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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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覽月閣中,林迅喬正披了外衣,打算起身下床走動走動,突然紅歌一陣風似地跑了進來,高聲道:“小姐,小姐,聖旨來了,侯爺讓你趕緊出去接旨呢。”

林迅喬暗道,皇帝這會頒什麽聖旨?難不成又是上次那套,誇她兩句,賞賜一些物什,就打算把這事蓋過去了不成?他還真是精打細算哪。

等她到了榮至堂,侯府眾人早已聚齊,連兩位姨娘也來了,大人小孩主子奴婢滿滿地站了一屋。

順公公見林迅喬來了,笑瞇瞇地說:“請季大小姐跪下接旨吧。”

林迅喬心想:還真是給我的聖旨,就不知道這次那個小氣皇帝會賞些什麽,總歸是聊勝於無嘛,誰會嫌錢多呀。

林迅喬一跪,她身後的侯府一大家子也陸續地跪在堂中,聽侯聖意。

順公公捏著嗓子像唱歌似地念起來: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茲聞平國侯府季修平之嫡長女季知行嫻熟大方、溫良敦厚、品貌出眾,太後與朕躬聞之甚悅。今瑞王爺之次子瑞郡王年已十七,適婚娶之時,當擇賢女與配。值季知行待字閨中,與瑞郡王堪稱天造地設,為成佳人之美,特將汝許配瑞郡王為郡王妃。一切禮儀,交由禮部與欽天監監正共同 辦,擇良辰完婚。欽此……”

突如其來的賜婚將林迅喬砸得有些暈眩,她沒想到事情竟如此順利地就成了,看來元驚瀾的死纏爛打果然起了成效。

一時間百感交集,她看著順公公半晌就是忘了伸手去接聖旨。底下的季府眾人早急得恨不得上前幫她接了旨。

順公公見她發楞,心道這季大小姐莫非是高興地傻了,忙又拔高了聲音道:“請季大小姐接旨謝恩。”

林迅喬回過神來,叩了三個響頭,高呼:“臣女謝主龍恩,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平舉著雙手伸前,接過了順公公手中的聖旨。

順公公順勢攙起她,對季府眾人說:“眾位謝過恩了便都起來吧。”轉頭又滿面笑容地對季修平和林迅喬恭喜道:“奴才給季侯爺和季大小姐道喜了,屆時瑞郡王與令媛的婚禮,季侯爺可別忘了請灑家喝杯這牽線酒。”

季修平笑得是見牙不見眼,謙虛地回:“有勞順公公了,這杯牽線酒是非您莫屬啊。若這會公公有空,不如由下官做東,請您上雲禧樓先喝個傳旨酒如何?”

順公公推諉道:“灑家還要趕著回宮給皇上覆命呢,這酒啊還是下回再喝吧。恭賀侯府大喜啊。”

“既如此,那下官便也不留公公了,您辛苦了一趟,下官送您出去吧。”季修平一邊送順公公出門,一邊往他的懷裏塞了一疊銀票。兩人推搡了半天,最終順公公還是收下了。

坐上回皇宮的轎子,順公公摸出懷裏的銀票一看,季府果然財大氣粗,季侯爺當真會做人。這一出手就是一千兩,就連擡轎的那四個太監每人也封了五十兩的賞銀,給足了自己面子。

順公公算了一筆賬,今天就因瑞郡王和季大小姐的婚事,自己白賺了六千兩,這二人當真是自己的財神爺,以後得供著點才行。

順公公剛走,季府門前便燃起了鞭炮慶祝喜事。季老太太和季許氏也發了話每個下人都有賞銀,一時間整個季府沈浸在巨大的喜悅中。

林迅喬此時如眾星捧月般,被季府眾人圍在堂中央,耳邊盡是一片道喜聲。她看著手中的聖旨,感慨頗深。

這並不是一份位高權重者賜予的一旨聖令,而是一個男子沈甸甸的情意,拿在手中竟覺得有些發燙,似乎自己有點承受不起這樣的深重。

季知妍走過來笑道:“妹妹恭喜姐姐大喜,不知可方便到姐姐那裏坐坐。”

林迅喬見她笑得真誠,眼神微閃,便知她有話同自己說,也笑了下,說:“謝謝六妹妹,咱們這便過去吧。”

二人同各位長輩拜了別轉身就回了覽月閣。季知意對著兩人的背影狠狠地“呸”了一口,“馬屁精,假清高。”心底卻是對林迅喬又羨又嫉。

季知妍進了屋,自行找了個位子坐下,問道:“姐姐的傷可好些了,父親和母親不讓我等來打擾姐姐養身 ,是以妹妹現在才來看姐姐,姐姐不會怪罪吧?”

