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41)

關燈
蠱惑了!手指從冰冷的把手上一點點剝離,他不知道那一刻自己在想些什麽,等他意識過來的時候,他已經大步轉身,將她從地上提了起來,狠狠的吻住她。

那一刻的安心,終於讓他得以喘過氣來,那剛剛感受到的溫軟與舒適,終於又回來了,原來自己是這麽渴望,原來自己這樣無恥……他都顧不上了,大手緊緊掌住她的後腦,用力的咬在她唇上。血的腥甜散開在口腔中,那根本不是吻,那是一種撕咬,一種野蠻的發洩。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想幹什麽,只覺得身體裏有一股亂竄的氣流,急於尋找一個出口發洩,而這個出口就是她,他撬開她的唇齒,將憤恨一股腦的傾瀉而出。

那唇上的刺痛狠狠刺激了夏小北。酒意有些清醒,她緩緩睜開眼,望著那極迫近的眉眼,手指貪婪的描繪著那濃的眉,那深邃的眼,是他,她的紹謙,終於肯回來看她了……她閉上眼,喜極而泣,忘記了唇上的疼痛,甚至主動的湊上去,迎合著他。痛一點才好,痛一點才能讓她清晰的感受到他,才不會讓她活著卻像死了一般,麻木的過一輩子。

她的回應像是對他的一種鼓動,內心的火苗竄躍得更高,她的小手也不安分的在他身上亂摸。他抓住了她的一只手,她的另一只手就又竄了上來,後來他拿她全無辦法,狠狠的將她摁在墻上,聲音嘶啞又暴戾:“夏小北你鬧夠了!”

她只是哭,茫然而又悲切的望著他,他還沒思考清楚,她又貼上來吻他,像是橡皮糖一樣粘在他身上就是撤不開。他是徹底沒辦法了,按住她就開始扯她的衣服,她也不躲,瘦小的身體被扒得幹幹凈凈了還在往他身上貼,他大概一輩子沒這麽糊塗過,竟像個孩子似的急不可耐,抱著她將她扔在臥室床上,壓上去三兩下撕掉了自己的衣服。

她在他身下還是一直在哭,他從來不知道女人有這麽多眼淚。起初他占有得很兇殘,蠻橫的力道幾乎要將她整個人撕裂開來一樣,她細嫩的雙腿在他身側拼命的蹬著,指甲在他背上劃出一道又一道血印子,疼極了她就把臉埋在枕頭裏,緊緊的揪著。她哭得他整個人都軟下來了,終於將她的臉拔出來,按在懷裏哄著,可她仍舊是哭,哭得那樣痛苦,哭得那樣絕望,哭得那樣肝腸寸斷,就在他懷裏,仿佛孩子依偎在繈褓裏的姿勢,讓他無法再繼續。

他把她牢牢按在懷裏,再次進入她的時候,聽到她嗚咽了一聲:“紹謙,再也別離開我了……”細細小小的聲音,像是有一根很細很細的針,綿綿密密的紮了進去,他心裏一痛,竟是偎緊了她,輕聲應道:“嗯……”

她像是得了保證,終於停止了哭泣,放心的擁著他,幼嫩的手臂反手滑到他背後,他從沒享受到她這樣積極主動的配合,胸口那裏隱隱的作痛,他知道會痛很久很久,也許是一生,一輩子,可是他還是沈淪了。

窗外似乎下雨了,客廳裏的窗一夜未關,屋子裏都是潮潮的濕氣,夏小北覺得脖子枕在身上硬硬的上面很不舒服,身體也是黏黏的,像散了架似的。

簌簌的雨聲打在耳畔,她終於皺著眉睜開眼來,頭痛欲裂,在清醒的那一剎那,她只覺得眼前的一切都變得忽遠忽近,有些分不清楚,時間和空間交織而過,她以為自己還在兩個月前,住在紹謙北京的公寓裏,紹謙總愛擁著她睡覺,即使她蜷成一團,他還是能把頭埋進她頸窩裏。

