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我會找到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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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沈海長得很好, 你有許久沒來看過了”

顧清賀看著在微風下搖曳著的大片花海,忽然轉頭看向沈宴:“十六年,還是十七年?似乎是小學的事了。”

“小學一年級。”

顧清賀淺淺一笑:“你記得倒是比我清楚多了, 我這個記性。”

沈宴看著大片的星沈海呢黑,神色有一瞬惘然,最終也沒說什麽, 跟在顧清賀身後沿著階梯向上走入內殿, 前去拜見洛林夫人。

已有宮婢前去通報沈宴來了,沈宴跟在顧清賀身後向內走的時候,她恰好帶著人迎出來,臉上帶著溫柔笑容, 親切的握住了沈宴的手。

洛林夫人年輕時便是帝都少見的美人,如今雖然盛寵不再,但在陛下的心中依然有著極高的地位,一與她的容貌有關, 二便是她的這個性格,厭惡她的人並不少,但只要和她真正接觸過的人,卻從不會有人說她一句不好。

“小宴, 許久不見, 我呆在這深宮中你也不知道來看看我, 你真像你父親, 當年他也是這樣的氣度。”說著目光不無讚嘆的在他身上輕輕掃過,仿佛將他看見了心裏,又仿佛透過他的模樣再看他的父親。

沈宴同她並沒有感情, 但這番話說出口, 他神色也軟化了許多, 洛林夫人輕輕拍了拍他的手,目光中如同有一彎泉水,溫柔又帶著憐愛:“我準備了些糕點,不知道你現在還喜不喜歡吃。”

說著轉身領著他往內殿去。

內殿寬闊,桌上的糕點甜酒都已經提前備好了,一捧新摘下的星沈海插在五彩琉璃瓶裏,人魚一般剔透的鱗色讓素雅的星沈海被襯得越發清艷。

沈宴目光掃過,落在桌面糕點上,藍莓慕斯,奶油酥皮點心,芝士小布丁,都是他小時候喜歡的點心,沈宴有些意外她還記得。

這種感覺讓他有些想逃,原本他便不是喜歡敘舊的人,但按照禮節他還是應該陪洛林夫人坐上一會,接受這個來自長輩的問候。

洛林夫人目光落在他身上,在他臉上打量了片刻,頗為懷念的道:“你的眼睛很像你母親。”

沈宴用客套的話回答他,沒有錯漏,也沒有多餘的話語。

坐了一會洛林夫人便看出沈宴的不耐了,雖然他神色不顯,但話語之間對她卻並不親切,雖然沈宴是Omega,但一個在外面摸爬滾打當上了指揮長的Omega顯然不像普通的Omega那麽好拉攏,她也並不著急,知道這樣做只會讓沈宴反感。

她轉頭看向顧清賀:“你們去賞花吧,想必和我也沒什麽可聊的。”說著又轉頭看向沈宴,帶著淺淺微笑:“不用拘謹,有什麽需要的便和清賀說,他要是有不周全的地方你可不要輕饒他。”

沈宴站起身向她致禮:“清賀聰明縝密,怎麽會有不周全的地方。”

洛林夫人甜甜一笑:“你就誇他吧。”

待到兩人走出內殿,洛林夫人一掃臉上的笑容,皺著眉頭看了一眼桌上的花朵。

宮婢反應極快,連花帶琉璃花瓶一起收拾了下去,她的眉頭才松開一點,另兩位宮婢則上前收拾沈宴吃過的糕點,很快將桌面收拾得如同方才沒有接待過任何人的模樣。

她還以為自己一輩子都不用再見到這個孩子,沒想到他分化成了頂級Omega,而自己的兒子需要求娶他才能坐穩帝位,也不知道天命是在捉弄誰。

或許也是一種緣分呢?

