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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你幫我把戒指取回來好不好?那是我跟你的約定,我答應過你,不會輸的,我想戴著它進手術室。”

這兩天他一直嬉皮笑臉沒個正經的,這一會忽然義正言辭的這麽說,竟讓她有點不知所措。這種關鍵時刻,她是一萬分的不願意離開他,可是他提出這個要求,她又沒有辦法拒絕。

見她不說話,他又懇求道:“訂最快的飛機,兩天半就可以來回。手術三天後才會進行,一定會趕得及的。小北,你就當最後答應我這件事,好不好?”

那戒指對於兩人來說的意義,她當然知道。面對紹謙如此懇求,她實在說不出一個“不”字,最後,終於拗不過他,點頭說:“好,我這就回去幫你找。”



最後一章甜蜜了,你們懂的。

九十二、灰飛煙滅(全

那戒指對於兩人來說的意義,她當然知道。面對紹謙如此懇求,她實在說不出一個“不”字,最後,終於拗不過他,點頭說:“好,我這就回去幫你找。”

她握住他的手:“但是你要答應我,你一定要等我。等我帶戒指一起回來,你才可以進手術室。我一定要親眼看著你進去,親眼看到你沒事。答應我,我就去幫你找戒指。”

葉紹謙的臉色已經蒼白,似乎隱忍著什麽,可是仍然堅持微笑,望著她很久,終於說:“好。”

夏小北緊緊抓著他的手,還是不願離開。葉紹謙也沒有催促的意思,一直微笑望著她,眼皮漸漸的重下來,幾乎要睡著。

夏小北想,就這樣靜靜的看著他睡著也好,至少不要讓他看到自己離去的背影。住院的人是很忌諱看到人離開的,她就這麽一直握著他的手,直到他的眼皮終於闔上了,才輕輕站起來,想要幫他掖好被子。

她的手剛一抽離,他就睜開了眼睛,微笑著說:“我如果真的愛一個人,我就會讓她幸福快樂,寧可我自己傷心得死去活來,寧可我一輩子記著她,想起她來就牙癢癢,見到她了又心裏發酸,不知不覺就愛她一輩子。”

他的聲音很微弱,有點吃力,但是整句說下來十分連貫,像是在心裏打了數遍腹稿。他重新閉上眼,仿佛終於能夠安心的睡著,唇角還殘留微笑的餘韻,許久,在小北將要轉身離去的時候,聽到他說:“小北,我愛你。”

她停下來,看著他的睡容,她知道他沒有睡著,也知道他根本看不見,仍然輕輕的點了點頭:“我也愛你。”

病房裏靜了一會,然後是開門關門的聲音,她的步子漸次遠去,良久,又恢覆一片死寂。

葉紹謙終於緩緩睜開眼睛,望著那一扇白的門,嘴角含笑,他可以想象她離開的樣子,有多不舍,也許又掉眼淚了。剛認識她的時候,她其實是個很堅強的丫頭,一個人,總是加班,連懷了孩子這種事都一個人撐著,獨自跑到國外把孩子生下來。可是最近以來,她總是頻繁的掉淚,他知道是為什麽,總是自己不好,讓她擔心,讓她害怕,變得軟弱而患得患失。

他一直閉著眼睛,就是害怕再看到她的淚,她一哭他就拿她一點辦法也沒有,就像以前她總是氣他,他也恨不起來。他只怕這最後的時刻,看到她的眼淚,他就會心軟。如果這真的是最後一場賭註,他沒法讓她看到自己輸的模樣,那樣他就算走也不會走得安心。如果讓她親眼看著自己離開,他將永遠也沒法原諒自己。

葉紹謙緩緩從蓋住的被子裏伸出一只手來,手心拈著的,正是他們訂婚的那枚戒指。南非出產的珍稀粉鉆,在“世界鉆石之都”安特衛普精心打磨,然後交給意大利珠寶大師鑲嵌,他一直以為自己能給她最好的,卻原來,唯一給不了的,是天長地久。

從病房的那一扇窗子,恰好能望見春日裏的和煦晴空,瓦藍的顏色沈湛而悠遠,此刻,小北應該已經前往上海,去幫他尋找這枚戒指了吧。

他用食指和拇指捏起戒指,緩緩戴上左手的無名指,那一刻,耳畔仿佛炸響禮炮和樂隊的鳴奏,他永遠記得那一天,她在蔚成花海的絢爛中,幸福的微笑。

小北,當你說此生非我不嫁,已經是我最大的滿足。因為我愛你,我希望你能幸福快樂,所以,我不能囚禁你的一生。也許二哥早就勸過你,如果我有個什麽萬一,雷家會是你最大的枷鎖。那樣,我會內疚一輩子,我會覺得自己真是對不起你,放你一個人,孤孤單單在這世上。