肩上涼涼的,她的思維越來越清醒,昨晚她喝了點酒,然後她看到紹謙……腦海裏霎時劃過一道雪亮的光,她一下子坐了起來!紹謙早就不在了,她怎麽會看到紹謙?是誰,那是誰?她慌亂的轉過頭,只是那一瞬間,心底的害怕卻是這一輩子都不願再感受的,那熟悉的眉眼貼在雪白的枕頭上,她駭異的發現,躺在她身邊的,竟然是雷允澤!

她的腦中嗡的一聲,所有的血液幾乎在同一時間往上湧!她四下裏找自己的衣服,她的衣服昨晚被他在客廳就扯下來了,根本就看不到,她於是就扯過被子,一旁的他終於有轉醒的跡象,看著那雙熟悉的眼睛漸漸要睜開來,她突然就感受到世界末日般的恐懼,只想把自己藏起來,只想徹底的消失!

她突然用被子把自己的頭蒙起來,放聲尖叫!

雷允澤睜開惺忪的睡眼,望著身旁發瘋一樣的夏小北,猛然間也清醒過來,試探著叫了聲:“小北……?”

他的聲音更像是噩夢一樣,她叫得更厲害,“啊--”“啊--”的嘶吼一直籠罩在清晨的臥室上空。

雷允澤是徹底沒辦法了,他已經穿好衣服,站在浴室門外,幾次想敲門,都收回了手。他知道夏小北現在沒法接受這個事實,其實在昨晚,他就已經知道她只是把他當作了紹謙,他該及時終止這場醜陋的鬧劇的,但是該死的他竟然陷了下去,甚至還無比享受。

清醒的這一刻,他才知道自己有多愚蠢,他這麽做,等於把她逼入了絕境,而他與她之間,也被生生的亙了開,再也沒有可能。其實早在紹謙離開的那一刻起,他們就再也沒可能了,就是深深的知道這一點,才會不甘心,才會抱著那一點點的奢望,在紹謙生日這天,來到這個地方。卻沒想,是自己親手把一切推向了懸崖,從此再沒有挽回的機會。

她從一醒來就像是看著異物一般瞪著他,或者她根本就不想看到他,一直用被子蒙著自己,失聲尖叫,他才一碰到她,她就驚駭得向後退。她從床上滾下去磕到了頭,他只是想看看她的傷,可是她卻像躲避什麽魔物一樣,連鞋子也不穿,哭喊著尖叫著躲進了浴室,從裏面把門死死反鎖上。

他擡頭看看表,已經十二點了,他連班也不上了,就一直守在門外與她耗。他昨晚沒吃晚飯就過來了,一直到現在,她喝了那麽多酒,也沒吃東西的樣子,他只怕她餓著了,會更不舒服。

可是他說不出,他一叫她,她就在裏面尖叫,摔東西,他怕她傷著自己,更不敢輕舉妄動,後來他不說話了,裏面反而靜下來。他想她是需要一點時間好好靜一靜的,是他的錯,他總要去承受。等她想好了出來了,是要打他,罵他,還是怎麽樣,都行,只要她還肯出來面對他。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她還是沒有出來,裏面靜得沒有任何聲音,要不是他親眼看著她進去,他幾乎要懷疑裏面其實沒有任何人。

終於他失去了全部耐心,大力拍在門板上,說:“夏小北,你出來,我們好好談談。”

這一次,出乎意料的,她沒有再尖叫,但也沒有說話,回答他的,只有靜悄悄的回音,死一般的寧靜。

漸漸的他覺得不對勁了,周圍的一切都像是不對勁了。這門是德國進口特制銅門,花了二十萬打造的,上面還有喜瑞都的獨特LOGO,當時他們幾個看房時好一陣開玩笑的,一般人撞不開。他想去找幾把趁手的工具,把門給撬開,就看見什麽血紅色的東西一點點從門下面流出來。

他心裏咯噔一下,立刻蹲下去,那腥氣撲面而來,他幾乎立刻就意識到事情不好了!

