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其南在學校裏有一套租的房子，是家裏為他身體考慮，付如柏拍板的。他兜裏的鑰匙就是公寓大門的，今天本就從學校裏出來，不回家也不是問題。

助理和兩人一起下車，拎著兩個大手提袋放到白燁衣帽間裏，衣架掛起來，簡單處理了一下疊出來的衣褶兒。收拾完準備走時，付其南卻等在客廳裏留他：“童哥，太晚了，今天別走了。”

為了工作方便，周童在白燁這裏有自己的房間，但是有人留宿時他都會回去公司分的宿舍。他對自己老板和付其南的關系很清楚，一直很有眼力見。他跟了白燁五六年，見多了他身邊的形形色色的人，但打認識付其南起，他就覺得他是個很可愛的小男孩，且後來發現他對別人的尊重都沒有討好的意味，很真誠，周童心裏喜歡他。

周童跟付其南說沒事：“宿舍不遠，明天的活動在下午，我也不用早起趕過來。”

付其南聽完才意識到原來明天白燁還有工作，他以為白燁叫他來住，怎麽都要閑一段時間在家。白燁去小陽臺和人打電話去了，一直都沒出來，他又說了兩句，周童還是要走，還問他缺不缺東西，說是明天可以順便帶來。付其南擺手說不用不用，讓他趕緊回去休息。

這裏的房子是大平層，交房的時候沒額外的墻體，白燁專門找人來裝，很感興趣地和設計師討論了一個多月才定下來。付其南很喜歡他這兒，客廳看起來有小別墅的空間那麽大，去臥室書房還很方便，不用爬樓，如此一來，他還不用在家裏穿鞋。他盤腿在地毯上坐下來，後背靠著沙發，就著矮茶幾的高度一盒盒的看藥品的服用說明。

他是第二次過來的時候拿到密碼的，在早前一個年初的冬天，算算時間差不多就是白燁見過陳遠之後的一個多月。他發微信給白燁，說想去他家裏看電影。白燁把影音房裝得很完備，付其南覺得自己這借口也不算太牽強。白燁過了會兒才回他，第一條說自己不在家並附上了房門密碼，之後可能覺得他不知道地址，第二條又補了詳細信息和門牌號。付其南買了好些零食過去，當真去享受起白燁的私人影院，然後被無聲進門的助理撞了個正著。

周童當時二十五六歲的年紀，穿著外套和牛仔褲，付其南打眼一看還以為是白燁的情人。他瞬間從沙發上站起來，很奇怪地有一種被當場捉奸的感覺，眼睛都不知道往哪看，匆忙用紙巾把捏過薯片的手擦幹凈。後來周童介紹了自己，但是付其南沒跟任何人提過這等囧事，他覺得白燁聽了一定會笑話他，他也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跟白燁的確沒有感情牽扯，要不然他肯定是橫眉立眼、先開口質問別人的那一個。

付其南倒水吃完藥，白燁才掛了電話進來。付其南翻出來白燁在診室裏質問他的帳，粗著嗓子學白燁的聲音，用他講過的話問他：“他為什麽這麽晚找你？”其實他也不知道白燁在和誰打電話。

白燁懂他的意思，說道：“我跟我經紀人說一下最近的情況，你住在這邊我的工作室要先做好準備。”

“準備什麽？”

“準備花錢，或者公關，”白燁拿他吃藥用過的杯子接了半杯水喝，“我們出去的話說不定會被拍到。”

“那不出門唄。”付其南說。

白燁晚上去過飯局，穿了板正一些的褲子，到這時間好像有些累了，便先抽開了腰帶。付其南看見他褲腰往下掉了一截，卡在胯骨上，接著就被放下來的上衣遮住了。他邊往臥室走邊說：“我都行，你到後面肯定忍不住要出門。”

付其南坐在餐廳的小吧臺的高凳上，無所謂道：“那我自己出去不就好了。”

白燁本來已經拐過了半邊隔斷墻，專門撤回來一步讓付其南能夠看得見他，面對面對他說：“不行，你最近只能和我一起出去。”

付其南傻了，沒想到白燁居然限制他人身自由，扯著嗓子喊：“為什麽！”白燁不搭腔，他跟著進去臥室跟他說理，“你明天去工作，我出門你也不知道啊，你怎麽管我？”

白燁換了一條舒服的長褲，另外多拿了一條褲子備給付其南穿，聽他講完了，說道：“有道理，那你把你手機給我吧，”他說得一本正經，“我覺得沒有手機的情況下你應該不會出門。”

付其南更傻了，因為他也分辨不出來白燁是不是認真的，頭暈暈地問：“你在開玩笑嗎？”

白燁說：“有一點開玩笑。不過我不希望你出去，醫生說你需要休息。”

要是白燁持著強硬的態度，付其南肯定拼死力爭，但聽了一耳朵軟話，他也不知道說什麽好了，小聲說：“你和我一起出去不也是出去。”

付其南以為這個話題就此結束了，自己也算答應了白燁不會亂跑，但白燁卻沒有繼續做事的意思，他穿上T恤在床邊坐下來，溫和地看著付其南。付其南被他看得心裏發慌，心說他這情況應該也不能進行床上運動，白燁這麽溫柔是怎麽個意思？他正渾身不得勁，白燁說：“我不想你去見你那個同學。”

付其南的臉一下子垮下來。

白燁問：“你還喜歡他嗎？”

付其南不說話。

雖然白燁算是最知道內情的人，但他知道的部分也很有限，付其南不願意說這件事，不得已提到了，他也總是不說話。或許付其南跟好朋友說過自己與一個男性alpha做炮友，但白燁想他肯定沒有跟任何人提過他同學的這件事，白燁也是自己發現的。

