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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命運之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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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仆四人的東西加起來並不多,只挑了幾件像樣的衣服和首飾打了三個包就能帶走了。臨走前,林迅喬被那三人按在梳妝臺上狠狠地折騰了一番。又是要撲粉,又是要塗胭脂的,最後林迅喬只得說:“我是來廟裏清修的,不是享福的,做那些個打扮被人見了,不是一回事。”三人一聽覺得在理,這才做罷。林迅喬心想,本來才十三歲大的女孩子,皮膚正當好的時候,實在沒必要弄這些東西反而壞了天生的好膚質。最後,只讓紅歌梳了一個流雲髻,挽上一支銀花簪和幾朵剛從廟裏摘來的紅梅,再戴了一副半舊不新的珍珠耳墜,怎麽看怎麽寒磣。

收拾妥當後,周嬤嬤又拿了一頂帷帽蓋在她頭上,把面紗放下,這樣就將她的容貌嚴嚴實實地擋在了裏頭,外人只能瞧著一個朦朧的影子,什麽也看不清。林迅喬在面紗下撇撇嘴,不過是個十三歲的丫頭騙子,她這幅樣子就是穿著龍袍也不像太子啊。

她走在中間,周嬤嬤三人緊隨其身不緊不慢地候著。一行人先到廟堂向靈慧師太等人辭行,沒什麽可送的,林迅喬就將這幾年隨手抄的經文轉送給了廟裏,居然有一百多卷,實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這五年來,她每天抄寫經文,一邊練字一邊修心養 ,就當是為前世的自己贖孽,而自己的心境經過經文的洗滌現在也是出奇的寧靜祥和。

靈慧師太領著一眾弟子將她們送到了門口,一輛裝扮莊重端雅的馬車正停在寺門的左邊等著,旁邊還有一輛普通的馬車,比之前那輛大上許多,車前垂首站著兩個小廂和兩個馬夫。

見她們出來,一個管事模樣的中年男人上前,雙手舉過禮盒,恭敬地向靈慧師太說道:“府中老太太、侯爺、夫人,向各位師太問好。老太太和侯爺說了,這些年勞煩寺裏上下為大小姐奔波辛苦了,特別送上北昭國進貢的紫檀佛珠手鏈幾串,小小意思,還請師太笑納。”

靈慧師太今年四十有八,因著修行的緣故,使她本人看上去要年輕許多。圓潤的臉龐,有些發福的身軀令她更顯慈眉善目,通身平和的氣質,一眼觀之就很有仙風道骨的意味。她淡然地回了個揖:“老太太和侯爺言重了,這本也是我與你家小姐的緣分,當不得這樣的大禮。何況季大小姐剛才已經送了一份禮物給寺廟,我等怎好再收侯府的重禮呢。”

那管事的聽了,臉上的褶子又再堆了堆,笑得愈加殷勤:“大小姐送的是她的心意,老太太和侯爺送的也是一份心意,代表了侯府對師太爾等的感激。老奴臨來時,老太太和侯爺特意交待過了,務必請師太收下禮物,只當是給寺裏添點香油錢,還望師太千萬不要推辭了。”

話說到這步,靈慧師太再不收就顯得有些嬌情了。果然,她不再推辭,說了幾句感謝的話笑瞇瞇地讓人把禮物收了,又客氣地送了幾道開光的平安符,送給季府以保闔府安健,直至目送一行人離去。

這個朝代尊卑貴賤等級森嚴,出了寺廟林迅喬就是名義上的平侯府嫡小姐,而周嬤嬤三人也不敢再表露出從前的親怩,恪守著為仆的本分,規行矩步。她無視身後那位管事若有若無的打量視線,在他弓身有“請”的引領中,四平八穩地踏上了那輛裝飾雅致的馬車。除了周嬤嬤跟車留下來貼身伺候,紅歌、綠柳則與那位管事及兩個隨行的小廝一起上了另外一輛馬車。

馬車內廂裝飾地也異常風雅並不華貴,從中不難看出季府幾位主子的品味。廂內放置了一個暖爐,林迅喬上車後就自行脫掉了帷帽和鬥篷,挨著暖爐靠在軟榻上閉目養神。

周嬤嬤將包袱放在車廂角落,順手給她掖了掖毯子,輕聲道:“小姐,適才老奴探過了,那管家是老太太派來的,在侯爺跟前當差,是府裏的二管事,姓王。他們一家都是府裏的家生子,她老子娘和媳婦兒女都在府裏當著差,咱拉攏不了人家,也不能得罪嘍。老奴尋思著要不要使些銀子示示好,套套話?”