小北,我愛你,所以我會讓你去尋找自己的幸福快樂,寧可我一輩子記著你。如果我不在了,我希望你忘記我,我不要你傷心得死去活來,也不要你一輩子記住我,想起我來就牙癢癢,更不要你愛我一輩子。

我愛你,只是我的事,就可以了。

也許是望著窗外太久,眼睛裏酸澀難當,一顆晶瑩順著眼角滑落,很快墜落,消逝不見。病房外有人輕輕叩門,白頭發的顱科手術專家用英文問他:“先生,手術已經準備好,可以開始了嗎?”

葉紹謙收回目光,攥緊了那只戴著戒指的手,輕輕點頭:“好的,拜托您了。”

幾名護士上前來,幫他換上手術的無菌衣,他一直靜靜的躺著,腦袋裏一片清明,真的,從小到大,從沒有一刻比現在更清醒。周圍的光線亮了又暗,暗了又亮,耳畔是軲轆滑在地上的飛快聲音,他一直靜靜躺著,睜著雙眼望著天花板,有人將他推進手術室,隨著門板闔上,頭頂啪一聲亮起雪亮的手術燈。

有人說,在生死一刻,人的大腦會飛速運轉,想起許多過往的事。可是他只覺得自己的大腦像停止了運轉一樣,什麽也不想,裏面停留的永遠只有他在腦海裏構想的那一幅畫面,她半轉著身,眼中猶含淚,仍然微笑著說:“我也愛你。”

那時他一直閉著眼,可是他知道,一定是這樣,他深深愛著希望幸福的人,一定會是這樣。

有護士來給他打麻醉,他閉上了眼,回想著她最後一絲微笑,陷入了永久的黑暗。



黃助理的辦事效率果然很高。夏小北剛走出醫院,黃助理已經將車開來,遞給她一張機票和她的護照證件,說:“一個小時後起飛,現在趕往機場正好。”

夏小北點了點頭,快速坐進車內。她此時心急如焚,恨不得馬上飛到上海,再馬上飛回來。他一個人待在醫院,也不知道護士能不能照顧好他,他長得那麽好看,英文又說得那麽好,那些小護士肯定心猿意馬了,哪還能細心周到?雖然他說手術三天後才會進行,可是這幾天也要做治療的吧,沒有人陪他,也不知道他會不會疼起來又一個人躲在角落忍著……

只要這麽想一想,夏小北都難過得要掉淚,好像這麽一走,就再也看不到他似的。

車子啟動的那一秒,她不知怎麽了,忽然叫住黃助理:“等等。”

黃助理似乎有些心慌,問她:“夏小姐,怎麽了?”

夏小北說不出話,她其實就是心裏不安,總想再看他一眼,可是又不好說出來讓黃助理難做,便說:“沒什麽,我就是想想,還有什麽漏帶的。”

黃助理終於松了口氣。少爺交代他一定要確確實實把夏小姐送回上海,雖然他不能理解少爺的用意,但是少爺第一次那麽懇切的吩咐他,他只能照做。

車子緩速駛離,夏小北最後一次擡起頭,透過明凈的車窗,看著這座宏大的醫院。其實在她印象裏,所有的醫院都是一樣的,白茫茫的冷凝外表,永遠不變的消毒水味道,空氣裏彌漫的都是哀傷的氣息,她從小就怕紮針,更多的是懼怕醫院裏這股子抹不去的死亡氣息。

黃助理一直送她到候機大廳裏,幫她辦好登機牌,她只是短途來回,並沒有帶什麽行李,因此也不用托運。黃助理一直陪她等到廣播催促登機,親眼看著她安檢入關,飛機起飛,才離去。

他回到車上,撥了通電話給葉紹謙,接的並不是本人。一個陌生的聲音用英文告訴他:“葉先生已經進了手術室。”

