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牽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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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瑤忙了一天回到別墅時,駱昕還待在客廳看電影。忙內喬橋坐在旁邊,她抱著一大包薯片,還時不時往駱昕嘴裏塞一兩片,和諧極了。

原本聽到開門聲,兩人都沒放在心上。然而過了會覺著沒動靜,喬橋突然感覺危機降臨。她咽咽唾沫,偷偷往上瞄了一眼,正對上陸瑤和善的眼神,嚇得差點將薯片扔出去。

喬橋咧嘴討好似的笑笑,低頭看看懷中的零食又看看陸瑤,趁著那人沒發火,搶先一步將薯片遞給她,試圖賄賂:“瑤瑤,新出的黃瓜味薯片,要嘗嘗嗎?”

陸瑤無情地拒絕了她,並更無情地問,“明天有舞蹈課,要稱體重,你知道的吧?”

“……”

沒等喬橋從暴擊中走出來,陸瑤繼續冷漠補刀:“伊伊姐說了,這次體重要是再上漲,之後甜點全部取消。”

“誒?我不要!”

一連串地打擊下,喬橋徹底蔫了,垂著腦袋哭喪著小臉忍痛把薯片放到茶幾上,貼上公用便利貼。過程之悲壯,不亞於生離死別。

薯片只能看不能吃,喬橋委屈巴巴地上樓,並決定十分鐘不搭理陸瑤。

陸瑤好笑地搖頭,回自己房間洗漱,換了身衣裳。完事後她回到客廳,躺在沙發上攤成一張餅,整個人都輕松一大截。

此時駱昕已經換了部片子,陸瑤伸了個懶腰,看了幾分鐘才想起片名,軟趴趴地說,“這是《家與城》?還挺小眾的電影。”

駱昕有些意外:“你之前看過?”

“嗯。”陸瑤撐著腦袋,“大學時候上課要拉片子,老師專門講過。不過我不是很喜歡這部電影,壓抑得很。你看這個幹嘛?”

“蔣濤導演下凡給咱拍網劇,我想先看看他以前的作品,提前了解了解他的風格。”

屏幕裏他們分坐在方桌兩側,家主坐首位正中,各房分散座位。大人們相互恭維,說著甜言蜜語,實際各懷鬼胎,口蜜腹劍。孩童們盯著桌上的飯菜,又畏於大人的威嚴,在飯局中茫然而局促地觀察眾人神色。

這家裏明明充斥著歡聲笑語,可沒一個人是真心實意。

陸瑤說:“真可怕啊……明明是一家人,卻比敵人還要危險。”

駱昕枕在膝蓋上,輕聲呢喃:“一家人嗎?”

可什麽是家?什麽是家人?

是簡單直接地用婚姻和血緣聯系在一起的零件,還是靠著關系和情感作為樞紐的組合。

駱昕人生前十五年裏,她所謂的家永遠充斥著毆打辱罵和求饒聲。她和媽媽像兩個外人,始終融入不了“胡家”。為什麽爸爸總會打她們,為什麽奶奶中罵她們不要臉?

幼兒園的老師說,只要家人在一起就有愛,只要有愛,每天都能開開心心的。

可是她不開心。

四五歲時的小駱昕還天真地期待著爸爸媽媽帶她去游樂園,而八九歲時候她已經在勸說母親離婚。

駱昕堅信,像胡嘉那樣沒有愛的人,他是不可能得到一個家的。直到姜彤和胡澤宇光明正大地出現在她面前,看著他們那副其樂融融的模樣,駱昕突然悟了。

那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所以沒等這兩人搬進來,駱昕就主動收拾行李,搬出了那個令人作嘔的地方。

回想起不好的過去,駱昕對這部電影也沒了興趣。

“蔣濤很擅長拍攝這種類似的情境故事,尤其喜歡小人物的刻畫。即使是同一個時代,不同人物不同角度展現出來的東西也各有不同。同題材的電影還有他的《江湖情》與《凱旋門》,你不喜歡的話我們換一部。”

陸瑤對這類型的文藝片不太感冒,“一個模子,會不會無聊?”

“要想有趣的話,那《凱旋門》吧?這部偏商業片,電影內容挺符合大眾看點的。”

“唔,那看這個。”

“成。”駱昕埋頭在一大堆碟片裏翻找,“我記得前兩天伊伊姐送了碟子,雖然是老東西,不過氛圍感比起手機要好得多。話說你是什麽專業?編導還是播音主持?”

“新聞學,我記得你當時還說夏安然也是學新聞的。”

提到夏安然駱昕想起來了,確實有這麽回事。

“她來找你了嗎?”

“什麽?”

駱昕一時沒明白陸瑤的意思。

陸瑤拉過抱枕墊在自己身下,繼續問:“你和伊伊姐之前談的事情我稍微知道點,你確定要那麽做嗎?”

駱昕翻找的動作明顯一滯,她手指微微蜷曲,眼神仿佛籠罩一層黑幕。

“我有選擇嗎?”

