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邀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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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安然喝了挺多酒,在駱昕有意無意地引導下說了很多東西,從她們的初見,再到她奔走美國。她將自己的人生軌跡  全盤托出,好似說上三天三夜也不會累。

許是有些上頭,夏安然腦袋很疼,她起身要去洗手間洗洗臉。身體搖搖晃晃的,一不小心磕到桌角,眼看著就要倒下去。幸好這時駱昕出手把她拉住,這才沒有和地面來個親密接觸,然而被駱昕一扯,夏安然搖搖晃晃地坐到了駱昕身邊,靠在她的懷裏。

顯然,不要相信一個醉鬼的平衡力。

駱昕低頭,正對上夏安然一雙亮閃閃的眼睛。歲月在安然臉上幾乎沒有留下痕跡,滿滿的膠原蛋白與大學時並無差別。心臟突然歡快地跳動起來,駱昕似乎又尋到那份早已沈寂的悸動。

“安然。”駱昕看著這醉鬼,鬼使神差地說,“對不起。”

在她說完的瞬間,駱昕看到夏安然明顯一楞,霧水在眼中集結,豆大的淚珠欻欻地往下掉。

駱昕頓時就慌了,“安然?”

“第一次。”

嗯?駱昕不明白她的意思,緊接著又聽到夏安然小聲的呢喃,“這是再見後你第一次真心道歉。”

駱昕一時語塞,夏安然總是看得最清的,那種令人窒息的透徹。

“為什麽還想騙我呢?你明明知道的,我想要的只是你的真心道歉,我想看的是你的態度。我要的很多嗎?!”

夏安然的控訴讓駱昕無暇多想,女孩眼淚落得厲害,她緊緊抓住駱昕的衣服,不覆前些時日的鎮定與冷漠,更多的是不解與無措。心疼與愧疚占據了駱昕的心房,被依靠的感覺又填補了她的自尊。

“為什麽放棄我呢?我做的還不夠好嗎?”夏安然趴在駱昕的懷裏,駱昕甚至能聞到她身上清新的茉莉花香。“我為你做了那麽多。我跑酒局,喝最討厭的酒,變成和夏冬青一個模樣的爛人。我為了錢給人陪笑,去照顧我根本不熟悉的陌生人。我變得市儈,我變得計較,我放棄了我最愛的夢想,甚至再也無法站在攝像機下。駱昕,我做了那麽多,為什麽你還要拋棄我呢?”

“西部基地有條聖比亞河,和海河很像,從我的房間往外看,每天都能看到和帝都一樣的景象。我想回家,我每天都想回家。我想媽媽,我想朋友,我想家鄉。可我只能待在異國他鄉,因為只要在國內我就能看見你,就有人認識我。耗子、油漆、跟蹤,我活不下去啊。駱昕,那個時候我活不下去啊!”

夏安然一字一句地控訴,駱昕感受到胸口被浸濕,心臟卻像是溺水般,拉入漆黑的海溝。夏安然為她做了那麽多她怎麽可能不知道,可是……

“對不起,安然,”駱昕抱緊了夏安然,鼻尖泛酸,作著無力而蒼白的解釋,“那個時候的我太懦弱,也沒有別的選擇。真的對不起,我發誓,我會保護好你的,真的。”

她的誓言也不知夏安然聽到多少,只是懷中人兒的身體微微顫動幾分,長久之後才飄來一句帶著哭腔的話,“騙子,我不想再想相信你了。”

這話一出,駱昕卻松了口氣。

不想再相信,說明安然還是信她的。

明確這個結論後,駱昕一邊高興一邊又覺得可悲。夏安然越是寬容,越是理解,就越襯得她多麽心狠手辣。她是活在陰暗中的淤泥,她需要夏安然照亮她。只有夏安然的愛那麽明亮炙熱卻又恰到好處,不至於將她灼傷。

小醉鬼還在細數她的過錯,句句誅心,“我賺了那麽多錢,花在自己身上的寥寥可數。衣服洗爛了才敢換新,一日三餐大部分時間都是白面饅頭。那段昏暗的日子,你不想回去,難道我就想回去了嗎?”

