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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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燁在家多待了一晚,第二天便回去市內的公寓,之後兩周都是連軸轉的宣傳行程。又到一個周二,晚上助理把他送到酒店,制作方拉著在還本地的電影主創們一起吃飯。

桌上到的人還算全,制片監制都來了,還有導演和副導,女主沒來,到了一個年紀很小的男演員,片裏大概算男三。白燁進去之後副導給他騰了導演旁邊的位置,和那個小男生坐斜對面,他挨著一個中年制片人,正給人添茶水。見白燁入座,小男生放下茶壺喊了聲“燁哥”,白燁笑笑讓他坐。

這部電影他沒投,只是出演,本來吃飯也不想來,但嚴導說制片人專門提到他,他找不到合適的借口回絕。酒過三巡,對面的那個男制片搭上了小演員的肩膀,朝著導演說對不住他了,拍攝時候多有得罪。導演和投資你來我去握手言和,白燁手機在口袋裏震了起來。他低下頭看,付其南給他打電話。

付其南極少電話聯系他,多是短信,而且他有公寓的密碼,有時候會直接去他家裏。上次發情期之後付其南沒有來過任何消息,和以往都一樣,他們沒有日常交流——非常規矩,他們彼此需要的時候才會見面。

白燁坐在導演旁邊,一時不方便出去,便把電話掛掉,選了助理的快捷回覆發回去,說他現在不方便接電話,是否有緊急事情需要代為傳達。白燁以為他不會回覆,或者說之後聯系,結果那頭也發了短信過來:他晚上還有工作嗎?

白燁看著氣泡裏的一行字,突然覺得很有意思,於是回覆道:他在和金主那邊的人吃飯。他本來想打投資方,想了想故意改成了金主。

那頭半天沒動靜,他以為付其南要麽是在琢磨金主的問題,要麽是發覺了用詞不對勁,再或者就是沒什麽事要說了。結果放下手機不一會兒,又有一條新信息進來:童哥,白燁有經常去的私人一些的醫院嗎?你認識人嗎?

周童是白燁的助理,有行程的時候會住在白燁的公寓,但是在白燁的印象裏,付其南和他沒有見過幾次,應該不熟悉。白燁手上先問他怎麽了,他回很快,說肚子有點難受。這時碰巧副導去包廂的衛生間,白燁便借口也要去,走到了外面。

助理去找地方吃飯了,他先讓他盡快回來,然後撥給了付其南。電話等了兩聲才有人接,付其南好像在室外,說:“白燁?”

白燁問:“肚子怎麽不舒服?”

“……有點疼,不過我沒亂吃東西,”付其南那邊還有鳴笛的聲音,隨後好像把手攏在了嘴邊,聲音清楚了一些,“我想要不要去買驗孕紙……”

白燁正要說話,小演員也從房間裏出來了。他見到白燁杵在走廊上也是一楞,看出他在打電話,只垂下眼跟他點了下頭。白燁笑了一下,見他繼續往前走去,才又對付其南說:“定位發我一下,我先去接你。”小演員走到拐彎處回頭看了一眼,猛不丁和白燁對上了視線,匆忙低下頭轉進洗手間裏。

白燁回去包間罰了兩杯,要先行離開。監制聽說他要去接人,很暧昧地說直接把小演員給他,別再多跑一趟。話說到半截正趕上小演員回來,他聽了一嘴,站在進來門口的地方,挨著白燁,有些局促。白燁摘了衣架上的帽子拿在手裏,拍了拍他肩膀,說:“過去吧。”隨後又跟其他人打過招呼,退了出去。

助理已經在電梯口等他,兩人上車,白燁帶著帽子坐在後座,把地址轉發給助理。

車開出去,白燁開口問道:“你和付其南熟悉嗎?”

助理說:“說過話,但不是特別熟。”

白燁也不問他們交流過什麽,說:“以後他有什麽事找你的話,你及時告訴我。”

付其南發的地址距離還算近,二十分鐘導航過去,是一條路的中間位置。天黑透了,路燈和店面裏都亮了起來,他穿著T恤短褲一個人站在梧桐樹下,正彎腰踢腿地拍蚊子。助理將車窗降下來一些,付其南看一眼,馬上過來坐進後座,白燁看見他側後方是一家藥店。

他一邊口袋鼓囊囊的,坐下來硌腿,伸手掏出來一盒驗孕的東西:“附近沒廁所,沒測呢。”

白燁順手拿過來看,是兩根驗孕棒,他繼續拆開盒子,在燈下看裏面的說明書。“現在也沒法測,說孕早期的話要晨尿才行,”白燁眼睛繼續掃著那頁紙,問他:“還難受嗎?”

付其南老頭一樣雙手交疊在肚子上,椅在座位上去感受:“好像有點,可又好像沒有了,總是刻意去想它,現在都分不清什麽感覺了。”

白燁把說明書塞回去,盒子放到前邊扶手箱上,伸出手去摸付其南的肚子。付其南嚇了一跳,身子猛一抖,下意識防備道:“你幹嘛?”

“你跟我說說哪裏疼,”白燁隔著衣服輕輕摁他的肚皮,“這裏嗎?”

付其南蹙著眉頭:“好像有點,”他自己把手蓋在白燁手上,帶著他往肚臍下面摸,“剛才這裏比較明顯,是那種裏面的疼。”

白燁掀開他衣服看了看位置,肚子平平的,什麽也看不出來。他沒有再去按,擡手摸了摸付其南的後腦勺:“去醫院看看吧。”

他這麽一說,付其南也有點緊張了,小聲問他:“你看出來什麽了?真是嗎?”

白燁靠得他近了一些,攬著他讓他靠到自己肩膀上。他一副很呵護他的樣子,嘴裏卻笑著說道:“其實我什麽都看不出來,所以讓專業的看看。”

付其南給他摟著,難得沒開口頂他,又是二十多分鐘的車程,沈默的時候白燁一直在摸付其南的頭發。

醫生提前聯系過了,下來接他們走快捷通道。問診期間付其南總是下意識去找白燁,尤其是問到越來越多的性生活有關事宜的時候,可白燁坐在後面沙發上,他不回頭看不見,只好生生忍住。

當懷孕這件事越來越靠近,變得越來越清晰的時候,付其南愈發恐慌。什麽“不用人負責”等雲雲都是他年少無知說大話,他這時非常需要一個人在旁邊陪他,就像剛才在路上那樣安撫,即便只是抱著,再摸摸頭發。

因為白燁強調了隱私保護,醫生專門出去安排檢查事項。付其南坐到白燁旁邊,摘下來白燁的帽子扣到自己頭上,後仰到靠背上。白燁難得在平常的時間裏聞到他信息素的味道,他因為身體問題,信息素通常都是沒有的。

“就算真的懷孕了,”付其南蓋著帽子說,“我的身體應該也撐不下來吧?做掉嗎?”

“先檢查一下再說。”

付其南說不清為什麽,對這答案有些失望,可他又慶幸地想,幸好陪著他的人是白燁。肚子再次疼得明顯了,他用帽子罩住整張臉,靠在白燁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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