他不記得自己當時到底做了什麽,腦子裏一直是渾渾噩噩的一片,其實那時他最想去死,他覺得自己才是最該死的那一個!他似乎是報了警,然後警察用最精密的儀器把門切割開,那中途他做了什麽,他好像是搬盡了一切能搬動的家具,桌子,椅子,一齊用力的砸在那門上,可是那門紋絲不動,最後椅子反而彈回來,折了他的手,可是他完全感覺不到,只記得自己像瘋了一樣,又是踢又是踹,把所有能動的東西都搬起來去砸那扇門,摔在地上像地震一樣,恐怕地震都沒讓他這麽怕過……有生以來,頭一次這樣害怕,仿佛是有把刀,伸進他心裏,一點一點掏著,誓要將他全部掏空,他眼睜睜的看著,可是他無能為力,這樣親眼看著死亡一點點的逼近,他什麽也做不了。那血更多的漫出來,沾在他皮鞋上都是,他的眼睛都紅了,更加發狂的撞在那門上,他也許是哭了吧,在裝撞著的同時大聲的嘶吼著,絕望的力量牽動著五臟六肺,也許也扯下了眼淚。

沒辦法……一切都是來不及,還是來不及……

他不記得警察沖進來的時候和他說了什麽,有人扶著他,拉著他,或者是按住他,他眼睛通紅的,只是死死盯著那扇門,聲帶幾乎破裂了,只是喊:“救她,一定要救她!”

那門轟然分開的時候,是什麽情景?他模模糊糊的想,自己恐怕已經完全呆住了。入目的是一片紅,全是紅的,連她小小的身體靠在馬桶上,也是紅的,幾乎分辨不清。洗臉臺上的東西全被她掃在了地上,橫的豎的倒在她旁邊,也被她染上紅了,一整塊的玻璃墻被她敲碎,到處都是玻璃渣,她就用其中的一塊玻璃,劃破了手腕,一聲不響的看自己的血,流遍了滿地。

滿地都是紅的,什麽都是紅的,都是她的血……那麽多,全部都是……

警察沖進去的時候也呆住了,幾乎是楞了一秒才趕緊扶住她的身子。她臉上血色盡失,已經失去知覺了,120早就守候在外,幾個急救醫生在呆滯了幾秒後,沖進去檢查她的情況,他們神情凝重的商量了一小會,飛快的擡出她,帶著她離去了。

一陣兵荒馬亂,像是打了場仗一樣,什麽都是破敗狼藉的。終於有人走向他,對他說:“先生,你身上也有很多血,也一起上救護車讓我們幫你檢查下吧。”

他才低頭看自己,原來是他發瘋的時候,沾到了那些漫出來的血,那都是她的血,是她的啊……他有些癡呆的想。

她真是狠!那麽多的血,尋常人早就要失神尖叫了,可是她竟然能靜悄悄的看著,一聲不響的看它們全部流光,仿佛那根本不是她自己的血,既不呼痛,也不喊疼,就像是一個早就死了的人。是啊,只有死了的人,才能這樣毫不畏懼的割開自己的靜脈,然後一點點看自己的血流逝。從紹謙離開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經死了啊。

他癡癡的笑起來。她可真是狠!連最後的一點念想都不留給他。

九十六、新增4000字,請刷新

上一章又出現疏漏了-o-,抱歉啊,流那麽多血,一頭牛也死了。不是夏小北的血流太多漫出來了,其實就是幾條血線,順著瓷磚表面溢出來,不過也很恐怖了,嗯……雷二是被嚇壞了,才覺得滿眼都是紅的。

以下開始正文******************

警笛的聲音,救護車的聲音,不斷在耳邊盤旋,他不知道自己怎麽上的救護車,然後就一直坐在夏小北旁邊,靜靜的看著她。她的臉色在車內的燈光下顯得慘白慘白,連半點血色都沒有。

幾名醫生護士在救護車內就開始給病人打血漿,進行緊急搶救,他一直看著他們在忙碌,終於醒過來,開始拼命的打電話,他打給戴維,打給父親的專用醫生,他紅著眼睛吼:“你他媽的趕緊給我過來救人!”