“一切都過去了。”駱昕聽不下去了,她將頭埋在夏安然的脖頸間,卑微地祈求道:“安然,一切都過去了,原諒我。我保證,再也不會讓別人傷害到你。”

安然,你會原諒我的,對嗎?

駱昕最後也沒有得到答案——夏安然喝多了酒,又哭了半天,腦袋昏昏沈沈的,直接就睡過去了。

看著毫無意識的夏安然,現在她自己回家是不可能了。駱昕腦中劇烈掙紮,要不要將帶夏安然回家,說不定睡一晚,第二天一切如初。

然而駱昕幾經思量,還是選擇放棄。

原因很簡單,今晚說的話都是夏安然酒後的肺腑之言,她還不能保證夏安然酒醒之後記不記得。以夏安然現在警惕不安的性格,自己借她酒醉乘人之危。怕不是今天好不容易有的進度將直接歸零,一朝就會回到解放前。

最後駱昕讓助理在旁邊酒店開了房,送夏安然過去,將其安頓好後才坐著自己的保姆車回家。

路上駱昕心情大好,邊看劇本邊哼著小曲,心中開始了第二步的追求計劃。

酒店裏,原本應該睡死的夏安然卻格外清醒。她放了滿滿一浴缸的水,然後將自己泡了進去。

冰涼的水掩蓋住酒精帶來的燥熱,沈悶窒息的環境反而更利於人的思考。夏安然沈在水底,吐出一個泡泡,看著水圈向上,最後在水面破開。她追隨這泡沫,從水中探出頭,濺起陣陣水花。

夏安然靠在浴缸裏,心不在焉地翻著頭條。

混跡酒場這麽多年,她的酒力早不是一般人能比的。由於體質原因,她的身體容易對酒精產生反應,俗稱上頭,所以裝醉也方便不少。

駱昕這種人,高高在上習慣了。作為她的伴侶需要強,強到能與她並肩,但是不能太強,太強她就會自卑。偶爾的示弱能激發她的愧疚,質問與依靠本質上都是虜獲她的工具。

令夏安然失望的是,駱昕即使是在自己爛醉如泥、沒有意識的時候也還在將責任拋出去,一遍遍強調自己的無奈,像極了當年的夏冬青。不同的是夏冬青作惡得理直氣壯,而駱昕仍躲在角落裏享受著既得利者的好處。

正當夏安然思考之後的事情時,電話界面跳了出來,來人是徐晨。

“你今晚去找駱昕了?”

對於徐晨的消息來源夏安然並不奇怪。駱昕兩年前就憑借一部電影大爆,票房口碑雙收,是娛樂圈最快完成轉型的愛豆。作為合約到期的圈內一線女星,她的行蹤成天被人盯著,徐晨也不會放過。

“嗯。”夏安然點點水面,饒有興趣地觀察那圈圈漣漪。

“找她對峙了?”

“沒有。”

“那你喝的爛醉如泥的。”

“知道我喝的爛醉如泥還打過來。”

電話那頭徐晨頓了頓,聲音壓得格外低,“碰碰運氣,要真的打不通,那就算了。”

算了,也代表失望了。

夏安然心情和緩了不少,聽著那邊苦大仇深的語氣還有心情開玩笑:“那說明我運氣不錯咯。”

“我這邊是獨家,消息捏著應該沒事。”

夏安然沒當回事:“不用幫我壓,放出去也沒事。”

“你瘋了嗎?”徐晨血壓此刻飆升,深吸了好幾口氣才鎮定地說,“你忘了當初什麽情況了?”

