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二章 陰損(二)

關燈
駱卿說元驚瀾的癥狀已有半年之久,應該是每天都能接觸到陰陽花和迷風草,而他在府中最常呆且時間最長的地方無非就是狂瀾居的內室、正堂以及書房。

林迅喬和元驚瀾努力恢覆鎮定自若的樣子,先帶著華老先生和駱卿去了內室。首先是要找出陰陽花,這個目標大會好找些,而迷風草草葉則可能混在任何吃食裏,更不易被察覺。

據駱卿所說,陰陽花生存力極其旺盛,只要種子落了土,便能攀附隨意一種植物存活。它身似細藤,通常開一粉一白兩色小花,所以被稱為陰陽花。

這種花四季常開,因攀附在其它花植身上並不占地,反噬的能力也不強,並不會對它的攀附主 造成太大影響,所以通常情況下就算被人發現了也會置之不理。

四人在內室尋了半晌,不放過任何一盆植栽,但是一無所獲,隨後又去外屋找了一圈還是沒發現。正當四人出了外屋準備穿過外院去元驚瀾的書房時,駱卿在外院的幾株牡丹花叢中發現了十來棵陰陽花的身影。

下手之人做事之謹慎細微由此可見一斑。狂瀾居栽種的這幾株牡丹花種開花時多是粉白兩色,且花葉異常茂盛,陰陽花混淆其中最是適合不過。而且每日晨起元驚瀾都會到外院打一套拳,外院氣息流通,不知不覺中他就 了陰陽花的花粉。

從外院打完拳後,元驚瀾就回內室洗漱用膳,也許就是在那個時候他吃了摻有迷風草草葉的食物,日覆一日下來,終於導致他 內沈積了越來越多的毒素。

由此可見,幕後之人對元驚瀾的生活習慣了如指掌,這說明狂瀾居裏有 細或是有人在不明情況下被利用了。畢竟陰陽花花粉和迷風草草葉混食可致男子不育一事天下間也沒幾人知曉,那兩樣東西又是番邦之物,府中眾人不認識也屬正常。

林迅喬與元驚瀾皆是一副劫後餘生的表情看著對方,雙方 的手一直都沒松開過,唯有這樣他們此刻才能假裝無恙地支撐下來。

找到了陰陽花四人順著原計劃去了書房,琢磨著迷風草草葉最有可能藏身的地方。按照華老先生和駱卿的意思,迷風草草葉是混在吃食中被元驚瀾誤食下去的,這樣看來它最有可能是在廚房。

可是這玩意又不像油鹽醬醋時常用得到,元驚瀾每天吃的東西都不帶重樣的,光是廚師就有好幾個,對方是如何保證他每天都能攝食一定量的迷風草草葉呢?

林迅喬凝眉深索,那樣東西應該是元驚瀾常吃的,甚至是他每天都會吃的東西。可那究竟是什麽呢?有一個答案似要呼之欲出。

“茶,一定是茶葉。”元驚瀾突然高呼一聲,激動地從椅子上跳起來。

沒錯,就是茶,元驚瀾每天早膳後都必不可少的幾杯茶,正是在他從外院 陰陽粉後的一個時辰內。

林迅喬將在書房外伺候的多祿叫起來,吩咐道:“祿管事,你去將郡王平常愛喝的那盒茶葉拿過來,郡王要與兩位客人品茗。”多祿領命快去快回,須臾就將他們要的茶葉拿了過來。

駱卿和華老先生一盒一盒地翻看嗅聞,結果從每一盒茶葉中都挑撿出與茶葉無異的葉 。華老先生輕嘆道:“老身行醫數十年還沒見過如此下毒手段的。對方實是聰明,這迷風草草葉曬幹炒制後確實與茶葉看上去並無二致,再加上它本身無嗅無味,與茶葉混泡在一起並不影響茶湯的口感。若不是老身與阿卿見過此物,怕也是要被它蒙混過去了。”

駱卿將挑出來的幾根葉 仔細 開,指著葉片的脈絡說:“迷風草草葉的脈紋橫平豎直,交叉起來如同一個井字,這是它與茶葉在外形上的唯一不同,一般人很難從 上將它們區別開來。”

