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替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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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白驥並不在這裏,杜文當然明白,但是,自從經常在家中“看見”不存在的人後,他就不可抑制的希望出現一個真正的人,去修正這份幻覺。會說話、有體溫,一個活生生的人,只有這樣,他才能在黑暗的夜晚不至於失眠到天亮。

他的身邊不斷出現人,又不斷消失。一開始只是尋找相似的面容,再後來,就有季雨這樣的人為他推薦,哪怕是整過容的,只要模樣相同。

杜文並沒有拒絕,盡管這一切只是鏡花水月,對殘酷的現實毫無益處,但是他無法停下。似乎一旦停止這樣做,他就會在某個晚上被過去的幽靈拖進地獄。

關志強是最像白驥的一任,整容過的臉幾乎毫無差別,如果不是身高略超,身材又太過陰柔削瘦,看起來幾乎和白驥一模一樣。不僅如此,他似乎從季雨那兒聽來了什麽,看過不少關於白驥的東西,一言一行都在努力模仿。所以,既然對季雨說了“退貨”,他還是沒有真的這樣做。

杜文看在眼裏,卻沒有半分感動,白驥的離開把他的感情帶走了,自從瘋狂的報覆之後,他的人生完全偏離了正常的軌道。

他很清楚,關志強不是白驥,以前不是,現在不是,以後也不可能是。遺憾的是,關志強顯然並不這樣想,甚至還抱有奇怪的念頭。

“嗯。”杜文隨口應了聲,就移開了視線,“今天挺忙。”

揭下覆仇的面具後,原本安靜悠閑的性格變成了陰郁冷漠,現在的杜文在無數人眼中就是這付樣子:冷淡的聲音,面無表情的臉,根本不像活人,發起脾氣來更是可怕。

關志強對杜文的無視不以為意,關切的問:“吃飯了嗎?”

“不用。”

“還是吃點吧。”關志強接過杜文的外套,輕聲道,“胃要餓壞了。”

這是白驥的語氣,作為一個老大,他從來不喜歡呼來喝去,對誰都是禮貌有加,只有面對杜文時才會加快語速,顯出急躁的本色。只不過,這一點可不是關志強能知道的事,自然也學不去。

“不用。”

“吃點吧。”

杜文看向堅持不懈的關志強,一字一句的道:“我說了不吃。”

關志強畏縮了下,臉上露出幾分膽怯,這令杜文聯想到病房中真正的白驥。季雨說如今的白驥對他抱著極大的恐懼,可是,即使如此,白驥仍然以沈默與麻木作為武器,頑強的對抗著。

他不禁會想:如果白驥真的撲在他腳下,呻|吟哭泣著求饒的話,他會有什麽反應?遺憾的是,他想像不出來。白驥憎恨軟弱,在刑囚歲月中,如果他實在受不了,哪怕只做出一絲求饒的事,都會後悔不已,甚至為此寧願自殺。

“聽說白爺醒了。”關志強的聲音打斷了杜文的思緒,“恭喜。”

杜文這次真的擡起眼來,直直的看向關志強的眼睛,這家夥甚至用脂肪填充出一個臥蠶,笑起來份外可愛,更加令人容易聯想到白驥。

“你有什麽事?”

關志強猶豫了下,道:“你要和我分開嗎?”

“我們從來沒有在一起過。”杜文直接拋棄了虛偽的溫情,毫不留情的斬斷了關志強的所有幻想,“我也沒有和你上過床。”

前幾任假白驥,杜文還會有生理上的需求,上過床後,他會緊緊抱著對方,裝作一切還和以前一樣。這樣的自欺欺人沒有持續太久,等到了關志強這一任,他完全只是為了求得內心的安寧平靜,和情|欲沒有半分關系。

“可是我很喜歡你!”關志強似乎急了,大聲道,“我是喜歡你的,杜哥。”

杜文在桌上抽出根煙來,點著了,抽了一口,看著煙霧慢慢消散。沈默了好久後,他才慢騰騰的道:“你是喜歡我,還是喜歡我能給你的東西?”

“我不在乎!”關志強迅速的道,“你可以不用給我任何東西,我可以去工作,我自己養活自己!我喜歡你,杜哥,我愛你!我不能沒有你!求你不要趕走我!”