當年徐晨才剛進娛樂圈混飯吃,看著夏安然被網暴什麽也做不了,只能口頭上安慰兩句。自己雖然沒有參與,卻眼睜睜看著那場轟轟烈烈的網絡霸淩將她逼到沒有半點生氣。

那段時間夏安然幾乎從這個世界消失了,大家除了能從賈沅那得到一星半點消息外,一切忙都幫不上。如今眼看著歷史就要再現,徐晨無論如何都做不到壁上觀。

對此夏安然卻表示很樂觀:“放心,當初我只是個素人,資本隨便一壓骨頭就斷了。但現在我是卡爾團隊的禦用編劇,也是目前項目的主創之一。這是天籟這兩年最大的項目,就算有什麽□□也會壓下來的。你不用考慮我,賺錢嘛,天籟的,不賺白不賺。”

徐晨滿頭黑線,“你就心大吧你。”

“我說的是真的,你不用考慮我這邊的情況,我有需要也不會和你客氣的。”夏安然換了個舒服的姿勢,偏頭的時候發現這浴缸還有按摩的功能,興致上來,開始玩起來,“徐晨,你不用擔心。這麽多年,我再沒有這麽清醒過了。”

徐晨那邊沒有說話,好一會兒才說:“那你好好休息,有什麽事和大家說一聲。”

“嗯。”

掛了電話後夏安然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她其實不希望將朋友們扯進自己的私事裏來,但不得不說,有人關心自己的時候感覺很不錯。

第二天早上,駱昕比平時早了點去片場。令人意外的是夏安然遲到了,等場地妝發都要布置完成的時候她才姍姍來遲。

駱昕向她打招呼,夏安然沒有表現出多親切,仍舊是一副生疏客氣的模樣,與往日沒什麽不同。駱昕心生不妙,休息期間試探地問了問夏安然,這才發現她醉酒斷片將事情全忘完了,還獲得了將她送到酒店的好人卡一張。

駱昕:“……”

有誰知道,我要的不是這個!

好在駱昕心態很好,自我安慰著,至少安然在心裏仍是依賴她的。

那天以後駱昕更加黏著夏安然,若說以前還裝一裝,現在明面上都極為張揚。眼看劇組當初的輿論有重演之勢,謝伊一個電話打給了駱昕。

“你是不是瘋了?”

“伊伊姐?”

謝伊磕著降壓藥,腦袋仿佛帶了緊箍咒似的,“你知不知道有多少站姐、代拍?當年的事情鬧多大你沒點數?前兩天你倆喝酒的事被人拍了,又有人把那些陳年爛谷的事情翻出來。其他人你情我願的,我給你擦屁股也就算了。怎麽兜兜轉準你還盯著一個夏安然呢?”

駱昕悶聲道:“她回來了,我找了她很多年,好不容易才把她找回來。”

“哦,那你可真深情啊。”謝伊冷笑一聲,“我告訴你,就算你戀愛腦,為了夏安然你也得憋著。普通粉絲也就算了,你以為你那堆私生是什麽好貨?當年能給夏安然寄死耗子,現在就能幹些別的。就算你要追求她,也別在站姐眼皮子底下往人心窩裏紮。”

謝伊話糙理不糙,駱昕沒回懟,乖乖應了。聽她態度端正了,謝伊那邊語氣才緩和一些:“昕昕,你珍惜羽毛。你的路來得不容易。你是我一手拉扯出來的,我不希望你在不必要的地方栽了跟頭。”

“我知道的,伊伊姐。”

駱昕掛了電話,反省了下,自己這麽做好像確實不好。在拍攝的時候,駱昕很明顯開始避開夏安然。相反,沒有狗仔代拍的時候,駱昕恨不得整個人都粘在夏安然身上。

俗話說的好,遠香近臭。貼的緊了,再細微的動作也會被無限擴大化。駱昕感覺自己束手束腳的,總是好心做錯事,最後惹得夏安然生氣。

“駱昕,如果我不需要的話不要強行湊過來好嗎?這些文件全濕了,再覆印一份很麻煩的。”

夏安然指著一堆被咖啡打濕的文件,滿臉寫著不耐與無語。駱昕耷拉著腦袋連連道歉,活像只幹了壞事的大型犬。她伸手去撿文件,被夏安然攔住。

“不用了,我來吧,你在旁邊歇著就好。”