救護車行駛的過程中,蓋在她身上的被子也被染紅了,救護車上到處都是星星點點的血,他舉起自己的雙手,怔怔看著,那斑斑的紅色,不是別的,是血,是她的血。

天啊,他究竟做了什麽?如果知道她是這樣,寧死也不願再跟他扯上關系,他絕對會躲得遠遠的,再不見她,就算思念是噬骨的毒,他也不會碰她一分一毫。可是來不及了,什麽都來不及了,錯誤已經鑄成,而她竟然用這樣慘烈的方式,生生的將他所有的希望都扼殺。直到這一刻,才明白那種徹底的絕望,仿佛是一只手伸進去,把整顆心都生生的掏除了。

他握住她冰涼的手,眼神是從未有過的灰敗,仿佛能感覺到生的氣息一點點在從她體內剝離。

救護車停了下來,醫生粗魯的掰開他的手:“病人失血過多,要馬上輸血,血庫這種血型的血量不一定夠了。先生,你是不是病人家屬?這是手術同意書和病危通知單,麻煩你簽字。”

他有點怔楞。他算她的什麽人呢?那份薄薄的同意書上,密密麻麻的一行行備註:麻醉意外,術中意外,術後並發癥……每一項都足夠他心驚肉跳。

他說:“她的親人暫時不在北京,我是她未婚夫的哥哥,可以代替她家屬簽字嗎?”

醫生匆匆思量了一下,說:“現在情況緊急,先簽吧,待會請你務必電話聯系上她的家人。”

他點點頭,用顫抖的手在兩份同意書上簽下自己的名字。

“簽了去下面交錢,另外她的血型十分稀有,是RH陰性血,我們醫院整個血庫的這種血也不夠給她用,現在已聯系北京市其他醫院的血庫,如果她的家人有這種血型,請立刻聯絡請他到醫院來。”

雷允澤麻木的應著,打了電話叫自己的助理去交錢。手術進行到一半,戴維和其他權威專家紛紛趕來,他們就在手術室裏簡短的討論了下。

主刀醫生說:“切口不深,還好沒有傷到神經,但是送來的太晚了,病人是孕婦,身體虛弱,又失血過多,孩子是肯定保不住了。”

雷允澤還有些恍惚,怔怔的問:“……什麽孩子?”

醫生戴著口罩,話音戴著點責備:“病人已經懷孕兩個月,你們作為家屬應該多關註病人的心理狀況,竟然還讓這種事發生。”

戴維走上前拍著雷允澤的肩,神色閃爍:“這事我還沒來及和你說……是葉三的孩子。”

他只覺得站不穩,雖然一直都知道他們感情很好,卻沒想到……孩子,她居然為紹謙留下了血脈!可是這樣唯一一個希望,卻被他生生的扼殺了,他越發覺得頭重腳輕,晃了晃才站穩,就聽見醫生問他:“現在就把胎血引出來嗎?孩子在體內只會分散大人的能量。”

他沈吟片刻,很堅定的說:“無論用什麽辦法,一定要保住大人。”

漫長的手術已經讓夏小北筋疲力盡,體溫一點點在逸散,冰涼的四肢讓她覺得自己也許已經死了。眼睛怎麽也睜不開,可是她能聽到周圍雜沓的腳步聲,還有醫生詢問的聲音,緊接著他聽到一個男人低沈而堅定的聲音:“保住大人。”

這個聲音,她一輩子也忘不了,是雷允澤,是他!

