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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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安然一個人上的飛機,到蜀城已經是淩晨三點半。

從機場到市區的大巴和高鐵都停了,只有停車場有幾輛出租車還在拉人。只是這些出租只走長途,去市區得拼車或者直接包下來。

夏安然考慮到價格,準備回麥當勞去等地鐵開門。

正巧這時三個女孩過來要包車回去,為首的女孩問夏安然:“小姐姐,我們四個人包一輛車的話平攤下來比拼車單人的還要便宜點,要不要一起走?”

面對女孩的詢問,夏安然眼神微微閃躲,突兀地後退一步。

女孩對她的反應感到奇怪,當事人卻比女孩還要震驚。

她這是怎麽回事?

夏安然心頭莫名地升起一陣不安,她突然發現自己似乎害怕與陌生人交流接觸。明明自己最擅長的就是和別人打交道,現在這幅渾身帶刺的模樣算什麽?

在熟悉的領域遇到挫折往往比探索未知更令人恐懼,夏安然甚至不知道自己這種情況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之前和謝伊對峙時的氣勢消失得一幹二凈,此時的她只是個連和陌生人交流都很難的可憐蟲。她看不起自己這幅窩囊樣,本能地想去克服這種困境。

“不好意思,”她往上拉拉口罩,應下女孩的邀請:“剛剛在發呆,一起走吧。”

“好吶!”

女孩開心地回去,繼續跟司機討價還價。

很快大家都上了車,那三個女孩是朋友都坐在後面,夏安然坐在副駕駛。

夜裏大家都很累,可沒人睡著。後座隱隱傳來說話的聲音,大部分時候都聽著車載音樂靜靜註視窗外的風景。

車裏很悶,有些喘不過氣,夏安然沒有摘下口罩。即使她知道現實生活中沒有多少人會關註她長啥樣,就算真的認出她是誰也不會在她面前議論。

夏安然手指在衣角處摩擦,回憶著離開公寓時與駱昕對視的那一眼。那人還是一如既往的平靜,沒有一絲情緒,讓夏安然感受到陌生而冷漠。

她打開微博,翻到駱昕那條博文,明面上覺得她是在維護自己,可翻來覆去地看,只悟道“撇清”的意味。

夏安然返回自己的界面,私信評論艾特的提醒都到了頂。天籟運作得很好,她那條微博底下幾乎都是保護素人的發言。即使不少惡意仍在,但是都被更多的善意淹沒。

等這件事過去,沒人會記得她,她依舊還是那個夏安然,一切都會回到正軌。

這樣下去皆大歡喜,天籟沒了她這個隱形地雷,她也在最快的時間拿到了媽媽的醫藥費。

可她和駱昕呢?那個人到底是什麽態度?

如果是公司的安排,駱昕是不是也是身不由己,被天籟操縱呢?

夏安然不是笨蛋,她知道自己在給駱昕找補,也知道自己無可救藥。

可是短期內她真的很難說服自己,駱昕可能真的不要她了。她像是做了個噩夢,夢醒了,眼看著能夠重新生活,一直陪伴她的人卻在夢中消失了。

窗外印重巒疊嶂,遠處山峰坐落著一兩處廟宇。昏黃的燈光在這夜裏隱約閃爍,在西南的深夜中如此孤寂。夏安然想起兒時廟會隨著僧尼們誦經禮佛,耳畔餘有梵音陣陣,心裏漸漸平靜下來。

退出微博,夏安然習慣性地往微信看一眼,裏面新的訊息沒多少,一半都是賈沅的。夏安然一路拉下來,主要講的是嵐閱和星月最近幾本書的版權問題。

“一直找你找不到,新的合同已經發到你的郵箱裏,如果核對無誤,我這邊就給老劉蓋章。對了,老劉這家夥釣了條大鯽魚,明天上你家我給你弄頓好的。”

看到最後兩句,夏安然頓時便明白賈沅是在擔心自己,借著合同的事關心她呢。此般想著,心裏湧上點點暖意,夏安然眉頭舒展開來,暫時將那些糟心事拋之腦後。

“剛剛才從機場出來,等會到家我就看合同。”

她剛給賈沅回了消息,還沒退出界面就收到了回覆。

“剛從機場回來?”

這麽晚了,她還沒睡?夏安然有些驚訝,因為賈沅從不熬夜。

正想著,賈沅的消息又發了過來。

“這大半夜的要我去接你不?”