他掛斷電話,猶有幾分楞神,這樣的情形,竟無端的讓人悲傷。



十幾個小時的飛行旅程,之前來的時候有葉紹謙作伴,她並不感到漫長,如今只覺得度日如年。途中她好幾次站起來問空姐還有多久抵達上海,直到後來,空姐每每經過,就自動提醒她:“顯示屏上有飛行路徑,您可以關註上面的預期降落時間。”

她有些羞窘的坐下去。飛機上不能使用手機,連打個電話問候紹謙的情況都不行。午夜時分,空姐給每個人都分發了毯子,她卻怎麽也睡不著,翻來覆去倒是引起周圍其他乘客的抗議。

她疲憊的倒在座位上,只覺得這樣什麽都不做的躺著,仿佛比上了一天班還要累。沒有人能體會她現在的心情,擔憂、焦慮、還有那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如同被人放在了油鍋裏煎炸,反覆都是煎熬。

終於挨到降落,如同過了幾個世紀,她整個人都憔悴下來。

一下飛機,她就打了輛車,隨口說了地址後疲憊的伏在車窗上。她其實一整晚都沒怎麽睡好,因為時差,更加痛苦,眼睛裏全是細細的紅血絲。這時候疲憊的幾乎要倒下,可仍然不想睡。她掏出手機開機,撥打美國的號碼需要一個很覆雜的過程,中間她按錯了兩次,廢了一番功夫,終於撥通,車子已經駛上機場高速,熟悉的城市,熟悉的黃皮膚黑眼睛,一瞬間惶神而過,她覺得自己像夢游一樣,一直是渾渾噩噩的,耳畔是單調的一成不變的鈴聲,身邊車流滾滾而過,而他始終沒有接聽。

她越發不安,看著車速漸漸緩下來,前方是排隊等著過江的車輛,她忍不住催促:“師傅,麻煩快一點。”

司機師傅頗為不滿:“小姑娘啊,今早起來就堵成這樣,你催我我也沒辦法啦。”

她致了歉,不再說話,司機依然絮絮叨叨,向她埋怨著什麽。她靜下來,重新撥紹謙的號碼,通了後很久仍是沒人接。

一顆心漸漸沈下去,沈到無底深淵。

終於,司機師傅說:“小姐,到了。”

她如夢初醒,手忙腳亂的看計價器給錢,攥著一大把零錢下車來,出租車絕塵而去,她又回到了這座小區,自己居住了四年多再熟悉不過的地方,然而每一步,都格外的沈重,像是近鄉情怯,她漸漸的覺得有哪裏不太對,可是又說不上來。大片的老式公房,一幢幢排開來,進門,左拐,到底,再右拐,右手邊第一個門洞。地上還有沒清掃幹凈的蠟油,她記起那天夜裏他擺了成千的蠟燭在這,後來也不知是誰清理掉的,這個小區就一直是這樣了,門洞邊上貼滿了花花綠綠的廣告,自家的信箱總被人塞的滿滿當當全是宣傳小紙條,有時候還會貼在信箱外頭。

她很快的上樓,電梯顯示運行中,她像沒看到一樣,一個勁的按著,後來恍然發現還要繼續上行,她沒那個耐心等下去,於是轉進樓梯間的貨梯。

她一步步上樓,樓道狹窄陰暗,大白天的腳步稍重,聲控燈也會亮。在四樓停下,她推開樓梯間的門,瞥見正對著電梯間的門,她的家。

她低頭去包裏摸鑰匙,這邊租過來的時候房東給了她兩幅鑰匙,一副她帶在身上,另一幅鎖在梳妝盒裏。後來葉紹謙常來,她就把那幅鑰匙給了他。

她想起來紹謙第一回上來的時候,就嫌她這裏小,又西曬,嚷著要給她換房子,可是這麽多年,她還是住在這,甚至紹謙也習慣了在這。他還說,等做完手術,就回來,還住這。他穿著圍裙,在狹窄的廚房裏給她煎牛排、煮螃蟹,那樣子真是好笑,可是很好看。

她想著眼睛竟有點濕,趕忙掏出鑰匙開門。門鎖喀一聲打開,屋子裏一片晴好,茶幾上還放著幾包沒吃完的薯片和杏仁,那是葉紹謙買的,一下子買太多。也許是走時忘了關窗,有風徐徐吹來,蓋在電視上的那副紅紗巾就飄飄揚揚的落在了她面前。

她低頭,地上擺放著一雙她不熟悉的男士皮鞋。

房子裏有人?

