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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密告(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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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子謙看完密信,將它們送回太子手中,輕聲說:“殿下,可否容屬下單獨與您說上幾句。”

太子將三位侍女遣了出去,神色仍是不愉,說:“子謙有話但說無妨。”

“殿下,信中所說之事關系重大,若瑞王府已有查覺和證據,不管眼下他們是否已經查到殿 上,屬下都覺得您該做好棄卒保車的準備,將與您有關的痕跡抹殺幹凈。必要時可推出元銘宣和趙家做替死鬼,這樣才能保全您和背後的勢力。”付子謙說的話完全是從一個謀臣為主子考慮的角度出發,聽上去全是好意。

太子將信將疑地說:“即便瑞王府已經查到本殿身上,可是沒有證據他們也拿我無可奈何。同室 戈這等事關皇室名聲和皇嗣 命的大事,必然是要征得父皇旨意才能定奪的,他們膽敢擅自作主那便是以下犯上。”

說到此處,太子多了幾分信心,接著道:“父皇現在病重幾乎不接見任何人,就連大皇兄和眾位妃嬪去侍疾也只能呆在養心殿外,王叔他們自然無法求其做主。何況據本殿對王叔父子的了解,他們此刻斷然不會拿這事去刺激和驚憂父皇的。”

“殿下所說不無道理,可殿下別忘了還有太後娘娘。她可是瑞王爺的生母,世子和郡王的親祖母,更重要的是太後娘娘一直想扶持上位的人是大皇子而不是您。太傅府與太尉府政敵多年,若此事被太後老人家知道了,只怕太尉府與王家全族都不保。謀害皇家子嗣那可是誅九族罪無可赦的重罪,屆時太後娘娘必定不會手軟。”付子謙又丟下一顆重磅,試圖動搖太子的心智。

太子聞言秀白的臉上滿是陰郁之色。他與幾位皇兄弟同是皇祖母的孫子,卻因為大皇兄是淑貴妃所出,自小皇祖母就厚此薄彼,對自己這個孫子尤為不喜。

倘若風聲走漏到皇祖母耳中,依目前朝堂的形勢,她極有可能為了給大皇兄鋪路而斬斷自己的左臂右膀,借機將太尉府和北靖將軍府鏟除。就算她最後顧及自己 命和皇室名聲,將事情遮掩下來,但如此一來,自己就失去了奪位的最大支撐,這無異於將他逼入死地。

太子煩燥地將手中的杯子往地上一摔,罵道:“皇祖母的心素來就是長偏的,我也是她的親孫子,她卻從未看顧過我一眼,滿心只有大皇兄。便是對元驚鴻和元驚瀾兩兄弟也比我這個太子強多了。”

太子罵完又問:“子謙,你說王叔他們真的會與皇祖母聯手對本殿不利麽?

付子謙沈聲道:“據密探回報,元驚瀾與文策這二人最近暗中走動頗多,看上去頗有兩府聯手的意思,屬下只怕瑞王府也站到了大皇子那一邊。若是他們查到事情與您和太尉府還有王家有關,必然不會放過此次動手的大好機會。皇上病重,此事由太後出面處理再好不過了,便是將來皇上知情了,他也不能怪罪這世上唯一他不能怪罪之人哪。”

“什麽?真有此事?瑞王府不是支持三皇弟的麽?怎麽突然轉向支持大皇兄了?”太子驚愕地問。瑞王府與大皇子聯手這件事情他還是頭一回聽說。

“太子可還記得去歲在宮中發生的刺客刺傷了郡王妃一事?那事最初是由惠妃母子設的局,想算計文策和郡王妃。後來太尉大人聞訊將計就計,本想讓大皇子與三皇子兩派反目成仇,可惜後來計敗。屬下猜想,可能是瑞郡王發現了惠妃母子的行徑,與他們生了嫌隙,所以才跟大皇子一派走得近些。”

付子謙一副為難的樣子,說:“之前並不是屬下不願告訴殿下這些事情,而是太尉大人吩咐過這些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免得走漏風聲。但屬下現在一心效忠的人是殿下您,如此要事再不與您說的話,那屬下就白辜負了殿下的一番信任了。”

這一席話明面上是表忠心,暗裏卻是有挑撥太子和太尉關系的嫌疑。付子謙在厲馳身邊呆了一年多,自然清楚地知道厲馳是看不上太子這個人的。同時太子對厲馳長期以來的頤指氣使也頗有怨言,兩甥舅的關系並不如外界所想的那般融洽。

“此事你做的很對。本殿知道太尉舅父一向看不起我,認為我只是個不學無術,只會吃喝玩樂的無能太子。許多事情他都瞞著我,與母後兩人在背地裏偷偷進行,好似被我知道了就會壞事一樣。可如今看他們出的那些個主意,做的那些事也沒有高明到哪裏去,還不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太子譏誚地說,心下難免覺得快意。

