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各有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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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老太太將手中的茶碗擱置在幾上,輕笑道:“這麽多年了,還是荷春你最懂我的心思。後院的梅花開得正盛,我打算過幾日在府裏辦個賞梅宴,請平日裏那些與侯府交好的人家來走走,順便見見咱這平國侯府的嫡長女。”

張嬤嬤笑得諂媚:“老祖宗這主意妙。只要將大小姐適嫁的風聲傳出去,那些有意思的人家自然會上門,到時候老祖宗再幫她相看一個合適的夫家,一切便都妥當了。”

“哼”季老太太冷哼一聲,“只是我這嫡長孫女氣 大得很,主意也正得很,未必肯領我這個祖母的情。從明天起,你給我盯緊了覽月閣,有什麽風吹草動的即刻來向我稟報。”

“奴婢省得,老祖宗就放寬心吧。大小姐橫豎不過是十來歲的小姑娘,只是有些小聰明罷了,就憑她們主仆四人哪裏又能在老祖宗的眼皮底下翻出什麽浪來。”張嬤嬤這次說的是大實話,天底下能在季老太太手裏討到好的人還真沒幾個。

這一對老主仆又絮叨了大半會,才洗漱吹燈安寢去了。

正院松濤閣中,季許氏換下常服,坐在梳妝臺旁讓青蘺給她梳頭按摩,一邊蹙眉想著今天發生的事。這一切實在是太出人意表了。

首先是嫡長女季知行的 子居然那般膽大剛烈,連老太太都敢嗆。說實話,當看到向來都說一不二的老太太被氣得頭頂冒煙的時候,她的心裏不是不暢快的。嫁進平國侯府十一年,她這個所謂的季府女主人過得不是不憋屈的。上有老太太坐鎮壓著,下又得不到丈夫歡心,一雙兒女也並不出挑。空有侯府夫人的名頭,卻無多少實權,府裏的中饋現在還是由老太太把控著,稍大點事她都得問過老太太才能作主。不過外頭看著光鮮,內裏苦痛誰又能知。

再者便是老太太對這個嫡長女的態度讓人匪夷所思。當年老太太與林以心的那些齟齬事她多少知道一些。只是她以為林以心都死了十來年了,所謂人死如燈滅,老太太那口氣也該消了,卻不想時隔多年,老太太竟還遷怒於林以心的女兒。不過這事對她來說總歸是好事,老太太不喜嫡長女,自然就會對她的意姐兒多看顧一些。

何況依今兒的事看,季知行是將老太太徹底得罪了,以後有老太太找她的麻煩,也省得自己這個後母難做了。只要她像對待其他庶女一樣地對待季知行,不出錯就行了。最好是由季知行與老太太鬥個你死我活,她在旁來個漁翁得利。

季許氏一邊想著季知行等人,一邊不時朝門外看去,她在期盼季修平的到來。一直等到亥時的更鼓打響,她失望地看著鏡中朦朧的自己,心中苦恨:“侯爺眼裏心裏只有李慧儀那個賤人一個,只要有她在一天,誰還能入得他的眼,得他的心。”

“青蘺,吩咐院裏守門的人落鎖吧,侯爺今晚是不會過來了。”季許氏低落地朝內室走去,看著空出的一半枕頭和大床,孤苦冷清的絕望再次席卷她的身心。輾轉至天將明時,她才迷迷糊糊地入了睡。

同樣心緒難平的還有季修文。此時他正躺在自己青雲居的床上抱著妻子章瑞輕說悄悄話。“唉,娘為著許家表妹的事太過執著了。當年大嫂那麽好的一個人,又何曾做過半點錯事。況且大嫂已經過世那麽多年了,有什麽恩怨也都該散了。行姐兒自幼失母,這十來年侯府幾乎不曾看顧過她,她一個小姑娘家過得極是不易。”

季修文握著妻子 的柔荑,澀澀地道:“內宅的事,我和大哥是大老爺們 不上話,有些事也不好跟娘說。行姐兒是個可憐的孩子,你日後在府裏多照顧著她些,得空也幫我勸勸娘,她挺喜歡你的,你的話她也許能聽進去一些。”

“相公放心,就是你不說我也會去做的。行姐兒那 子與我年輕時頗像,都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樣。我看她是個好的,將來必有後福。”不知想到什麽,章瑞輕突然暢快地笑起來,引得身前抱她的季修文也跟著笑起來。

他也想到了妻子年輕時的樣子,可不是坦率膽大的讓人汗顏嘛。自己第一次見她時,她就是扮著男裝跟著兩個小舅子在他的雲禧樓裏喝酒。自己還被她當成登徒子挨了她一巴掌,兩人自此結下不解之緣。外人都道她斯文端淑,只有他知道她是多麽爽直潑辣,自己這一輩子註定都要被她吃得死死的。

夫妻倆想到當年相識情份,心裏頓時勾起無限愛意,相擁纏綿了半夜,才倦極沈沈入睡。

次日,天還沒亮林迅喬就被紅歌從被窩裏挖了起來。即便屋裏燒了一晚上的炭,但這裏的冬天極冷,剛從被窩裏出來時,林迅喬還是冷得打了個顫。這幾年在山上她賴床慣了,一般都要睡到辰時才起,看著外頭黑蒙蒙的一片,她迷瞪著明顯沒睡醒的眼睛問紅歌:“這會才幾點啊,起這麽早做甚?”