“不用,已經上車了,司機一會兒直接送我回小區。”

另一頭,賈沅打了個哈欠,在電腦上翻找最近的航班表,最後視線定格在半個小時前“帝都——蜀城”上。安然現在才從機場出來,聯想到幾個小時前那篇莫名其妙的微博,用腳趾頭也猜得出來她是去帝都見了駱昕。

所有人都覺得駱昕和夏安然閨蜜情深,賈沅卻感受到強烈的違和感。她想說點什麽,但安然不提,她也沒立場去摻和,也沒有由頭提起。

“那你到家給我發個消息。”

“好。”

賈沅嘆了口氣,合上筆記本電腦,從沙發椅跨到床上。

“對了,還有個事。”

“?”

“記得把密碼權限打開,我明早直接過來,你應該還在睡覺,就不吵醒你了。”

夏安然剛打出一個“好”字,突然想起白天那箱死老鼠,鼻尖隱隱縈繞著一股惡臭。不知道是誰幹的,又因為沒有聯系到謝伊那邊,也沒來得及報警。總之她現在的住址被人盯上了,要是把賈沅牽扯進去那就造孽了。

房租這邊只剩兩個月,不如她直接回老家吧?房東那邊能退房租就退,不能退的話也沒辦法。

“我打算這兩天就回老家照顧媽媽,明天就搬家。我打算回去前辭職,這兩天辦理離職手續,要不你收留收留我。我明天直接去你家,你就不過來了。”

“?離職?!你別嚇我,出了什麽事了?!”

賈沅發來的消息多少有些亂碼,從字眼上就看得出這人的震驚。

夏安然跟她解釋:“我媽的病又嚴重了,我打算回去親自照顧她。具體的事情明天當面說吧,微信上說不清楚。”

她撒了謊,所幸賈沅也沒有刨根究底,“好吧,要我過去幫你搬東西嗎?”

“已經整理得差不多了,我預約了上門取件,明早上就能處理好的。”

“也行,那我在家等你。”

面對面談也好,至少能看看那家夥是什麽狀態。

賈沅同她道了晚安,後面還跟了個貓咪的賣萌照片。等到夏安然回覆晚安,她才關上手機,期待明天。

回到家裏,夏安然從陽臺角落把包裝箱翻出來,開始打包行李。

常理來講衣櫃飾品是最難收拾的,等夏安然收拾完卻只花了半個小時。她以前覺得衣服夠穿就行,一直沒添新的。衣服過半都穿了四五年,好幾件洗的發白,只能留在家裏作家務用。

夏安然蹲在地上,望著箱子發呆,自己為什麽活得這麽可悲呢?

她繼續收拾,小小的房間裏每件物品都和駱昕有關。桌上的擺件,墻上的掛畫,還有床上的公仔,到處都充斥著駱昕的影子。

夏安然還念著駱昕給她的承諾——要給她一個家。

所有人都覺得夏安然開朗熱情,是個沒心沒肺的樂天派。只有夏安然清楚,自己是個極度缺乏安全感,渴望被人照顧的病胎。

習慣性地對別人好,與所有人為善,這是夏安然為了自己和母親能夠過得好點總結出來的生存之道。

準確來說,她對別人的善意都帶著目的性,也從別人那得到回饋。這種習慣在父親死後她也依舊保持著,維持著天然純真的外在真的會給她帶來好處。

夏安然畏懼著孤獨,缺乏精神的寄托。

最先發現她這個秘密的是駱昕,那個人沒有嘲笑自己,而是用行動去照顧她呵護她。近七年的時光裏,夏安然習慣了駱昕的照料,她不再去刻意地去維護身邊人的關系,因為有駱昕在,她便有精神的慰藉,擁有面對一切的勇氣。

她把自己的世界關閉,只留下駱昕一個人。

她將心剖出來捧到那人面前,因為那人給了她承諾。

可是,如果那個人食言了呢?如果駱昕不要她,她該怎麽辦?

夏安然將頭埋在臂彎裏,這兩日的負面情緒積壓下淚水終於湧了出來。她很少哭得那麽難過,眼睛紅腫,嗓子沙啞,痛苦到缺氧。

第二天一大早,快遞員過來取件。夏安然已經恢覆平靜,用厚重的妝掩蓋了面容的憔悴。處理完之後,夏安然聯系上房東,付了保潔費後就拖著行李箱離開了。

出小區門的時候,夏安然感覺有人盯著自己,可一回頭又什麽都沒有。

錯覺吧?夏安然心想。

加快腳步,等上了網約車她才放松下來。

賈沅昨夜很晚才睡,早上又被生物鐘自然喚醒。她簡單熬了點粥,正準備用餐便聽到門鈴聲響。賈沅從貓眼處看到是夏安然,趕緊開門將人帶進來。

“快進來吧,我熬了粥,你要不要嘗嘗?”

“謝謝,不……”夏安然沒什麽精神,正想拒絕,偏偏肚子不合時宜地叫喚起來。賈沅眼中帶著笑意,夏安然耳尖泛紅,將沒出口的話咽下去,呆呆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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