“你可以相信她。”

“但我不相信媒體。”駱昕從最底下翻找出碟片,將其插入一旁的放映機,“這次的事情有一就有二,現在我還能賺錢,所以公司不會放棄我。那以後呢?只有一次性全部解決掉,對我還有團都最有利。”

那對夏安然公平嗎?

陸瑤最後還是沒有把話說死。

一來駱昕說得沒錯,從團考慮,這樣的做法確實最為穩妥。再者她不是當事人,能力有限,勸不回頭也沒其他辦法。

這段時間沒有新鮮的瓜,而駱昕的新聞就是網友最好的消遣物。當然吵著鬧著總有膩味的時候,眼見著流量慢慢淡下,這時有匿名網友在放出了一段視頻。

視頻中一個兇悍的女人在病房門口大吼大叫,而她對面正是這幾日輿論中心的胡嘉。

那婦人出口成臟,將胡嘉上下一家人罵了個遍,胡嘉則低著頭,一副老實巴交的模樣。接著胡嘉說了什麽,只是拍攝的人離得遠,沒有聽清。對面的女人愈發激動,捂著胸口栽倒在地上,這一摔就沒能起來。

視頻一出,有最近風頭正盛的胡嘉,再附上女人醫鬧的詞條,瞬間又沖上熱榜第一。

此時有人匿名爆料,說那鬧事的女人正是夏安然的母親,柳雲。

胡嘉、駱昕、夏安然、柳雲。

網友通過短短幾個關鍵詞瞬間腦補各種狗血情節。

“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唄,看她女兒那騷樣就知道一家子不是啥好東西。要我說,駱昕不會是被夏安然一家哄騙了才不給小宇醫藥費的吧?有點惡心了。”

“網友誠不欺我,不是老人變壞了,是壞人變老了啊。”

“簡直就是神經病,醫鬧的能不能去死啊。”

種種惡言,夏安然一一看在眼裏,心如刀絞。

事情一出她就打電話回去問到底發生了什麽,護工只說是兩人突然發生沖突,具體的原因她也不清楚。現在媽媽受到的刺激太大,還在昏迷,具體的事情只有等她醒來才知道。

自己媽媽是什麽樣的性格夏安然再清楚不過,平時連句重話都不說的人為什麽會憤怒成那樣?想必是胡嘉給她說了什麽。

夏安然盯緊視頻中的男人,眼神兇狠,恨不得將他撕碎。

突然門鈴聲響起,夏安然以為外賣到了,走到門口趴在貓眼上往外看,結果發現什麽人也沒有。她打開門,只在門口看到一個紙箱子,箱子頂部寫著她的名字。

誰這個時候給她寄東西?

夏安然是運營經理,平時接觸的人多,日常也與一些客戶相互送禮維系感情。只是這快遞員不等她就走了,有些奇怪。出於謹慎,她沒把箱子帶進屋,直接拿發卡劃開膠帶。

打開箱子的瞬間,蚊蟲四散跑出,一股惡臭撲面而來暈的人頭暈目眩。那裏面是裝著半箱老鼠的屍體。有的剛死,還有的肉已經腐爛,白色的蛆蟲在屍體山游走。

夏安然捂住嘴,驚恐地退進屋,將門狠狠關上將門反鎖。她跌坐在地上抱著腦袋,恐懼地縮在角落裏。

是誰?駱昕的粉絲?還是胡嘉那邊的人?

她到底做錯了什麽!

夏安然深吸著氣,許久之後才緩和下來。

這幾天發生的事情越來越離譜了,要是再不解決,事情只會越來越糟。她給駱昕打過去,這回再不接,她會在網上把所有事情全部說出來。

也不知道是不是駱昕太了解她還是其他因素,這次竟然打通了,只不過接電話的是一個陌生的女聲。

“餵,夏小姐嗎?”

夏安然想說的話全部被堵到嗓子眼,只能幹巴巴地回應道:“對,你是?”

“我是駱昕的經紀人謝伊,最近的事情連累到您非常抱歉。關於您的事,我們希望和您當面談談。”

“有什麽事不可以在電話裏說嗎?”

“電話裏不安全,若是被竊聽了,或者音源洩露,對你我都是麻煩。我從駱昕那裏聽說您的媽媽現在還在醫院,現在事情越鬧越大,早點結束對我們雙方都好。您說呢?”

夏安然沈默,一提起母親就像掐住她的死穴。

“什麽時候談?”

“晚上九點我們會來接你。”

“好。”

“謝謝夏小姐配合,一會見。”

夏安然沒有問對方為什麽會知道自己地址,起身走進浴室。

鏡子裏的女人面容憔悴,嘴唇幹裂,眼下的烏青厚重可怕,便是夏安然自己都有些認不出。

自己這副不人不鬼的樣子到底算什麽?

她將手放在鏡面,指尖冰涼。夏安然覺得她和駱昕就像鏡子內外的人,隔著兩個世界,近在咫尺又無法觸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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