“已經卯時過半了,平日府裏的各位主子這時都起了。小姐一會還要去康壽居和正院給老太太、夫人請安,還是早些起來洗漱,好抓緊時間吃點東西墊墊肚子,不然一會有得挨了。”紅歌快速說著,一邊為林迅喬穿衣整理。

另一邊周嬤嬤沾了一塊溫熱的帕子遞到她面前,林迅喬接過細細 了一遍臉,又沾了牙粉仔細搓了牙,漱口洗凈後,閉著眼睛坐在梳妝臺前,任由紅歌幫她梳頭。

周嬤嬤見綠柳去大廚房領早點好一會了還沒回來,怕中間出了什麽差錯,不由有些擔心。便叫來門口正在掃灑的粗使丫鬟香霖,吩咐道:“你速去大廚房那邊催催綠柳,都這麽半天了小姐的早食還沒領來。”

香霖今年剛滿十一,才進府一年多,對府中事務並不很了解,平日裏只知埋頭做事,在眾人眼中她就是個老實沈默的小姑娘。這會聽了周嬤嬤的吩咐,二話沒說,便丟下手中的掃帚往大廚房跑去。

過了一會香霖氣喘噓噓地跑回來,直說事情不好了。周嬤嬤忙讓她順口氣,好好講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香霖擡眼怯怯看了一眼動也不動的大小姐,咽了口唾沫道:“奴婢剛到大廚房門口就看到綠柳姐姐跟一個廚娘吵起來了。那廚娘說大小姐剛回府,大家夥都不知道您的口味忌諱,不敢亂給您做吃食,怕吃壞了您的肚子。綠柳姐姐就說您胃口好得很,並不挑食,其他小姐吃什麽依樣給您來一份就成了。那廚娘又說每位主子的吃食都是定量的,眼下並沒有多餘的出來給大小姐。”

香霖一口氣說了大概,看大小姐還是沒反應,不免惴惴不安起來,不知道自己該不該繼續說下去。於是頓了頓,為難地看向周嬤嬤。

“沒事,你繼續說,將你看到的聽到的,一字不落地說給我聽。”林迅喬輕 左手的小拇指,示意香霖接著往下說。只有她自己知道,一旦做這個小動作,就代表自己是真的生氣了。天大地大沒有吃飯事大。誰敢不讓她吃飯,就要有膽承受讓她餓肚子的後果。

香霖見大小姐好似沒生氣,語氣也松緩了些:“那廚娘說了這話後,綠柳姐姐便罵她是故意不給大小姐吃食的,還讓她重新再給您做一份。那廚娘又說眼下爐竈不夠了,如果要重新給您做一份的話得等那些爐竈騰出空來才行,恐怕得讓大小姐等上一會。綠柳姐姐氣極了,便上前與她理論,奴婢拉不住她,見事情不好便急忙找周嬤嬤商量,晚了恐怕綠柳姐姐就要吃虧了。”香霖垂頭將事情一五一十地說完,一時間沒聽到大小姐發話,有些害怕地縮了縮身子,想將自己藏得更嚴實些。

屋裏瞬間變得極靜,連幾人的呼吸都可聞見。林迅喬冷笑了兩聲,“呼”的站起來,力度之大差點將身下的椅子撂倒。

“周嬤嬤,你現在就去大廚房告訴綠柳,讓她將我的早餐帶到五小姐那裏,就說我今兒會和五小姐一起吃完早點再去拜見老太太和夫人。順便也知會一聲大廚房的那些人,我和五小姐姐妹情深,如果她們以後還是不能按時送來覽月閣眾人的飯菜,那就只好辛苦她們把五小姐的那份做雙倍了,因為我會每天都去五小姐那裏串門的。”

林迅喬邊說邊走出房門,並揮手讓香霖站起來回話。“香霖是吧,現在你帶路,我要去五小姐那裏坐坐。”

周嬤嬤和紅歌聽完,先是一怔,隨即嘴角上翹,不由竊笑。小姐這招禍水東引損是損了點,關鍵是奏效。那些人敢得罪小姐,卻肯定不敢得罪五小姐,難道她們還能攔著小姐去看望五小姐不成。這麽一想兩人的臉色頓時好轉,再不也覆先前的陰沈。

香霖直接呆住了,大小姐的心思真是詭異難辨。看來自己以後更要小心行事,千萬不要得罪了大小姐,否則後果難料。帶著後怕,香霖不敢多說多看,提著燈籠帶著林迅喬和紅歌匆匆趕往五小姐的拂風苑。

周嬤嬤則叫來香雪帶路,步履疾快地趕去大廚房解救綠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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