林迅喬和元驚瀾湊前仔細對比了一下迷風草草葉與茶葉的區別,果然如駱卿所說。他們的心情越發地沈重起來,隱在暗處的敵人強大能耐地超出了他們的想象。

“兩位先生,假如我們不想驚擾到對方,且又能將病暗中給治好了,該如何做才好?”元驚瀾的臉已經黑如墨鬥。

華老先生明白眼前的兩位貴人是想將計就計,他沈吟了半刻,說:“郡王 內的毒素,我和阿卿會開幾個方子給您,只要您每天堅持服用,半年之後必定藥到病除。平日裏只要不將迷風草草葉與陰陽花粉同食,便不會有事。郡王大可暗中換了茶葉,或是尋個理由不在早膳後用茶,只要二者隔上兩個時辰以後再食便無任何效果了。”

聽完華老先生的話,元驚瀾的臉色看上去比剛才好了一點點,他向華老先生和駱卿深深作了一個揖說:“兩位有如我的再生父母,如此大恩實在是感激不盡。但凡以後你們有什麽需求,只要我能做到的,必定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林迅喬也朝他們做了一個揖,鄭重承諾:“不僅是郡王,還有我,只要我能做到的,你們開口,絕不推辭。”

“郡王和郡王妃客氣了,這醫者救人本是天職,從沒有求報的道理。你們若是如此,那便是小看老身和阿卿了。”華老先生沈著臉說道。

“兩位先生品 高潔,我和郡王敬佩不已。既如此,大家不妨交個朋友,日後若朋友間有難,我們必定鼎力相助。”林迅喬婉轉地勸說。

華老先生尋思著再不答應,恐怕他們會以為自己和阿卿所圖甚大,倒不如順水推舟的應了。自己老了這一輩子就這樣了,可阿卿還年輕,若能結識這兩位貴人,也許以後對他的前程有所幫助,便點頭應下了。

送走了華老先生和驚駱卿,林迅喬與元驚瀾坐在內室緊緊擁抱著久久不語。感受到元驚瀾的恐懼與不安,她心裏又酸又軟。

他從來就是那般驕傲和強勢的男子,若真的喪失了生育能力,對他來說只怕比亂刀殺了他還要痛苦。

林迅喬輕輕柔柔地 他,一遍又一遍,垂首在他耳邊低緩卻堅定地說:“元驚瀾,無論如何,我都會與你在一起,不離不棄。”

元驚瀾將她又抱緊了幾分,將臉埋在她的脖頸裏久久不願擡頭,直到她感覺那裏傳來一股熱意,她的心尖不可抑制地疼了疼。

兩人就這樣靜靜相擁直至落日時分,元驚鴻從戶部下差回到了王府。收拾一番,兩人滿心沈重地去往鴻濤閣,他們是抱著僥幸的心理想去驗證一下自己的想法。

果不其然,他們在元驚鴻的書房外看到了繞竹而生的陰陽花,而這些花元驚瀾在半年前確實沒見過。也就是說針對瑞王府的這一切陰謀都是從半年前開始的。

兩人將元驚鴻堵在書房裏細細地將事情從頭到尾地說了一遍,元驚鴻的震驚程度不輸於他們。說完後書房裏一片死寂,半晌才聽到元驚鴻將手中的墨筆給折了。

三人仔細地商量了一番,決定暫時將這事瞞下來,不告訴瑞王爺夫婦和世子妃,免得他們擔心。另一方面,他們又制定了一系列計策,決定將計就計,引蛇出洞。

臨出鴻濤閣前,林迅喬思索了許久,終是將自己對元銘宣的懷疑給說了,因為思來想去瑞王府的這幾個男丁死的死,廢的廢,到最後落得好處最多的人便是他。除非能證明他也是深受其害的一員,否則他就是嫌疑最大的那一個。

元驚瀾和元驚鴻對她的猜測既沒讚同也沒反對。從情感上說他們並不想兄弟殘殺,可從理智上除非證明事情與他無關,不然他們心裏也過不了那個坎。

自從上次趙家兄妹的事件後,他們便對一向與世無爭的沈側妃和元銘宣有了莫名的防備,待元銘宣也不似從前親近。

元驚瀾與元驚鴻對視一眼,苦笑而冷洌地轉身。若此事真的與元銘宣有關,他們也許真的會大義滅親的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