找我有事?”

“當然有事!”關志強的聲音嘶啞,語氣裏滿是沮喪,“杜哥要趕我走。”

“哦?”白驥明確的表達了想法,“關我什麽事?”

“肯定是你!肯定是你搞的鬼!”關志強大喊起來,“我跟杜哥半年多了,前面都好好的,就你一出來杜哥就變了,魂不守舍的,都是你的問題!我告訴你,我不會放過你的!你等著,總有天我要幹掉你!”

把威脅看成毛毛雨,白驥卻註意到關志強話語中的重點:“魂不守舍?為什麽魂不守舍?”

“因為他討厭你!你肯定做了對不起他的事!我操|你媽……”後面的話被保鏢捂了回去,關志強死死盯著白驥,瞪大的眼睛控訴著他內心的怒火。

白驥沒叫保鏢釋放關志強,他沒有這麽好心,以前沒有,以後也不會有。他只是歪著腦袋,用僅剩的一只眼打量著關志強那相似的臉型,突然問:“你是什麽血型?”

傍晚,杜文才匆匆趕來,一進病房,看見坐在病床上安然無恙的白驥,他發出一聲清晰的嘆息。

白驥的視線從平板上移開,瞄了眼有些喘的杜文,道:“來了?”

“關志強呢?”

“他叫關志強?”

“嗯。”杜文凝視著白驥的臉,突然像是發現了什麽般凝固了表情,道,“他怎麽了?”

“他挺好的。”白驥再度看向平板,“我會還你一個活生生人的,放心好了。”

杜文警惕起來,皺著眉頭道:“人去哪了?”

“手術室。”

這話令杜文不得不努力控制內心的胡思亂想,盡量鎮定的道:“他受傷了?”

“沒有。”

杜文的心越發拎得高了:“那是為什麽?”

“他的血型和我完全匹配。”白驥終於放下了平板,歪著頭看向杜文,“所以,他決定把一只眼角膜捐獻給我。”

病房裏一下子靜得可怕,杜文瞪著白驥,過了許久才擠出幾個字:“那、那很好啊。”

“是嗎?”

在杜文的視野中,盯著他的那只獨眼充滿了說不出的恐懼,像是某種無法形容的怪物。他退後一步,驚慌失措的胡亂說了什麽,一轉身離開了病房。在隔壁休息室呆了幾分鐘後,他回過神來:我為什麽要離開?我為什麽要怕他?不過是個沒有用的殘廢,我在怕什麽?

杜文並不知道,就在幾米之遙,一墻之隔,白驥也正在盡量讓發抖的手指可以按中平板上的圖標。他終於正眼看著杜文,就和以前一樣用氣勢壓倒對方,做一個強者。只不過,以前的他篤信這一切是理所當然,現在則必須要鼓起勇氣,拼盡一切毅力。

當杜文重新推門進來時,白驥把發抖的手藏進了被子裏,初冬季節,開著空調的病房溫暖如春,也幹燥得讓他嗓子疼,開口說話時都會皺眉毛:“有什麽要說的?”

“一點點。”杜文一步步走過來,站在床邊,居高臨下的道,“就一句話。”

白驥做了個請的手勢。

“我希望你不要隨便治理我的人。”

“關志強是你的人?”

“好歹他跟過我一段時間。”

“那你的公司呢?”白驥毫不相讓的道,“你所擁有的一切呢?是不是我的?”

杜文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附下身來,靠近白驥,一點點逼近,直到他們的臉幾乎貼在一起。白驥在保持鎮定,但是顫抖的手出賣了一切,那份恐懼在他面前顯露無疑。他緩緩地歪過腦袋,以一個鄭重而充滿了壓迫感的姿勢吻上了白驥的嘴唇。

嘴唇即冰冷又顫抖,懦弱得如同一個在黑夜迷路的無助孩子。當杜文結束這個淺淺的吻時,他恢覆了所有的自信,用手指輕輕撫摸著白驥的臉頰,柔聲道:“你可以要我的錢,但我希望你不要傷害我身邊的人。”

杜文覺得白驥應該屈服,他占盡上風,不可能不是勝利者。然而,當他發現白驥的瞳孔開始放大時,才意識到事情不對。白驥就這麽倒在了床上,無論他怎麽喊,急促起伏的胸膛仍然一下子停止了。他害怕的扒開那雙微笑的眼睛,發現黑色的瞳孔正在迅速擴大。

“季雨!”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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