她楞了下,走進兩步,一轉過玄關,就看見蹲在地上的男人。他似乎正悶頭在電視櫃裏找什麽,聽見什麽,愕然回頭望來,便看見她錯愕的表情。

從方才起,夏小北便有種夢游的感覺,如今看到雷允澤的臉,更覺得像在做夢。

雷允澤也覺得自己是做夢,他有點不敢置信的在手心捏了把,感受到疼痛,才如夢初醒:“小北……?”

夏小北也是怔怔的夢囈般:“嗯,是我。你……你回上海了?”

他也低低的答:“嗯。”

她終於問:“你為什麽會在這裏?”

雷允澤看了她一眼,從口袋裏掏出枚鑰匙,說:“我今早收到紹謙的航空快遞,他給我這枚鑰匙,讓我過來幫他找一樣東西。他說在客廳電視櫃左邊抽屜的第二格。”

那枚鑰匙……夏小北不由自主的攥緊了藏在手心的鑰匙。和她的一樣,那是她給紹謙的,她家的鑰匙。可是紹謙把它寄給了雷允澤,並且讓他過來找同一樣東西。航空快遞應該和她是同時到上海的,甚至更早他就已經寄出。既然他早就有心讓雷允澤來找戒指,為什麽還要她親自過來一趟呢?

那早已盤桓在心的不安變得更加深重,一直繃在心裏的一根弦,因為雷允澤這話,驀然間收緊了,纏得她有些透不過氣來。

她三步並作兩步走進來,問他:“那你找到了嗎?”

雷允澤搖了搖頭,說:“我也是剛上來。你看是這只櫃子嗎?”

夏小北強壓住心頭的不安,默默走過去,按照他所說的,蹲下來,拉開左邊抽屜第二格。裏面空空的,只有一張白色信封。並不是她放進去的,這只抽屜一直是空著的,所以唯一的解釋是紹謙趁她不註意時塞進去的。

她打開信封,向下倒了倒,沒有戒指掉出來,只有一只薄薄的紅色小本子。夏小北和雷允澤面面相覷,他替她撿起來,交到她手中時,臉上露出疑惑的表情。

夏小北也看清了,那只紅色本子的正面,印著工工整整的幾個金字:房屋所有權證。她用顫抖的手指去翻開,登記號、權證字號,最下面一欄戶名上,是葉紹謙的字跡,飄逸瀟灑的小楷,寫著“夏小北”三個字……

她不記得那天,她盯著這三個字看了多久,直到一顆眼淚不知不覺的掉下來,砸到那三個字上,墨跡有被暈開的跡象,她嚇得趕忙伸手去抹,卻越抹滲得越厲害,那字跡明顯已幹了許久,還是被她的眼淚浸得毛毛糙糙。她趕忙合上那本子,拼了命的咬住嘴唇,她用顫顫巍巍的手把那本子塞回信封時,才發現信封背面有字。

小北,我希望你幸福。

那熟悉的墨黑色的字跡,就像是紹謙此刻就在她面前,聲音柔若春風的對她說:“小北,我希望你幸福。”

手裏的信封一下子落下去,砸到她跪著的雙膝上,在滑下去。那一刻,她像個孩子,跪在地上,嚎啕大哭起來。

那天後來的情形,無論夏小北怎麽回想,都覺得模糊得像一場夢境。本來那一整天她就都覺得像在夢游一樣,直到看到信封背面的那行字,像是黑暗裏有人在下面拉了她一把,她毫無反抗之力,一下子就被魘住了,怎麽掙紮都不能醒來。

那是一場噩夢,那一定是一場噩夢,很久很久以後,夏小北也不願醒來。她寧願一切,都只是一場噩夢。周圍的一切都是恍惚的,而她的人也是恍惚的,無數的猜測、預想,淩亂的碎片向她砸來,她拼命的去閃躲,但凡有一點能讓她清醒過來的可能,她都不願去相信。

她一直拽著雷允澤的袖子,喋喋不休的說了很多遍,她說了什麽,連她自己都不記得了,反正她就是一邊說一邊掉眼淚,把他的袖子領子,全都扯得皺巴巴濕嗒嗒的也不放手,最後雷允澤受不住了,終於答應她。可是他答應她什麽?她也不記得了。

那天的一切她都不記得了,仿佛一臺壞掉的老電視,突然之間就失了畫面,變成一片嘩啦啦的雪花點,在腦袋裏滋滋響著。她只記得自己瘋了一樣要回美國,然後雷允澤被她磨了一陣,很艱難的點了點頭,他掏出電話似乎說了一會,有點麻煩,他一直蹙著眉。