林迅喬微笑:“我喜靜,你不來我高興,你來了我才要惱。”

季知妍吃吃一笑,“姐姐說話真是越來越直白。”

“明人之間不說暗話,妹妹今日來找我,有何事?”林迅喬將手中的聖旨放在桌上,輕聲問。

季知妍斂了笑意,陰狠地說:“那蔣婧容真是賊心不死,你道她都要嫁入國公府了,不去好好 辦她的婚事,擔心她的夫家,為何一直咬著你我二人不放?”

林迅喬聞言臉色微沈,這個蔣婧容自己好像很久沒理會她了,一直以為她要嫁人了便能安分些,沒想到她還是如百足之蟲,死而不僵。

“這回她又讓你做什麽?”林迅喬扣著桌角,想著怎樣才能一勞永逸地解決蔣婧容。自己卻是不想讓她死的,讓她痛苦的活才是最痛快的報覆。

季知妍微紅著臉,好似那事難以啟齒,吭哧了半響,終是吞吞吐吐地說:“早前她得知瑞郡王每天都來府上探你,便讓我假裝偶遇去勾引瑞郡王。”

林迅喬驚愕之餘卻是笑出聲來:“這個蔣婧容,虧她想得出來。”不過季知妍這兩年真是出落地越發好了,隱隱有國色之姿。見過她的人無不誇她姿容出眾,怪不得蔣婧容想出了這個美人計。

季知妍見她不怒反笑,心下沒底,忙解釋道:“姐姐放心,我對瑞郡王絕無那個心思,這事我一直敷衍著蔣婧容呢。只是她要脅我說若再無好音訊便要將那個錦囊交給母親了。”

說到此處,季知妍的聲音帶了幾分急切,道:“眼下姐姐已經賜了婚,五姐姐是一早就訂了許公子的,四姐姐也配了蔣表哥,唯獨我的婚事還拿捏在母親手裏。若是母親看到了那個錦囊,還不知她會將我許配給什麽人來作賤我呢。”

林迅喬低頭沈思了一會,陰測測地笑:“咱們得想個兩全的法子讓蔣婧容主動交出那個錦囊,以後你不必再受制於她。相反,她還有把柄捏在我們手中,讓她下半輩子都要看著你我二人的臉色過活。”

季知妍美目鋥亮,忙問:“姐姐可是想到了什麽好法子?”

“暫時還沒有,只是一些不成形的想法,得看時機對不對。待賜婚的旨意傳到蔣婧容的耳中,她必定會按捺不住,屆時你再看她有何動靜隨時回稟於我。這一次出手我必要讓她永世不得翻身。”林迅喬惡狠狠地說道,眸底幽光浮動,戾氣畢顯。

季知妍心下打了個冷顫,暗自慶幸自己當初選擇了與她合作,而不是敵對。只是香雪那枚暗棋眼下到底該舍該棄,她卻是一時拿不定主意了。最後,季知妍懷惴著紛雜的思緒回到了芳菲院。

與季府的歡天喜地相比,外界卻是炸了窩。皇上賜婚瑞郡王與季大小姐的消息,不到半日便傳遍了各世族官家和大街小巷。平日裏與季府交好的幾家很快就上門送了賀禮,一時間季府門前往來的客人絡繹不絕。

同樣,京城各大小賭坊門口也聚集了一幫押註的賭徒,自是有人歡喜有人哭,尤其是押了太傅府贏面的莊家簡直是輸得傾家蕩產。就在上午一個神秘賭客突然押了二十萬白銀在瑞王府身上,還不等他們反應過來,賜婚的聖令便傳遍了全京城,他們根本就回天乏術,只能認栽。

文策當時正在書房凝神繪畫,聽到阿福報來這個消息時,手上一頓,一滴墨便滴在畫上,很快就滲入紙背,暈染成一團。

“這麽好的畫,可惜了。”文策低聲喃喃,將那副沒畫完的畫蜷成一團,扔到了一旁的紙筒裏。

“公子你沒事吧?”阿福見自家公子神色莫辨,關切地問了一句。

“無事,你出去吧,我一個人靜會想些事情。”文策將阿福遣出書房,一個人坐在窗前看了半晌天空,仿佛要將自己坐成一塊雕像。

天將暗時,他才動了動身子,將那副畫又拾起來,重新拿筆描摩。畫中是一只通 黑亮的小貓,一雙眼睛細長微挑、深邃清透尤為傳神,只是看上去頗為熟悉,好似某人的眼睛。

文策看著那雙眼睛微微一笑,心底不知為何竟湧出一股難言的失落和酸澀。他將畫好的貓圖晾幹,爾後裱了起來,掛到了離書案不遠的墻壁上。做完這一切,他才掩門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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