她這才憶起自己肚子裏的孩子,那是紹謙唯一還留在這世上的東西,是她所有的希望所在,如果可以選擇,她寧願用自己的命去換孩子的命!可是他說什麽?保住大人……如果孩子死了,她活著還有什麽意思?

雷允澤!禽獸!她竟然和這樣一個冷血無情的男人發生了茍且的關系,而他,竟連自己親弟弟的骨肉都不放過!

那一刻,本已放棄了生的念頭的夏小北,忽然很想坐起來臭罵他一頓,這樣的人,怎配做紹謙的哥哥!她是該死,可是最該死的人,應該是雷允澤!

她用盡了全部的力氣,仍敵不過力氣的漸漸流失,終於在一片黑暗中墮入了沈睡。

十幾個小時後,醫生終於舒了口氣,轉過身說:“好在病人的求生意識很強,現在總算脫離了生命危險。只等她醒過來了。”

那一瞬,雷允澤也像徹底脫力了一樣。漫長的手術,對每一個人的神經,都是殘酷的折磨,更何況他始終坐在一邊,不眠不休,呆滯的樣子連眼睛都沒眨過一次。

戴維走過來勸他說:“沒有生命危險了,你也可以去休息了。反正她一時半會醒不過來的。”

雷允澤點點頭,叫院方在夏小北的病房旁邊準備了間房。自己去洗手間洗了把臉。

這事戴維一直幫忙極力壓著,所幸還沒有驚動老頭。但由於他最開始手足無措的時候,打了個電話給老頭的私人醫生,秦書蘭已經得知這事,其他的,還有幾人知道,他也不太清楚。

刺骨的冷水潑在臉上,倦意消散,他擡起頭望著鏡中的自己,雙眼充血,額前發絲淩亂,西裝和襯衫上還沾著斑斑血跡,頗為懾人。

他打了個電話給秘書,叫他們送幾套換洗的衣服和日常用品過來,再走出洗手間時,遠遠的就看到溫梓言和夏小北的主治醫生在走廊上交談。

“你是說……孩子已經沒了?”溫梓言有點不可置信。

全京城,哪個人對溫家不是怵著的,那醫生也是恭恭敬敬說:“如果不把孩子拿掉,對手術成功率也會有影響,到頭來很有可能一屍兩命。”

“那大人現在情況怎麽樣?”

“手術很成功,已經脫離生命危險。而且病人的求生意識很強,估計很快就能醒來了。”

“聽說病人是RH陰性血?”

“是的,這種血型極其稀有。我們也是從其他醫院調來了許多血包,幾乎用光了全北京市儲存的這種血量,才保住這位小姐的性命。”

溫梓言陷入很長時間的沈吟,甚至沒有察覺雷允澤已經向她身後緩慢的靠近。終於,她像下了什麽決心一樣,狠狠一咬牙:“既然這種血量這麽稀有,那麽難免在輸血過程中發生輸血溶血反應,是吧?”

那醫生一怔,已從溫梓言狠戾的表情中讀出些什麽,只佯裝不明白,繼續解釋道:“如果病人以前曾輸過RH陽性血,那麽這次再輸陽性,肯定會發生反應。但是我們醫院已經仔細詢問過病人的病史,以前並沒有輸血記錄,所以應當沒事。只是病人以後再也不能輸陽性血,也沒有生育機會了。”

溫梓言點點頭,在醫生的肩上輕拍:“聽說院長今年有退休的意思了,莫醫生您在這醫院也二十幾年了,是這行的權威,今年榮升院長是大有希望啊。我看病人病情不穩定,很有可能要繼續輸血,醫院血庫還是多備點陽性血吧。”

那姓莫的醫生被她一拍,整個人猛的一顫,半晌說不出話來。

溫梓言只當他是老了,沒膽識了,便靜靜等他答覆,卻聽身後悠悠傳來一個聲音:“我的人,也要看他有沒有膽量動。”

這聲音抑揚頓挫,沈沈的仿佛就在耳畔,溫梓言嚇得“啊”一聲叫出來,心裏想著不可能,絕不可能的,可是那張臉,近在咫尺,明明白白,就是雷允澤!

