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燁不在家，他連撩閑都沒搭茬的人，裏外晃了一圈，想起過幾天要去見仇政，便又鉆進影音室打開《盛義》，回退了一段看了起來。

小女孩是在盛義出獄後一段時間被一個男人送來的，他在附近菜市場的一個水產攤子幫忙，小女孩來了之後盛義就不得不每天也把她帶到菜市場來。盛義每天幹最苦最累的活，在冬天的冷水裏刷那些蚌殼，打掃衛生是他，上下搬貨也是他。一天結束，兩人再原路走回家，小孩六歲大了，走不動了盛義還是經常抱著她。兩個多月裏盛義天天把孩子帶在身邊，小女孩跟著他見了另一個叔叔兩面，等到二月時就被送進了小學念書。後來老板娘看盛義老實，就把皮卡的鑰匙交給他，自己打麻將，讓他給別的店裏送貨，由此一來盛義每天早晚便能開著車接送女兒。

早前拍攝的時候付其南就見過了這個小女孩，白燁給他發過一兩段視頻，都是別人視角拍出來，他又轉發給付其南的。片子裏盛義和女兒交流不多，但動作上很親近，每次白燁往上一抱，她一對小胳膊就主動摟上去了，腦袋趴在他一側肩膀上，安穩地閉著眼睛。付其南知道他們親近是真的，他去探班的時候還見過白燁房裏有一袋巧克力，是小女孩離組的時候專門送給他的。

屏幕上盛義又去抱小孩，發現她穿的是裙子，於是把外套脫下來包住她的腰，腿上攏好才把她托起來。付其南拿起手機給白燁發消息：你是不是比較喜歡女兒？

一般都會說無所謂、都喜歡吧，付其南想著，手機亮起來，他打開看，白燁回：女孩兒更好。

嗯？這人這麽坦蕩，也不怕我多想、以後他兒子多想？付其南問他：要是男的怎麽辦？

這次那邊沒有輸入提示，可能在忙，之後付其南多看了兩次手機都沒收到回覆，在後面也顧不上了——盛義給公安做線人，偶然一次聽到有人提到了他當年的案件。

排擋攤子上吃飯，那人似乎也只是隨口提起，明暗說了幾句那個因色喪命的人，講到盧青就含糊了，擺手作罷。後來盛義有意結識這人，向他打聽盧青，對方酒後卻說那女人太狠，勸他不管早前有什麽糾葛，就這麽過去最好。

劇情節奏漸漸快起來，盛義依舊跟固定聯系的警察通信兒，但似乎報告得不太全面。他開始失眠，白天出去的時間越長，失眠就越嚴重。每天夜裏女兒關燈睡了，盛義也跟著在大床上躺下，外面的燈透光薄窗簾照亮一小片屋子，盛義就這麽看著小女孩兒。

影音室拉著窗簾，昏暗得好似跟盛義同處一室，付其南有絲隱約的念頭，還沒抓牢，但已經不安起來。黑暗中盛義來回摩挲著手機，不知多久，草稿箱裏一條編輯好的短信還是發了出去——下一秒，七年前，二十五歲的盛義收到一條短信，盧青發來的，讓他回家的時候來家裏幫她換一下煤氣。

付其南腦子裏那根線啪地接上了。繼續往後看，果然，果然！最後一幕盛義從證人席上起身，走一扇小側門離開了人們的視線。

付其南微微激動，正巧這時外面也有開門的動靜。他出去看見白燁在換鞋，弓著身，挺括的大衣衣角蹭在鞋櫃上，周身沒有半點盛義的影子。

“盛義有點慘。”付其南說。

“看完了？”

“盧青真狠，”付其南又說，“盛義當初是真的喜歡她吧。她早就和姘頭謀人財害人命，都殺了人了，之後還像沒事人一樣和盛義……她真沒心肝。”

白燁脫了衣服撐上衣架：“那你現在覺得小孩是不是盛義親女兒？”

付其南一頓：“……應該是吧？”

白燁這時又不說盧青的好了：“也說不定是她為了動搖盛義而用的手段，是她賭的，賭感情。”

“哎，我不知道了，”付其南擡著手按了按脖子，“之前覺得盧青也真的喜歡盛義，可她又借盛義的手把姘頭殺了，她對小孩子那麽好，可又像沒人性……”說到這付其南想了想，又問：“何冰宜當時拿獎了嗎？”

“拿了黎夏獎的女配，和陳遠一屆的。”

這話一出，付其南一下子就從電影裏跳了出來，湊過去有些賤兮兮地說：“我記得當時男主提名也有你，你和我爸比，輸了啊？”

“都說黎夏不是一直等著陳遠覆出嗎？”這是陳遠第二次拿黎夏影帝，大家都說黎夏獎偏愛陳遠，白燁也故意把口氣擺的酸酸的：“我還沒摸過黎夏影帝的獎杯。”

付其南樂了：“明天尚文的組委會就派人來收回你的獎！”

那年白燁和陳遠分別在拍仇政和胡寧易的戲，本以為這兩部片子在大部分電影節都會撞上，結果仇政補補改改楞是拍到了五月中下旬，趕不上尚文的申報時間，所以報了當年十一月的黎夏，次年的尚文。黎夏的評選上白燁不敵陳遠，但是拿了次年競爭更激烈的尚文獎。

那次之後陳遠借著勢頭重回熒幕，另一個同代影帝卻神龍見首不見尾，拿完獎，片子也沒見上，只看他在其他電影裏客串了幾分鐘鏡頭，之後居然就這麽悄默聲兒地消失了。大家一直好奇他發的那個模糊的視頻裏的主人公，可聽獲獎感言、看獲獎采訪，又都很正常，扣不出來料。媒體寫來寫去都大同小異：白燁公開戀情、拿獎、疑似退圈。三件事沒聯系，可放在一起寫，就好像真的有什麽說法。

白燁解開腰帶，路過付其南的時候拍了一把他的屁股，進屋去換褲子。付其南跟著他，問道：“後面怎麽排的，忙嗎？”

“還行，具體排到什麽時候還得再確認。”

“看你沒回消息，不會跟容姐沒談好吧？”付其南說，“我們也不急著去，什麽時候沒事了再去都行。”

“沒有。後來我回你了，你應該沒看到。”

付其南下意識掏口袋，手機不在身上，在影音室：“你回的什麽？”

“如果是男的怎麽辦？男女其實無所謂，後面分化結果也無所謂，”白燁站衣櫃前，手撥弄著衣架找褲子，“我看鄭容她家兩個女兒，還有些其他朋友，感覺如果是女兒以後會更親你一點。”

頓時，付其南心裏一股說不清的滋味，望著白燁沒說話。

白燁翻了兩下衣櫃，最後又到床腳的沙發上撿起昨天的那條褲子穿上了。換完他掃一眼付其南，見他上衣有一半卷到了褲子裏，歪歪扭扭的，就朝他勾了勾手。付其南遲疑了一下，靠過去。溫情時刻，付其南本想親親他，結果白燁上手就去拽他衣服，一邊從褲腰裏往外扯一邊說：“一定要問喜歡什麽，我有偏向也不過分吧。”

說著，白燁動作停了停，突然往上掀起他的衣服。付其南一驚，下意識擋了一下：“你幹嘛？”

“看你換沒換背心。”

白燁坐在床邊，手從後面摸進付其南的上衣裏，按著他的背。付其南輕輕動了兩下，小聲說：“還沒有……”

男人摟近他，貼上去親他的白肚皮：“要真是男孩兒，那就教他去求你，讓爸爸給他再生一個小妹妹。”

“……你想得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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