掛了電話,雷允澤連拖帶拽,把夏小北弄下樓來,塞進車裏。她坐在後車廂裏,不知道他要開車帶她到哪去。她一直緊緊摳著車門上陷下去的那一塊,真皮的膻味一直嵌到指甲裏。車窗大開著,眼淚被風一吹,冰冷的凝在臉上,生疼生疼,她也沒有任何感覺。她活著,可她早已經死了,在屋裏看到雷允澤的時候,在找到那只信封的時候,在明白了紹謙做這麽多的用意之後……

車其實開得很快,雷允澤的側面線條也一直緊繃著,像是囤了一口氣不知何處使,把車開上郊區公路後更加無所顧忌,只聽到耳邊狂風呼啦啦的狂嘯。

他把車開進郊外軍區的時候,已經日近黃昏,天色很昏暗,郊外的氣溫也比市區要冷,夏小北走下車來,不知是車開得太快,還是凍的,一直在哆嗦。雷允澤解下外套,披到她肩上,她也不說話,靜靜的跟在他身後。

空軍部的停機坪在一片曠野上,離老遠就聽到直升機發動的巨大轟鳴。螺旋槳旋轉造成的巨大氣流掀起草皮上的碎石,夾著草腥味的勁風撲面而來,夏小北本能的皺了眉,捂住嘴巴掩住那強烈的作嘔。

昏暗裏走來一個穿制服軍裝的男人,四十歲出頭的樣子,對雷允澤說:“這事要讓首長知道,非得扒了我的皮。”

雷允澤瞥了眼身邊的夏小北,淡淡說:“一切後果,有我負責。”

那人也順便望了眼夏小北,手掌在雷允澤肩上拍了拍,就送他們上機了。

這是夏小北生平第一回坐直升機,飛行員在旁邊說了好多,叮囑他們的註意事項,她怎麽也聽不清,耳畔全是巨大的隆隆聲。上機的時候,她甚至絆了一下,笨拙的摔到雷允澤懷裏,他低頭看了看她,並沒有說什麽,只是伸出手來,緊緊抓著,將她拖上來坐好。

直升機緩慢上升,然後趨於平穩,耳邊一直是那樣巨大的聲響。她不知道自己是怎樣熬過飛行中的時間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好似被擱在油鍋裏煎熬。她的心被緊緊地揪著,腦海中仍舊是一片空白。她拼命地安慰自己:不會的,不會的,就是紹謙做了這樣的安排,也是為她著想,手術未必會出事。畢竟有四成的概率呢……四成……她抖得更加厲害,四成……還不到一半,可是她的紹謙那樣好,上天怎麽會薄待他呢?

雷允澤一直安靜的坐在她身邊,不曾說過什麽,他的臉色也不好看,他這樣聰明的人,估計從夏小北的反應和那封信,就猜出什麽來了。

這時,他終於轉過臉來,像安慰她,也像是安慰自己:“休息會吧,你眼裏全是血絲。紹謙不會有事的,他一定不會有事。”

是啊,他怎麽會有事呢?夏小北默默閉上眼睛,這一定是場夢,兩天前他們還一家人和樂融融的坐在一起吃飯,他幼稚的像個小孩子,居然還跟夏楠搶她,他答應她:一定不會輸的……是啊,他答應過她的啊……

窗外從日暈倒黃昏,不知過了多久,時間在這裏只是一個模糊的概念,最後,他們降落在紐約的一個私人停機坪。

他們下了飛機就一路飛車往醫院趕。夏小北在車上還一直在撥紹謙的電話,她握著手機的手一直在抖,幾乎要拿不住,電話接通的那一刻,手機差點從她手裏掉出去。

她用激動顫抖的聲音問:“……紹謙?”

那邊很安靜,靜到連接電話那人的呼吸都清晰可聞,可是出乎意料的,回答她的是黃助理。

他說:“少爺在手術室。手術已經進行了十三個小時了,情況……不太樂觀。”

她不知道黃助理說出“不太樂觀”那幾個字的時候是什麽心情,這也許是他拿捏過後最保險的一種說法了,可夏小北還是一下子萎頓下去,手裏的電話嘭一聲落在車廂內,雷允澤看了她一眼,沒說話,但唇抿得更緊,腳底油門踩得也更用力。

手機落在車廂裏,黃助理那邊還在說什麽,她都聽不清楚了,整個人像被抽空一樣,只是緊緊的盯著窗外景物,還有幾條街,還有多遠,她要見著紹謙,她一定要親眼看到他。她走的時候他不是明明答應過,一定要等到她回來,一定要讓她親眼看著他進手術室,再親眼看著他沒事的出來,為什麽會這樣?

