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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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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擦亮,林迅喬和季許氏已經來到慈寧宮的大門前等著,眼見著其他家的女眷陸陸續續地進了慈寧宮,只有她們娘倆在日頭底下一直從清晨站到巳時,才聽到有宮女通傳她們進宮。

此時兩人的腿都已經站僵了,剛走起來還微微地打顫,咬牙堅持走了幾步才算穩住了身形,一路勉強保持風範地進了慈寧宮。

林迅喬與季許氏暗地裏對了一個眼神,皆在對方臉上看到了凝重。適才太後分明是給她們一個下馬威,如此明目張膽地不待見她們,看來今天是不能善了了。

林迅喬與季許氏提起了十二分精神,兩人都緊繃著神經,一路低頭隨著帶路的宮女走進一個景色雅致的庭園中,半步也不敢走錯。

很快她們就被領到一個亭子前,林迅喬低頭用眼風輕掃了一個四周,看到的全是顏色鮮艷的各色裙角和精致的繡花鞋,看來今日應邀的女眷也不少。

那宮女跪地向上首叩拜道:“啟稟太後娘娘,皇後娘娘,平國侯府家的女眷到了,正在亭子外頭侯著呢。”

太後懶懶地說:“請她們進來吧。”

那宮女起身,來到亭前呼傳:“太後娘娘,皇後娘娘有請平國侯府季夫人及季大小姐。”

林迅喬和季許氏又隨著她進了亭中,跪拜在地上高呼:“臣婦季許氏叩見太後娘娘千歲,皇後娘娘千歲。”

林迅喬同時高喊:“臣女季知行叩見太後娘娘千歲,皇後娘娘千歲。”

兩人一直保持著跪拜的姿勢半天也沒人喊她們起身,坐在上頭的太後與皇後仿佛根本就沒聽見她們的叩拜,兀自坐在那家長裏短,笑語歡聲。

林迅喬暗自慶幸出門前戴了護膝,否則今天自己的腿怕是要半廢了。現在是早春地上還涼得很,跪久了難免寒氣入身,於 無益。

她暗恨太後等人故意為難,卻也只能捏緊了袖中的拳頭生生受著。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過了大概一刻鐘,太後才恍然大悟地說:“地上跪的可是平國侯府的女眷?來人啊,快快將她們扶起。”

接著又假惺惺地對在坐眾人說:“這是哀家的疏忽啊。哀家適才與皇後等人聊得太過投入了竟沒有聽到她二人行禮,你們怎麽也不提醒一下哀家。”

眾人紛紛答:“不敢打擾太後娘娘雅興,季夫人與季大小姐也只是剛到而已。”她們明知太後有意要為難季府女眷,自然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以免惹禍上身。

林迅喬與季許氏謝過禮,掙紮著已然跪麻的 站立起來,有些搖晃地坐到了宮女給指領的座位上。

太後見林迅喬隱隱有些青白的臉,心內冷笑,就這病怏怏的小身板還敢肖想嫁入高門?哼!

太後故作關心地問:“季夫人,適才哀家不小心與皇後等人多聊了幾句,怠慢你們母女二人,可別見怪啊。”

季許氏忙從位子上站起來,躬身答:“臣婦不敢。是臣婦與小女來遲讓太後娘娘及眾位貴人久等了,還望太後娘娘您不要怪罪才是。”

太後輕輕“嗯”了一聲,又將話頭轉到林迅喬身上,“這位便是季侯爺的嫡長女了吧,上回在皇後的壽誕上好像也來了吧,就是哀家沒什麽印象了。”

上次皇後的壽誕鬧出那麽大的動靜,她居然說沒印象,分明就是睜眼說瞎話,暗諷林迅喬長相普通,不能讓人記印深刻。

季許氏只得順桿答:“小女蒲柳之姿,當不得太後娘娘的青眼。”

太後閑閑地喝了一口茶,說:“做人應當如季夫人一樣,要有自知之明才好。”眼神卻是淩厲地看向林迅喬。

林迅喬微垂著頭,裝作什麽也看不見,什麽也聽不見。反正太後今天叫她進宮來就是為了撒氣的,只要平靜以對,暫時把自己當作一個垃圾桶,讓太後等人吐完槽後就可以功成身退了。

太後見林迅喬一副呆頭鵝的樣子,暗罵她裝模作樣。明明當日在皇後的壽誕上狡猾如蛇,這會卻想裝傻充楞地躲過去,當哀家是那等無知小兒好糊弄嗎?

太後的眼神沈了沈,語氣卻異常平和地說:“季夫人,近日哀家聽聞了一個傳言,說是瑞郡王與文策都有意求娶貴府的嫡長女,不知可有此事啊?”