她自嘲一笑。

顧清賀帶著他看遍滿園的花,精心挑選折了九支盛放得最好的星沈海交給宮婢,不過一會便被淺金色薄紗包好送了上來。

“沈宴,朝花節贈花,這束花贈你。”

沈宴看著遞到面前來的這束花,其實這不是他第一次收到星沈海。

他最後一次來這裏的時候,也收到了一束星沈海。

在日暮西沈之後的黑暗裏,花園裏一片寂靜,漂浮著淺淺的花香氣息,他蹲在樹枝掩映的角落裏,身旁是一圈圈夏夜盛放的星沈海。

有人拉了拉他的手:“沈宴,沒人來接你嗎。”

說話的人聲音稚嫩卻有著與他年齡不符的穩重沈靜。

他穿著母親給他買的嶄新小皮鞋蹲在角落裏沒動,母親帶他來這裏看望洛林夫人,洛林夫人給他準備了一整張桌子的糕點,卻沒有多看他一眼。

父親去見陛下了,母親告訴他,等父親回來他們便出皇宮,暫且先不回家,他們可以去東大街上的最高的酒店頂層吃晚餐,會點他最喜歡的奶油龍蝦濃湯。

可是一道任務傳來,母親緊急趕去見父親,沒多久宮婢便告訴他,父親和母親都走了,請洛林夫人照看他一下,然後將他送回家。

洛林夫人微笑的看著他,叫他慢慢的吃糕點,輕聲的問他吃飽了沒有。

然後溫柔的摸了摸他臉頰,纖長白皙的手指向前輕輕一指,落在前方那條小徑上:“從那裏就能出去了,快回家吧。”說罷在他肩上輕輕一推。

小徑裏的路彎彎繞繞,仰起頭來滿眼只有盛開的星沈海。

他的父母沒有實現答應了他的事反而將他扔在這裏,甚至連一句留給他的道歉都沒有,要是知道他迷路了會為扔下他一個人而覺得抱歉嗎。

沈宴想了想,幹脆在一個角落裏蹲下,微仰頭靜靜看著暮色下的星沈海。

直到夜色濃重,細微的腳步聲傳來,一道微光落在他身上。

“沈宴,沒人來接你嗎。”

“走吧,我們回家吧。”

他才不要理這個人,他要等他的父母來接他。

“為什麽不說話?”

“你是冷嗎?”

一陣悉悉索索的樹枝摩挲聲。

“別看花了,給你。”

折下的三支花握在小小的手裏,一朵盛開,兩朵花苞,高低交錯緊緊的挨在一起。

沈宴擡頭,看向那張臉頰還有一點嬰兒肥的臉,眼睛卻是冷冰冰的,總是臭著一張臉,和他老爹一樣愛擺架子。

小沈宴有些好奇,眼睛便格外的亮,在黑暗中閃爍著一點似有若無的微光一瞬不瞬的望著他:“你怎麽發現我的。”

“我父親也被叫走了,你的車一直在外面等你。”

懸浮車智能操控,接受的指令是等候沈宴並送他回家,卻沒有負責找到沈宴的功能。

沈宴又不說話了。

“你是在生氣嗎。”

沈宴想了想:“和大人生氣是生不過來的。”

“嗯,你說得對。”

兩人在黑暗的星沈海花叢中,借著一點微光進行著嚴肅的交談。

“我不想回家。”

“為什麽。”

“我想吃奶油龍蝦濃湯。”

小席歸淵陷入深思看了他半晌,有些無奈的摸了摸頭發:“你真饞。”

“什麽?”

“沒什麽,我說我帶你去吃。”

“你有卡嗎?”

“有。”

“你爸爸真大方。”

“你父親是指揮長吧?怎麽這麽小氣?”

“他喜歡聽話的孩子,這是他的教育理念。”

“我父親說聽話的孩子沒出息。”

小沈宴驚詫的張了張嘴,頗為認同的看了他一眼:“所以你爸爸是元帥。”

“喏,花拿著吧,”

他第一次出任務的時候,席歸淵已經當上了少將,臨別時無數雙目光註視在他倆身上。

他們怕他倆又起沖突。

周無虞站在他身旁身體緊繃,如果席歸淵敢在這個時候出言挑釁,他一定會為沈宴出手。

而席歸淵靠近他身側,壓低了的聲線那麽鄭重嚴肅:“記住,如果遇到危險不要害怕,我會找到你的。”

沈宴收回思緒,看著面前的花束。

“我想我不適合接受這束花。”

顧清賀笑了笑:“就當是一束來自朋友的花,這樣也不行嗎。”