雖然太子發了幾句太尉的牢 ,但他還是被付子謙所說的瑞王府可能支持大皇子一事給攪亂了心池,根本就無心去理會這其中挑撥離間的門道。

“若真如子謙所說,瑞王府與太傅府勾結在了一處,那麽形勢對本殿是大大的不利啊。你可有什麽好法子化險為夷?”太子急聲問道。

“屬下無能,現在並沒有什麽好法子可助殿下。但屬下認為,無論如何,殿下眼前最應該做的事情有三。第一,馬上將您暗中與王家和元銘宣往來的密函信物通通銷毀,把您自個和太尉府以及皇後娘娘從中摘除幹凈,保證不留一點誅絲馬跡。第二,您最好在瑞王府有所行動前,設法將兵符拿到手,這樣即便瑞王府與太傅府真的勾結在一處,也沒什麽大作用。第三,眼下皇上情況不明,為了以防萬一,還是讓皇後娘娘先去探聽一下皇上關於繼位者的想法,咱們也可提早做好應對措施。”付子謙從旁徐徐道來。

“此外,屬下以為太尉大人和皇後娘娘那邊也已收到王家人送去的密報,殿下當前最急迫的事情應該是先找太尉大人與皇後娘娘仔細商量個對策。適才那些話不過是屬下的一家難言,難免有不周全之處。事關生死,須得謹慎行事,還請殿下稟明了太尉大人和皇後娘娘後再做定奪。”

付子謙一口一個太尉大人和皇後娘娘,本是全心全意為太子著想的一番話,卻生生讓太子覺得自己好似那沒斷 的伢仔,離了母後和舅父便不能成事。

太子壓下心底的不適感,雖然有些不太滿意母後和舅父總是自作主張的行徑,但也明白他們所做全是為了幫助自己順利登上帝位。

譬如算計元驚鴻兩兄弟絕嗣的事情最早也是由舅父和母後一手策劃的,自己是後知後覺的那一個。現在這事出了紕漏,理應由他們來收拾殘局。

太子理了理心緒,聽取了付子謙的建議,帶著他去太尉府拜訪了厲馳。厲馳自然也已收到事敗的風聲,一直哀聲嘆氣天衣無縫的計劃居然被元驚瀾兄弟識破了,還給他們來了一個這麽大的下馬威,近期的心情始終跌至谷底。

見太子和付子謙來訪,厲馳便知道他們所為何事。雖然心中不爽太子將如此重要之事透露給付子謙知道,但眼下他們正是需要人才的時候,最經不起內耗,遂本著同坐一條船的心態,將自己與皇後的打算大致說了一遍。

厲馳與皇後的打算與付子謙所說的大同小異,他們也認為在必要的情況下就犧牲幾個無名小卒,把所有的罪狀全部推到趙家和沈側妃母子身上。

以沈側妃母子妄想廢了世子和郡王,好取而代之的由頭安上謀害皇嗣的罪名,看起來的確是合情合理的。這樣做不僅可以保全王家和厲家,還將太子和皇後從中撇得幹幹凈凈。

當然,厲馳也鼓動太子盡快把瑞王爺手中的兵權掌握到手。既然那事已經敗露,不管外人如何相信他們的清白,瑞王府的那三位爺是肯定不會被輕易唬弄的。

如此一來,太尉府與瑞王府結的仇已然到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地步。即便瑞王府不支持大皇子,但肯定也不會讓太子上位,無論如何雙方就是化不開的死敵了。

既然如此,那麽只能先下手為強了,趕在對方還擊之前,就得先將他們打趴下,好掃除一切阻路的障礙。

這兩件事厲馳都是毫不猶豫地下了決定,唯獨對元乾帝一事他心裏著實沒底。皇上稱病後一直拒絕見任何人,除了身旁服侍了多年的順公公,便是太後娘娘求見也甚少理會。厲馳估摸著皇上是怕這些人在他病間不停地提傳位的事情,索 眼不見為凈,安心養病。

不過,他最近從內侍和太醫署的那些眼線口中得知,皇上已病入膏肓,最多只有三個月時限,也許不日他便要立旨傳位了。若此事為真,就看皇上什麽時候宣告瑞王爺、翰林太師,自己以及太傅文淵進宮了,若他們四人同時到場,那便證明皇上立囑之事確有其事了。

無論皇上立囑傳位於哪個皇子,朝堂必然又要歷經一場大風大浪。而這場奪位之戰他們只能贏,不能輸,輸了就是一無所有。所以一切得趕在皇上立囑前準備就緒,免得到時候因為突發事件而措手不及。

厲馳與太子密謀奪位的具 事宜時借機將付子謙支開了,後面的重要情報他自然沒聽到,但他相信自己成日跟在太子身邊總會被他找到一絲端倪的。

離開了太尉府,付子謙回到自己府中又閃身進了密室,換了一身行頭,夜裏悄悄地潛進皇宮向主子匯報最新情況去了。

坐在上位的老者聽完付子謙所報,蒼白的病顏上滿是怒色,大罵了一句:“孽子,佞臣,竟敢如此喪心病狂。”說完一句後氣息明顯不穩,用手捂著嘴唇重重地咳了幾聲。

待平覆了呼吸和心緒,老者才對下首的付子謙等人吩咐道:“事情照例進行,除了太子和皇後,事後一幹參與人等全部格殺無論。”

“是”付子謙壓下心頭的驚懼,與其他密衛領命離去。

“原本想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你卻還是冥頑不靈。唉……”老者搖了搖頭,沈痛地嘆了口氣。明黃的衣腳掠過床沿,很快就隱入床諱間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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