杜文有些詫異的看向關志強,似笑非笑的道:“你跟了我才四個月,我們就是拉了拉手,沒上過床,沒親過,什麽也沒有,你就這麽愛上我了?”他掐滅了煙,嘆道,“書不看,至少看看電影吧,演戲不是這麽演的。”

他也曾經演過戲,五年,初出茅廬的年輕死大學生,跟在黑道老大身邊,連睡覺都要睜著一只眼睛,生怕一不小心就說出兩句不得了的夢話,令一切心血盡付東流。被看穿的結果就是死,白驥絕不會饒了他,況且,他還要讓白驥付出感情,愛上他,相信他。

他成功了,也鑄下人生最大的錯誤。

關志強露出幾分尷尬的神情,一付不知道說什麽好的神色。杜文起身去了臥室,他太疲倦了,需要休息——單獨的、安全的睡眠。

白驥做夢了,這麽久的昏迷之後,他以為他不會再做夢。這個夢即長又詭異,似乎是某個低成本電影的拷貝,充滿了跳躍的黑線和噪點,始終看不清前面拉著他的人。當他終於隱隱約約看見那人的臉時,夢也醒了。

“杜文。”他喃喃自語著這個詞,揉了揉眼睛。

如今的他正在迅速恢覆中,不得不感嘆人類強大的恢覆力,他逐漸有了力量,檢查結果,肝的生長情況也非常良好。季雨每次拿著報告進來都是滿臉喜色,不斷強調即將到手的獎金和“退休”生活,還和他討論買哪裏的房子最好。

白驥正在適應兩年後的世界,卻無法適應兩年後的杜文。過去的“孩子”已經消失了,留下的,只是一個有著“燒碳皮膚”的“惡魔”,再怎麽溫柔輕語,也不可能取得他的好感。

“你好?”

一聲輕言細語出現在耳邊,聽起來像是某種警惕的小動物。白驥扭過頭,看見一張特別的臉。他怔了下,含糊不清的道:“哪位?”

“我是……你的替身。”關志強說這句話時露出苦澀的笑容,“我能和你談談嗎?”

“不。”白驥扭回頭去,看著不停活動的手指,幹脆的道。

關志強完全沒想到會得到這樣的回答,在他的認知中,這不正常,不管怎麽說,好歹可以說說話吧?何必這樣拒人於千裏之外?

他不理解,而且還年輕,於是,他的心中自然而然燃起了怒火。這沒辦法,他既沒有歲月的閱歷,又沒有來自父母傳授的經驗,這時候的他,就是個年輕而無知的青年,再加上他本來就對白驥不無怨恨,做出逆反的舉動也是正常。他怒氣沖沖的拖過凳子,一屁股坐在了病床邊,掛著臉賭氣般不說話。

白驥在做完一套手操後,似乎才註意到身邊多了個人。他緩慢而專註的看著與他相似的年輕人,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道:“有事?”

關志強怒氣沖沖的道:“你不是說不談話的嗎?”

白驥張望了下大落地窗,有些疑惑護士和季雨去哪裏了?這些人都是三班倒,專門看護他的,有任何要求隨時可以提出來。他並不知道,憑著塞給護士的錢以及保證絕不會做什麽額外的事,關志強才得到了單獨會面的機會。

被嗆了一下,他也懶得吭聲,繼續做手臂操。總不能一直這麽躺著,早點能夠自由活動才是正道,不過,他的忽視顯然更進一步激怒了關志強。

“你這人怎麽這樣?”關志強的臉漲得通紅,那張相似的臉扭曲著,“你懂不懂禮貌啊?餵,我在和你說話!”

白驥斜睨了關志強一眼,就像在看一塊石頭。

“怪不得杜哥不喜歡你!”關志強恨恨的祭出了自認最強的殺手鐧,“你以為還能回到他身邊?得了吧,沒有我還有別人,你這個殘廢別想再有什麽好事!你就一輩子呆在醫院裏發黴吧!”

白驥沈默的放下了手,側過腦袋,在關志強臉上停留了幾秒,緩緩偏了幾個角度。

關志強似乎也意識到什麽,迅速轉過身,愕然發現杜文就站在門口。他驚慌失措的站起來,張嘴剛想解釋什麽,就被一拳揍得暈頭轉向,倒在病床上,又被一把拉起來,狠狠地推出了門。

“杜哥,我……”

門被關上了,白驥看著杜文滿臉不安的靠過來,他突然發現,此時的杜文就像是打碎父母最心愛花瓶的孩子,和他印象中的那個愛人重疊了起來。

“你叫他來的?”

“不是不是,我發誓!”杜文如蒙大赦般喊起來,“絕對沒有!我真沒有!”

“他是誰?”

杜文一下子卡殼了,張著嘴像是離了水的魚,好不容易才擠出一句話來:“我、我以後再不會見他了。”

白驥歪著腦袋,想了想,道:“留著吧。”

杜文懵了:“啊?”

“想留就留下來吧。”

杜文剛想再解釋,手機突然響了起來,他看了看,一臉猶豫。

白驥拿過來,一看號碼,問:“老張?”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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