他和付其南重新認識之後一直有不遠不近的聯系，有時兩三周，也有時會相隔一兩個月，但是在一個夏天要來的時節，在與上一次見面只有不算太長的間隔之後，白燁發現付其南和人做過了。

他當時幾乎是一見面就感受到付其南的信息素不那麽純凈了，應該是被臨時標記過。他開口問，付其南一開始也是沈默，後來才低著頭喃喃說，說自己談了一場戀愛，已經分手了。個中過程白燁不用聽，只看付其南的樣子也知道他是被人當樂子了。

開始白燁有些出乎意料，因為付其南不是這種性格——短時間內戀愛、立馬就發生關系。雖然他自己和付其南的關系不能當佐證，但他一直認為付其南是個對感情認真的人，他應該會做一些考量再決定。之後偶然間他又補到一些信息，原來付其南在念中學的時候就喜歡這人了，甚至主動追求過一段時間。他當時在白燁家裏喝了半杯威士忌，已經醉了，還告訴白燁自己高中畢業的時候還去表了白。白燁一邊聽，一邊把他剩的酒過到自己杯子裏，心裏忽然對得上號了，那時候他和付其南在英國相遇的時間就是在他的暑假，看樣子是情場失意不久。

除此之外，其他時間裏他們沒有幾乎說過這些，白燁不去問，但他想付其南該是沒有放下，因為他一直對這事緘口不言。也是今天，白燁才發現付其南和他這同學竟然還有聯系，也是今天，白燁第一次主動問起這事。

“你還喜歡他嗎？”白燁又問一遍。

付其南倚在衣櫃邊，臉上漸漸沒什麽表情了，連聽到這話題時的反感都沒了。他自高處看著白燁，說：“不喜歡了吧。”

白燁少有地沒聽懂付其南的話，好像是答案，又好像是在自己勸自己。他停了不大會兒，突然不再執著了，站起來又翻出一件上衣，連同之前找出來的褲子一起遞給付其南：“家裏空調低，先去把衣服換了。”

付其南做好了交代實情的準備，白燁突然不問了，著實堵了他一下。但他本來就不願意拿出來說，高興還來不及，接過衣服去洗澡。他在白燁這兒有自己的毛巾浴巾，每次用過之後會有阿姨洗過，收到櫃子裏，等他再來的時候可以拿出來用。可付其南這次洗完發現櫃子裏是空的，再一細看，甚至一直擺在理石臺上的牙刷也沒了。

“白燁！”付其南幹脆把門拉開一道縫，問他：“我毛巾呢？”

白燁也是反應了一下才說：“感覺用很久了，我上次讓人扔掉忘記補了。你先用漱口水吧，毛巾可以用我的，或者先用衣服擦一下，我給你拿其他的。”

雖然兩人什麽都做過了，但付其南還是覺得毛巾這些得分清楚一點，白燁像是料到他的想法，很快遞了一件新的上衣進來。付其南潦草擦完，換上白燁拿來的上衣，頓時又一陣無語。他再次把門敞開一道縫兒，叫白燁：“幫我換一件。”

“怎麽了？”

付其南不好意思說實話，勉強說道：“大夏天的怎麽穿毛衫？給我拿個T恤吧。”

“那衣服很薄了，穿著舒服，”白燁應該坐在床邊，說話聲音還算清晰，“你現在也不能受涼，實在熱再換。”

確實很薄了，付其南說不出是什麽料子，織得又軟又輕，燈光下面一照就和半透明的似的，要不是衣領可以掛住肩膀，他都覺得自己能去拍限制片了。本來他想套個上衣就出去睡覺了，結果被這件衣服搞的，猶豫了一下還是把褲子也穿了起來，看起來不那麽色情了才走出去。

白燁擡頭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麽徑直去洗澡了，再出來的時候見付其南已經窩在了被子裏，只露了腦袋，在側躺著看手機。他掀開另一邊被子躺上床，關了吊燈，隨口問道：“冷嗎？”

付其南不習慣在黑暗裏看手機，眼睛會難受，很快摁滅了屏幕，兩只手都放進被子裏。他翻騰兩下，拽著被邊拉到下巴頦：“不冷，”他想起來什麽，又問白燁，“幾點了？”

“兩點半了，快三點。”白燁躺下之後伸手去撈付其南，嚇得人抖了一抖。再聽說話的聲音，白燁好像笑了：“過來抱一抱。”

黑暗裏付其南臉有點紅，軟下來，慢慢覺得很舒服。拋開上床不提，其他時候只要白燁不是有意去逗付其南，溫和點、正經點地講話，付其南一般都聽得進去。而白燁也一定很會拿捏這些，他圈著付其南把他往床中心摟，問他：“離這麽遠幹嘛？床也沒那麽大。”

付其南被他弄得仰面朝上，小聲說道：“你給我拿的什麽衣服，靠你近點兒我都覺得自己在勾引你。”

“不舒服嗎？”

“……挺舒服的。”

“那就行了，就算你真的勾引我我也不會幹什麽的，”白燁說，“畢竟我明天還得工作。”

付其南憋不住笑起來，轉過身面對著白燁靠過去，嘴上還有點別扭：“什麽都不幹就抱著睡覺，怪奇怪的。”

白燁問：“那怎麽辦，再親一親？”

“不要了，還是快睡吧。”付其南心說親一親還了得，他發情期之後好久不見白燁，只是聞見很淡的信息素、被他手掌捂一捂肚子，自己就好像有些起反應，要是再親密一些，那今晚怕是不用睡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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