十三個小時……不太樂觀……為什麽她一離開就會變成這樣?

雷允澤一個猛烈的大轉彎,嘎的一聲把車停在醫院外。夏小北匆忙去解安全帶,手指抖得厲害,反而半天都解不開。他俯過身來,喀的一按,她腰間的桎梏就松開了,她猛的推開車門,踉蹌的朝醫院裏奔去。

“手術室在哪?手術室在哪裏?”她見著一個人就抓住大聲問,可是那些金發碧眼的護士都拿詫異的眼光看她。還是雷允澤用熟練的英文在前臺問到了,拉著她就往手術室趕。

剛轉過彎,就看見黃助理迎面向他們走來,他的臉色也不好,煞白煞白的,看見他們,張著嘴遲疑了一下,還是什麽也沒說。

那一瞬間她腳下一軟就要摔下去,雷允澤攙了她一把。

手術室的門就在正前方,當她擡起頭的時候,那盞紅燈恰好閃了一下,然後滅掉。

所有希望的燈都熄滅在那一刻,她的眼睛也好像在那一刻就此失明,所有的一切都墮入了黑暗,無數張臉,無數個聲音,全都灰飛煙滅,只在那一刻。

九十三、新的希望(全

上一章裏提兩個地方啊,可能我沒寫清:一個是紹謙手術前是把戒指戴無名指哦,他們訂婚是帶中指的。意義不同,在紹謙心裏,雖然不能自私的讓小北成為他法律上的妻子,但他已經把小北當作妻子。還有一個房產證啊,是上海的那套房子,小北租了四年的房子,紹謙買下來了,兌現他做完手術就和她回上海一起住的承諾,這些年小北一直租房子居無定所,紹謙要給她一個家。

分界線:******************************** 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入目的是一片慘白。很多張臉,模模糊糊的,她一一望過去,並沒有太大反應。那一張張臉在面前放大了又縮小,五官總是模糊的,她使勁睜了睜眼,仍然看不清楚,然後有人回頭問醫生:“她怎麽了?不是醒來了嗎?”

一只冰冷的手撐開她的眼皮,雪亮的手電光線射過來,她本能的偏頭躲了過去。

醫生嘰裏呱啦的說了一大段英語,她皺緊眉頭,把臉埋在枕頭裏。

腦海裏飛快的掠過一段畫面,在她陷入黑暗之前,手術室的燈滅了,在她的面前,一扇門被拉開,有人推著一張床出來,有人在身旁嘆息落淚,然後黃助理悲哀的閉緊了眼睛,轉過頭將醫生的話翻譯給她聽:手術……意外……身亡……

那些斷斷續續的詞竄進她耳朵裏,就像是一顆又一顆炸彈,將她僅存的希望炸得體無完膚。她沒有哭,也沒有鬧,只是睜著眼睛,看著黃助理,一定是她聽錯了,要麽就是黃助理在信口胡說,怎麽可能……哪有這麽多手術意外,就算有,也不會發生在紹謙身上啊……他們一定在騙她,她才不要信。從手術室推出來的那個人一定不是紹謙,他臉上蒙著布呢,怎麽可能是紹謙,可是雷允澤忽然松開她,像是僵硬了一樣,很快,大步朝那人走去。

失去了支撐,夏小北一下子軟軟的坐在地上,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她只知道那一定不是紹謙,紹謙不可能有事的,他說過會等她回來,他還沒等到她呢,怎麽會有事?

遠遠的,雷允澤似乎掀開了那人臉上蒙著的白布,然後,倏地,閉上了眼睛。

為什麽要閉眼?為什麽要露出那樣哀傷的表情?為什麽?為什麽?那明明就不是紹謙啊……

夏小北一下子坐起來,隨手就抓住身旁一個人的袖子:“紹謙,紹謙在哪裏?我要見紹謙……你帶我去見紹謙……”

她拼命的揪著那人的衣襟,聲嘶力竭的吼著,周圍的人在一瞬間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她不信,猛的松開手:“你們都說話啊?紹謙在哪間房?”