季許氏壓下心中的驚慌,冷靜地回道:“稟太後娘娘,臣婦不曾聽聞此事。倒不知這傳言是從何處流出來的,臣婦回去一定稟明了侯府徹查此事,這分明是有人故意要敗壞小女的名聲呢。”

“哦?能得瑞王府和太傅府看中,這不是許多人盼都盼不來的好事麽?怎麽季夫人好似很不情願啊?”太後涼涼地問。

季許氏掐了掐自己的指尖,痛意讓她更清醒,她恭敬地答:“正如太後娘娘所說臣婦做人有自知之明。那些流言不過都是些沒影的事,是一些無聊的小人亂嚼舌根,臣婦自是不會放在心上。”

一旁的皇後笑語嫣然地說:“不過本宮卻是聽說那瑞郡王與文大人每到沐休之日必去季府報道呢,倒不知季府裏藏了什麽寶貝,惹得他二人頻頻上門?”眼睛卻是意有所指地看向林迅喬。

季許氏早料到她們會拿這事作伐,便將事先想好的托辭一一說出:“我聽侯爺說瑞郡王是去找他研究一本前朝大師的詩作的,而文大人則是與他討論一些畫作,具 的他們談些臣婦便不知道了。他們每次都是關在侯爺的書房裏洽談的,除了服侍的小廝丫鬟外,根本沒人敢靠近書房一步。”

太後聞言怒火更盛,這二人為了那個狐媚子居然連這麽冠冕堂皇的借口都使出來了,看來那事倒不是坊間在捕風捉影而是卻有其事了。

她陰郁地看著老僧入定般的林迅喬,問她:“倒不知季大小姐是如何看待這事的?哀家卻是想聽聽你的想法呢。”

季許氏剛想推辭,卻感到桌下的衣擺被身側的嫡長女扯了兩下,便知她有話有說。何況今日太後有心為難於她,自己攔得了一回也攔不了第二回。

林迅喬站起身,恭敬地道:“回稟太後娘娘的話,臣女與家母一樣未曾聽說過此事只言半語。臣女一直養在深閨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連自家的前院都甚少踏足,家父的書房在哪至今都不知曉,更遑論外頭的風言風語了,根本就吹不到臣女的耳朵裏。臣女對此事確實一無所知。”一派坦蕩模樣,看你能耐我何。

太後暗罵,果然牙尖嘴利,還避重就輕地撿了問題來答,哀家偏要你表個態。她笑吟吟地說:“季大小姐悟錯哀家的意了,哀家問你的是倘若真得了瑞王府和太傅府看中,你是如何想的,又會做何選擇?”

林迅喬心下一沈,太後的這個問題很是刁鉆。

如果她回答自己高攀不起這兩家,到時候真與其中一家結親了,那就是打自己的嘴巴子。這麽多人在場都是見證人,以後出門少不得被人說虛偽,她倒不是怕這個,而是怕被太後抓著這一點沒事就來找茬。但如果她傻不拉嘰地真從兩家中挑選一個出來,只怕她就沒命見到明天的太陽了。

林迅喬思來想去,只能跟太後玩文字游戲了。她垂頭怯怯地說:“臣女惶恐,從未想過太後娘娘說的這個如果,是以不會答,還請太後娘娘恕罪。”說完跪在地上叩了幾個響頭。該服軟的時候就要服軟,誰讓形勢比人強。

太後氣極,這是跟她耍起無賴了,當下帶著怒意問道:“你是不會答呢,還是不敢答?”

林迅喬已經打算將軟弱裝到底,擺出一副受驚過度的樣子,不停地磕頭喃喃道:“請太後娘娘恕罪,請太後娘娘恕罪……”只重覆著這一句,其它的什麽都不說。

她倒要看看太後的臉皮有多厚,當著眾貴婦小姐的面欺負她一個十四歲的小姑娘。自己年紀小可以耍無賴裝無知,太後你一把年紀了好意思麽?

這個場面落在其他人眼中儼然就成了太後娘娘為難一個小姑娘了,雖然眾人也都心知肚明今日太後就是為難季府女眷的,但這也委實太難看了。

太後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見場中女眷的神色隱隱露出一絲不忍和尷尬,便知自己心急做得有些過分了,再這樣下去丟的可是自己的臉面了。

她只得壓住心中的怒火,擺出和藹可親的嘴臉,溫柔地說:“季大小姐快起來,哀家適才不過是跟你開個玩笑,沒想到卻將你嚇到了。你放心起來吧,哀家沒有怪罪你的意思。”

林迅喬心想落個膽小的名聲總比喪命好吧,當下謝了禮抽噎地坐回位子上。

此後賞花宴全程她一直都擺出那副嚇得不輕的模樣,任誰跟她說話都嗡聲嗡氣地答,聲音小的幾乎聽不見。幾次下來眾人覺得沒意思,便不再找她麻煩了。

淑貴妃與惠妃一直暗中觀察著林迅喬的表現,事後二人對她皆很滿意。能伸能縮,剛柔並濟,心思靈活機敏,怪不得瑞郡王與文策都看上了她,能將她娶來定是個睿智的賢內助。

林迅喬以為自己今天總算有驚有險地度過了,哪知更大的陷阱還在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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