林迅喬輕輕翻轉個身子,正對著周嬤嬤,略帶疲音地說:“這幾年府裏每次送來的銀錢要過日子,要打發寺裏的一些人,又要打發府中派來的人手,兜裏真沒剩幾個錢。何況府中上下誰又真當我是嫡大小姐?那些錢往水裏扔還能聽見個響,可給了那些勢利小人換來的也不過是白眼,既如此又何必費心去討好他們,總歸不得罪就行了。反正府裏誰不知道我這個嫡大小姐窮得響叮當,比個 面的下人都不如,咱們又何必打腫臉充胖子再惹別人笑一回。”

周嬤嬤怔了怔,想說什麽卻又被堵在喉嚨發不出聲,只紅了眼眶,抱著林迅喬直說“我苦命的小姐,我可憐的小小姐啊……”叭啦叭啦。

林迅喬無語,知道周嬤嬤又想起了她原來的主子,也就是這具身 的親媽。她實在不知道怎麽安慰人,只好將身子又翻回去,背對著周嬤嬤,盤算起自己的心事來。

其實她們心裏都清楚,這幾年來在山上,雖然侯府表面上做得極好,老太太和侯爺在物資方面好像並沒有虧待於她,但放任一個三歲的病重女童在山上靜養十年,而這兩個絕對的當家主人卻沒有親自來看望過一次,心裏只怕也是想她死的吧。畢竟有一個克母克長輩的嫡長女對侯府的名聲實在有礙,還不如當年就病死,這樣大家都好看些,也好做些。她本不願把人心想得這麽涼薄,可這個女孩身上發生的一切告訴她,現實就是這麽殘酷。

無論如何,最終活過來的是她林迅喬,本來就跟平國侯府沒一毛錢關系。她根本不在乎別人對她是什麽看法,也不在乎這個所謂的家裏人對她是好還是壞。在她眼中什麽親情朋友愛人都敵不過金錢能給予人的安全感。那些東西她從來不曾擁有過,今後她也不奢望能擁有。只要身 康健,夠錢花,這一生她便別無他求,也再無懼怕。

“這一生我決不容許他人隨意安排我的人生。無論活著還是死去,我都不是你們手中任人搓圓捏扁的棋子。我只屬於我自己,我的人生只能由我自己決定。誰敢阻擋我的路,手下必不留情。只是,目前這具身 的年紀到底小了點,而且手頭上沒錢,心裏著實沒底。一旦離了侯府這個依傍,自己能不能混個飽還是個問題。還是等回了府看看情況再另做打算吧,最好是能搞到一筆大錢財,然後開溜,過自己逍遙自在的生活去。”林迅喬這麽想著,眼底漸漸露出一抹堅毅。

只是對於他們突然接她回府的舉動,她倒是有些奇怪,只不過派送的那些人口風緊得很,一路上周嬤嬤等人三番四次地試探也沒探出個所以然來。事出反常必有妖。她是絕對不容許任何對自己不利的因素存在,哪怕是一點小火星也要盡早撲滅,以防萬一。回府後,這件事是她要首先解決的頭等大事。

過了兩個時辰,馬車晃晃顛顛地下了山,大概又走了三四個時辰,四周突然傳來了熱鬧的人聲,看來是進城了。林迅喬幾次想掀開車簾看看這個異世朝代的風姿,卻都被周嬤嬤以大家閨秀不宜拋頭露面等一長串女訓給說暈了頭,直說得她興致缺缺,再也提不起觀賞的興趣,又躺回榻上做一個 姐。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作為殺手最先學會的一件事便是隱忍,任何情況下情緒不能外露,身份不能暴露,這是首要先決。從十一歲第一次殺人開始,林迅喬從事殺手生涯已有十二年之久,這其中她扮演過的角色無數:有酒樓侍應生、豪門千金、超市推銷員、花店女老板、計程車司機、陪酒女郎、公司白領……她的演技絕對可以媲美專業演員,她的耐力更非常人能比。如同以往一樣,這次她要扮演的是一個古代千金小姐、大家閨秀,這難不倒她,只不過不知道要扮演多長時間,這束手束腳的樣子,不免讓她有些憋悶。

終於,馬車又平穩地跑了半個多時辰後,在城中一座大宅門前停了下來。兩個小廝上前叫了門,姓王的管事則來到林迅喬的馬車前,似帶恭敬地請路:“大小姐,到了。”

林迅喬慵懶的神情中頓時閃過一絲清明,整理好衣冠,扶著周嬤嬤的手,儀態大方地下了馬車。紅歌、綠柳也從另一輛馬車下來,拎著小包一臉凝重在她身後亦步亦趨地跟著。

莊重的深紅色大門門梁上,懸掛著一塊深墨色的匾額,兩個燙金的隸書“季府”帶著高門大戶特有的威嚴,似在俯視眾人。

這一世林迅喬的命運,從這個清晨離開靜隱寺,到傍晚踏入平國侯府的那扇門起,才真正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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