“你……不是去休息了麽?”她有些心虛的轉過臉來。

雷允澤哼了一聲,看也沒看她,只對那莫醫生說:“這裏沒你的事了。記住,如果這房裏的病人有個三長兩短,你全家都要給她陪葬。莫醫生的愛子如今正就讀清華醫學院吧,真是前途無量。”

那莫醫生打了個顫,連連應著。他本來就沒那個膽兒拿病人生死換前途,正想婉拒溫梓言,雷允澤這話一撂,更是把病人好壞跟自己懸在一塊了,想不盡力都不行。

已是夜深,走廊上本就沒什麽人,如今只剩下溫梓言與雷允澤兩人相對,氣氛更顯得僵滯凝重。

溫梓言心虛的不敢望他,其實她本來想孩子沒了就算了,但一聽說夏小北是稀有的RH陰性血,不知為何就心生歹念,想著一次永絕後患。那畢竟是一條人命啊,如今也有幾分後悔,Vincent要是打她罵她,她也就認了。

可是等了很久也沒有等來想象中的暴風雨,她擡起頭看他,他的臉色非常疲憊,死一般灰敗的氣息,更像是對任何事都絕望了,連生氣都沒有力氣。

她終究抱了一絲希望,低低叫他的名字:“Vincent……”

他這才看了她一眼,說:“你先回去吧,這裏不需要你。”

她一楞,他就只是叫她回去?難道不罵她嗎?她不太放心,又叫了他一聲。

他出奇的有耐心,又說了一遍:“回去吧。這邊我暫時走不開,等她醒了我就回去找你。我有些話要和你說。”

他的語氣很平靜,甚至有一絲溫軟的味道,他從來沒這麽耐心的跟她說話,她也不知為什麽,就傻傻的點了點頭,說:“好,我等你。”

溫梓言離開後,走廊裏愈發空落安靜下來。雷允澤站在病房外,隔著那一層玻璃,遠遠的看著躺在病床上的夏小北。她身上還插著許多館子,氧氣罩,輸液管,心電儀,醫生說她的求生意識很強,可是他一度以為她是一心求死的,不然她不會那樣麻木的看著自己的血流光,究竟是什麽支撐著她又堅持要活下來呢?



夏小北一醒過來就在病房裏大鬧了一場,她才剛恢覆意識,身體虛弱的連坐都坐不起來,竟然就趴在床上,拼命的去扯手背上的針頭。幾個小護士怎麽勸都勸不進去,又不敢使蠻力去阻止,怕傷了她,畢竟莫醫生吩咐過,這間房的病人一定要好好照料,出不得一點岔子。

連點滴瓶都被她揮在地上,她揚言,如果不讓雷允澤立刻來見她,她就不接受任何治療!

小護士們急忙的去隔壁叫醒雷允澤。他好不容易躺下,因為精神極度疲憊,這一覺睡得十分的沈,小護士在門外輕輕敲門時,他毫無所覺,他們只好又叫來戴維。可是戴維還沒走進病房,夏小北就用點滴的針管對準自己的眼睛:“叫雷允澤來!否則我就刺進去!”

饒是戴維這樣的大男人也被這陣勢嚇到了。她臉上無畏無懼的表情不是假的,那是早已置生死於度外的人才會有的決絕,看她那沈痛的眼神,只怕已知道孩子沒有了的事實。

他站在門外,極力安撫著夏小北的情緒:“你別沖動,這中間一定有什麽誤會。我這就去叫雷二過來,你千萬別亂來,他馬上就過來。”

離開了病房戴維就去敲雷允澤的房門,幾個小護士在旁邊手足無措,戴維頭一次發火了,沖著她們吼:“敲不開就吼啊!人命關天啊!”