“好吧,我知道這樣說有些強詞奪理,但我特意邀請你來賞花,總不能連幾支星沈海都不贈你讓你空著手離開吧,別說我母親,就算是父親知道了也會責怪我失禮的。”

他將話說到這個地步,沈宴依然搖了搖頭。

“謝謝,花很漂亮,但星沈海對我來說不一樣。”

顧清賀無奈的笑了笑:“好吧,星沈海的確不一樣,是我的錯,我選錯了花。”

他將花遞還給宮婢,不再提這件事。

顧清賀同他走了一路,自然也察覺到了他興致不高。

“興致不高?有煩心事可以對我說。”顧清賀看向他,鏡片後溫柔的雙眸認真到了極點。

“就算是與歸淵有關,只要你一句話,我也會站在你身邊。”

沈宴看向他,也不知道在外界的眼中他和席歸淵的關系到底已經變成什麽樣了,似乎大家都如臨大敵,覺得他和席歸淵已經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了。

也對,突然朝他而來的信息素暴.亂陰謀論,他被席歸淵管制,且管制地點還是席歸淵家裏,但凡是知道這幾點的人,心裏都要為他忐忑。

“我和席上將……”沈宴斟酌了一下該怎麽說才算妥帖,但思索起用詞來才發現他和席歸淵的關系原來這麽覆雜,三言兩語無法概括。

“他做事有分寸。”沈宴淡淡道。

“歸淵是否告訴了你,這次信息素暴.亂來源並不簡單。”

“我的人在調查組。”

“可是你的人接觸到核心了嗎?歸淵的人已經得到馮若的檢查報告了,昨天才出的檢查報告,病源就是馮若,可是他們的人扣著消息不發布。”他看著沈宴的眼睛,試圖看進他的眼眸深處。

“沈宴,這件事本來早該結束了。”

沈宴站在原地,許久才問:“馮若會怎麽樣。”

“他會面臨終身監.禁。”

沈宴沈默了片刻:“感謝你選擇告訴我,不論是上次還是這次。”

“沈宴,我擔心你,你明白嗎。”

“我明白,但事情總得自己處理不是嗎。”沈宴看向他,神情有些緊繃,那雙眼眸在穿過花枝的斑駁陽光下浮現著細碎的光:“清賀,如果事情真的像你說的那樣,那麽我得先走了。”

顧清賀關切的看著他,一路將他往外送:“有事記得聯系我。”

沈宴猶豫了一瞬,看了顧清賀一眼:“好。”

直到沈宴走遠,顧清賀看著那道漂亮的身影,唇畔的笑意依然還沒消散。

“清賀。”他重覆了一遍,笑意緩緩上揚。

少見,他又叫他的名字了。

西裏亞懷抱著一束聖母淚,緩步行經在小道上,身後兩位神官跟隨著他的腳步,手上也捧著不少聖母淚,教堂雪白的聖袍廣袖半垂落,淺金色繡線與聖母淚的金邊交織在一起仿若一體。

“沈宴。”西裏亞眼眸微微一亮,隨即向他走來。

“西裏亞?這是。”沈宴沒想到會在皇宮遇到他,他懷中還抱著這麽大一捧聖母淚,雪白的金邊玫瑰滿懷,映襯著他深邃溫柔的五官。

西裏亞微微露出笑容,神情柔和到了極點:“我來給公主送聖母淚,她最近病情有些不樂觀,皇後希望我能為她祈福。”

“辛苦了,在禦前行走你要多加小心。”沈宴看向他那雙溫柔的灰眸,忍不住提醒:“公主的事無論如何,你不要點評,下次不要再提病情兩個字了。”

西裏亞深深看著他:“是我粗心了,還好你提醒了我。”說著他將大捧聖母淚攬入一側,擡手給他挑選出了最飽滿的兩朵玫瑰,擡手遞向他。

沈宴正要接過,便聽見他道。

“朝花節,為您祈福。”說罷花苞微微上擡,帶著露水的花瓣點過他眉心,隨即將花放在他手中。

沈宴哭笑不得的接受了這場突如其來的祈福,只覺得西裏亞的職業病真是有些嚴重。

“馮若的那一份花我也送去了,不知道能否慰藉他的內心。”西裏亞看了一眼沈宴的神色,見他神色間有些憂慮便道:“我托了人好好照顧他,你放心。”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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