夏安然說完就去整理,小心翼翼地將文件撿起,留給駱昕的只有一個背影。

葉緋看著全程,她想插話,但這件事就是駱昕的錯,夏安然發脾氣也很正常。奇怪的是,最近這種事情好像經常發生。

一開始只是駱昕和夏安然爭吵,最後由駱昕道歉告終。現在則演變成駱昕犯錯,夏安然已經懶得和駱昕吵架,抱怨著自己就把爛攤子收拾了。

表面上她們關系變好了,實際上越想越古怪。

葉緋好幾次想提醒駱昕,駱昕都說是她自己的問題,將夏安然摘了個幹幹凈凈。好在帝都的戲份結束得很快,葉緋還沒來得及琢磨透這邊就散了。

由於演員檔期各有不同,沙漠裏戲份比重大,再加上氣候原因拍攝周期短,因此制定了嚴格的拍攝日程。

主創團隊先過去準備,等拍攝進入常規化後,夏安然收到了一份特殊的郵件。來自果縣木偶劇院,邀請她參加關於木偶劇集的推廣項目。

夏安然並不了解,按照郵件上的聯系方式加到郵件主人後才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

郵件主人名叫楊月,是果縣木偶劇院的繼承人。這幾年大木偶雖然受到政府扶持,但是知名度並未傳播出去,正處於一個不尷不尬的地位。

以楊月等年輕一輩為主的創新派希望改革,變更表演形式,通過劇集的方式上傳網絡平臺進行推廣。老一輩藝術家多為保守派,對創新派的想法感到憤怒,在其中增加了不少阻力。

最終在他們的據理力爭下,還是得到一個項目機會。

門檻跨過去了,實操起來並不簡單。舞臺戲劇與影視劇集不同,楊月需要編劇。市面上編劇工資不低,至少對於一個縣級劇團並不是輕易承受的價格。楊月找了很多人,九成卡在價格上,剩下一成卡在劇本質量上。

本著寧缺毋濫的精神,幾個年輕人都快抱著書自學了。好在天無絕人之路,楊月在和朋友們吃飯的時候提起自己的困境,賈沅突然給她介紹了一個人,夏安然。

楊月查了一下夏安然的作品集,很快確定了目標。一邊擔心自己的價格可能不能讓夏安然心儀,一邊秉持著橫豎都一刀的心態發送了郵件。

夏安然沒有著急答應楊月,而是去問了安德烈。安德烈跟她說,可以試試,版權是她的,只要抽成按照合同來就行。

老師這邊解決了版權問題後,夏安然才去找楊月問了她的想法。

一提到這個楊月就精神抖擻:“安然姐,我在考慮玄幻和仙俠。”

“為什麽會選這兩個方向?”

“畢竟新項目,一開場最好能把人的眼球抓住。武戲方面,基本的爆炸打鬥效果木偶是可以完成的,後期可以省不少錢,畫面也好看。”

楊月有點不好意思,某種意義上說,她這也是走捷徑了。

夏安然並不覺得這個想法不好,看得出來楊月在市場上做了不少功夫,“那你對於劇情有什麽想法嗎?”

楊月很快就回覆了:“新項目劇情可以直白一些,以江湖中的小人物為主線,再藏大背景,最後配角發點刀子,然後承遞新角色出場。核心是爽、快、明,劇情簡簡單單就好。”

夏安然看著簡單兩個字不作聲,恍惚間想起網絡上“五彩斑斕的黑”那個老梗。

只有十二集,每集三十分鐘。劇情要日常,藏暗線,還得每個人物有血有肉,並且完成發刀和新人上線的固定任務。

夏安然總算知道為什麽他們之前找不到編劇了。

“要不然這樣,月月,我們先搞一個片段,投放到網絡上試試風聲怎麽樣?”夏安然猶豫了一下,跟她說自己心中的想法,“如果反響不好可以及時調整,如果反響可以,正好也為劇集作宣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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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安·影後·然

不原諒,真火葬場

文內西南大木偶原型川北大木偶,小小安利一波。

人物沒有原型,劇院沒有原型,故事沒有原型。

感謝在2022-07-02 23:46:47~2022-07-05 22:50:17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林墨然 7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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