他一腳踹上去,直接把門板踹了個凹,雷允澤只覺得外面一陣聒噪,終於蹙著眉,痛苦的睜開眼來,戴維的聲音便清晰的傳進來。

他起身,還穿著拖鞋,打開門,正看見一臉怒氣的戴維。他剛剛睡醒,聲音還有點啞:“怎麽了,這麽吵?”

“夏小北醒了。”戴維看見他出來,終於稍稍鎮靜。

雷允澤微怔,又重覆一遍:“她醒了?”說完也不換衣服,穿著睡衣拖鞋,就往她病房方向走。

戴維跟在後面,邊走邊叮囑他:“她情緒不太穩定,甚至還有可能求死,你說話註意一點,千萬不要激起她的情緒波動。”

雷允澤倏地轉頭望他,睡眠不足的雙眼裏充滿了血絲,擔憂的目光與戴維一對,彼此已猜出些什麽,他點點頭,拉開了夏小北病房的門。

本來在護士的拉扯間掙紮的夏小北,像是突然間感應到什麽,一下子停止了所有的動作,轉過臉來。那張蒼白的臉越發小了,整個人幾乎瘦得形銷骨立,顴骨高高的凸出來,眼眶凹陷,因為瘦,更顯得眼睛大,那雙眼,無怨而無慟,只是茫然毫無焦距的望過來。

他心裏一緊,忍不住問她:“你怎麽樣?哪裏不舒服,要不要幫你叫醫生來看看?”

她沒有應,只是動了動唇:“雷允澤。”她叫他的名字,很輕很輕,仿佛不太確定一樣。

“嗯。”他應了聲,輕輕走上前,目光一直凝聚在她身上。

她又叫了聲:“雷允澤。”

他停在她面前,說:“我在這。”

她睜大了眼睛,一瞬不瞬的盯著他,一字一字,幾乎是咬牙切齒:“雷,允,澤!”眼淚倏地從眼眶滑落,沒有任何征兆,但那一行晶瑩,卻如同一把刀鋒,突兀的就刺進了他心裏。

他蹙緊了眉,不忍看她這樣,但沒有扭過臉,仍是一動不動站在這。

她說:“你為什麽不死?紹謙那麽好,上天卻帶走了他,而你呢?為什麽死的人不是你?你連紹謙的最後一點血脈也要奪走,你竟然串通醫生殺死了我的孩子!”

因為體弱,她聲嘶力竭吼出來的聲音都那樣虛弱無力,只是帶著一種滲入骨髓的痛,她淒厲的視線環過在場的每一個人:“你們,你們,你們枉為醫者!居然助紂為虐,幫著這個畜生殺害我的孩子!你們還我的孩子,雷允澤!你還我的孩子!”

她的手指死死扣在他手腕上,指甲深深陷入皮肉,可是他一動不動,堅硬如同鋼筋鐵骨。

有護士小聲說:“小姐,你誤會了,我們沒有……”

雷允澤一擡手,阻止了她繼續說下去,只是看著傷心欲絕的夏小北:“你想怎麽樣都可以,先把藥吃了,還有這藥水……”他彎下身去把點滴架扶起來,夏小北瞥見身邊護士剛端來的水和藥,順手抄起水杯就朝他頭上潑去。

猝不及防的沁涼,順著發絲一縷縷滴下,滲入他的頸子,衣領裏。他擡起頭,還有些水珠順著臉龐緩緩下滑,周圍的人都屏住了氣,不敢置信的望著這一幕。

雷允澤抹了把臉,重新扶起點滴架,轉頭對小護士說:“待會幫她換一瓶新的藥水。”

“哦……”小護士顫顫栗栗的點頭。

他這樣子讓夏小北也怔住了。他既不發火,也不擦幹凈臉上的水,這樣平靜的樣子,反而讓人琢磨不透。夏小北狠狠的瞪著他,眼淚不受控制的又流下來:“你做這麽多有什麽用?孩子沒了我也不想活了,你不是要保住大人嗎,命是我自己的,只要我想,總可以弄出點意外來!”