她這時才終於看清她剛才揪著的人,竟然是夏茹。

“姐姐,我求求你,你告訴我好不好?紹謙在幾號病房?我要去看他,我答應了要看著他進手術室的,我要看著他好好的啊……姐姐,我求求你……”

夏茹只是扭過頭,用手抹掉眼角的淚。夏小北見狀,忽然就掀開被子跳下床,手上還插著滴管,在眾人的驚呼聲中,她一下子絆倒在地,滴管也被掙了出來,帶出一道細細的血線。

“小北……”有人嗚咽了一聲,上去扶她。她根本感受不到疼,全身都是冰涼而麻木的,趴在冷硬的地板上,仍舊拼命的往門口方向爬。

有人托住了她,泣不成聲的勸她:“你別這樣了,紹謙他……他已經走了……”

似乎費了好大的力氣才說出最後那句,夏小北楞神了許久,緩緩轉過頭來,一點點看清,扶著自己的是秦書蘭。

“阿姨,不會的,紹謙他答應我不會輸的……阿姨,你不要騙我了,紹謙不會離開我的,他不舍得,他不會舍得丟下我的……”

她不知道是對自己說,還是對秦書蘭說,只是死命的要掙開秦書蘭的手:“阿姨,你讓我去看看紹謙吧,我求求你了,你讓我看他一眼……”

“小北……”秦書蘭朝夏茹使了個眼色,兩人一起過來按住夏小北,秦書蘭在她耳邊說:“你昏迷了兩天,紹謙……已經不在了,允澤把他的遺體送回北京了,等你身體好一點,我們就送你回北京……看他……”

不在了……遺體……她本能的忽略掉那些會讓她崩潰的字眼,只是如同一個木偶娃娃一樣,生硬的點了點頭:“嗯,我好了,我已經全好了,你們帶我回北京,帶我去見紹謙……”

夏茹看了眼夏小北,對秦書蘭說:“她這樣,您就算再讓她休息也於事無補,不親眼見到紹謙的遺體,她是不會死心的。我這就去幫她辦出院吧。”

秦書蘭點了點頭,親自幫夏小北換衣服,收拾行李。而夏小北始終是渾渾噩噩的,任人擺布,心裏只有一個念頭:她就要見著紹謙了,她終於能看見紹謙了。

三人乘最快的一班飛機回了北京。夏茹已經打電話通知夏爸爸夏媽媽兩老趕來北京,幫助安慰夏小北。而秦書蘭接到喪子的消息,幾天裏接連在北京和紐約之間來回,也早已心力交瘁。雷允澤在秦書蘭到達的當天,就抱著葉紹謙的遺體乘直升機趕回北京,準備紹謙的身後事了。

同一架直升機,載來了心焦如焚的夏小北,又載回了葉紹謙早已冰冷的遺體。如此一來一回,他們只是擦肩而過,竟然沒有任何一點交集的機會。夏小北仔細回想,她竟連紹謙的最後一眼也沒能看到。印象裏,永遠是他最後閉著眼睛,微笑著說:“小北,我愛你。”

真的很符合他的風格,連最後一面,都是這麽煽情的畫面。他留給她的,永遠都是最美最好的,可是她要怎麽辦呢?他給她的太好了,好到這一輩子,她都無法忘了他。

在飛機上,夏小北出人意料的不哭也不鬧。只是她一直睜著眼睛,從昏迷醒來後,再沒有閉上過。

夏茹問她怎麽了?她說,我要看著紹謙,不然我睡不著。我一閉上眼睛,就看見紹謙血淋淋的向我走來,問我為什麽不來看他最後一眼?我不知道怎麽回答,我趕來了,我一直就在手術室外面,可是我連他最後一眼都沒看到……

她說著說著,兩行清淚就從臉上滑下,這些天她哭了太多,又沒闔過眼,一雙眼睛血紅血紅幾乎嚇人。她抓著姐姐的手,說:“紹謙他一定怪我了,我竟然在最關鍵的時候都沒陪在他身邊,他一定是生氣了,才不肯見我……姐姐,你說我回北京看到他,他還能原諒我嗎?他會不會撇下我再也不理我了?”

夏茹哽咽著說不出話來,要她如何告訴這樣癡傻的妹妹,那個男人已經離去,再也不會回來?她親眼見著他們如膠似漆,在美國的那一晚,親密如真正的夫妻,怎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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