她那口氣是真不想活了,他聽得兩鬢太陽穴鼓鼓的跳動,五指並攏覆又緩緩的放開,終是壓抑住內心的躁動,緩緩的對身後護士說:“看緊她,她要是有什麽意外,你們、包括你們家人的飯碗都保不住。”

這樣赤口裸裸的威脅,他卻可以說得理直氣壯面不改色。他就是這樣,總是輕而易舉的把別人的生死扼在手中,以為什麽都逃不出他的掌控,甚至連她腹中的孩子也……她的手隔著一層薄被,無意識的在腹部的位置摩挲著,那裏,本來孕育著一條小生命,是她和紹謙唯一的希望,可是,現在那裏空蕩蕩的,只有錐心刺骨的疼,那是身體裏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塊的痛,他怎麽可能理解,他這個習慣了掌握生殺大權的惡魔,又怎麽會懂?

雷允澤的臉在淚光裏變得模糊起來,當他再次轉身的時候,她幾乎錯覺從他臉上看到一種近乎沈痛的表情,會嗎?他這種人不是應該高高在上,連殺人也雲淡風輕的嗎?

他看了她很久,用一種看陌生人的眼光盯著她,最後,才說:“我就住在隔壁的套間裏。有什麽需要直接按鈴,要找我可以讓護士來叫。”他頓了下,生硬的扭轉過頭,“我走了。你安心養病。”

他背對著她,說了這麽一通不知所謂的話,就頭也不回的走了。

夏小北呆滯了那麽一小會,察覺過來,尖叫著把空了的水杯朝他背後扔去。畢竟是虛弱無力,水杯沒能砸到他就落在地上,嚓一聲,碎成無數玻璃碎渣,她的心也碎成了一瓣一瓣,從此再不能完整。



夏小北的情況絲毫沒有好轉。她的精神一直處在脆弱臨近崩潰的邊緣,經過她的病房門口,每天總能聽到聲嘶力竭的尖叫,每天24小時不停的掛水,只要護士稍一不留神,就被她扯掉了針管,她手上因為多次靜脈註射已經腫得像饅頭,護士不得已只能給她打在手臂上,可是她瘦得就只剩一張皮包裹著骨頭,四肢又冰冷,靜脈總是看不清楚。加上莫醫生的多番交代,小護士每次給她打針時自己總先抖起來。

夏小北變得精神恍惚,失去孩子的鈍痛和每日打針的折磨,她原本就害怕看到針頭,這樣每天每天的重覆,吃不下飯,喝不下水,只能靠營養液維持日常能量消耗,整個人因為掛水也浮腫起來,樣子更加嚇人。她尖叫,摔一切可摔的東西,歇斯底裏地發作。醫生不得不給她註射鎮靜劑,派人24小時看護她。

雷允澤再次趕來的時候,她正被帶子綁縛在床上,像是古代對待刑囚的犯人一樣,甚至有醫生小聲的建議雷允澤,把她送進精神病院看護比較合適。

雷允澤勃然大怒:“這是幹什麽?你們這是醫院,是救人的地方,誰準你們綁著她了?”

醫生也莫可奈何:“只要稍稍一放開她,她就想盡辦法自殺,我們也是沒辦法……”

可是此刻的她那麽安靜,仿佛一個死人一樣,蒼白著臉躺在病床上,只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

他冷冷的重覆了一遍:“放開她。我明天就會接她出院。”

醫生趕緊指使人去解開綁縛的帶子,能送走這位祖宗,他們也都暗暗松了口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